第13章 拉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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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存於入夜前回到國公府,浣花堂卻坐著位不速之客,生得杏眼桃腮,嬌若芙蕖,額上還覆著厚厚一層額發。

  正是二房的八娘子高琴心,現年十四歲,也是國公府這一輩最小的女眷。

  「八妹妹何時來的?」雪存笑眼盈盈,瞧著很是親切,她在坐榻另一側坐下,順手將矮几上的點心推向高琴心,「我外出多時未歸,叫妹妹好等。」

  公府都知道她在學習貴女禮儀,故半月來,極少有人登浣花堂的門。

  高琴心先垂眼望了望那盤翡翠糕,復又抬眼,盯著雪存的臉幽幽看了半晌,並未應答。

  雪存知道她脾性略古怪,與公府多人皆有不和,入府前翻閱的冊子上提及過這一點。

  她身子緊繃,眉心不展,顯然對雪存呈防禦狀態。

  許久,高琴心捏了塊翡翠糕,小心放在嘴裡,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定住目光:「七姐姐,你沒被蠍子咬吧?」

  原是此事。

  雪存的眼淚在眶中哀怨打轉:「好妹妹,你如何得知?你不知道,那蠍子險些就爬我身上去了。」

  高琴心咽下點心,含含糊糊道:「你知不知此事是何人所為?」

  雪存泣著淚搖頭。

  高琴心:「是詩蘭姐姐,她在祖母那兒得知你今日外出,便叫人在你馬車裡動了手腳。我的婢女親眼所見,本想提醒你,又怕壞了她的好事得罪了她,思來想去才跑回來將此事告訴我。」

  雪存滿面傷心:「我與六姐姐無冤無仇,她怎會加害我呢?」

  高琴心明顯面色躊躇,支支吾吾半天,才道:「你……總之,我只是想來提醒你一句,她是長房嫡女,在這公府里,千萬別和她對著幹。」

  「她一直心悅姬郎中,定是在祖母壽辰當天,見你與郎中獨處多時,故生妒心。」

  高琴心的話只說到此處,便匆忙起身離開。

  雪存幾次挽留,她又恢復成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樣,不肯多言。

  待靈鷺將人送離,雪存面無表情,冷靜地拭掉臉上淚水。

  雲狐細細回憶:「那些蠍子我白日留意過,並非劇毒毒蠍。被蟄後若及時就醫,頂多身生水泡,難受個三五日,也留不下疤。」

  想起祝壽當天,金風堂那個當眾人面找茬的美貌少女,雪存輕嗤一聲。

  她給自己倒了盞熱水,隔著薄薄水氣,眸光幽深難測:「高詩蘭不敢直接取我性命,更不敢毀了我這張臉,卻又滿心不忿才出此下策。」

  「看來我的婚事,她們這些公府小輩也略知一二。八娘來提醒我,一是好心,二是拉攏,三是試探,所以話才說得這麼模稜兩可。半月前我交代靈鷺探聽的事,依舊毫無頭緒,得另換途徑。既如此,我就順水推舟與八娘交好,許能知曉真相。」

  其實公府欲將她獻給何人,雪存大概能猜准方向,不是太子就是沂王,甚至是聖人。

  如今太子與沂王的儲君之爭已鬧到了明面上,世家大族也好,功勳新貴也罷,紛紛心照不宣地表態站隊。

  而國公府嘛——如今公府無為,既無軍功又無權臣,權貴圈中遠排不上號,連爭儲站隊這種事都無人在意。

  說句難聽的,現在再去站隊,吃屎都吃不上熱乎的,來日太子或沂王任何一人繼承大統,要論功行賞時,也封不到高家人頭上。

  除非高家走外戚的路子,力爭做霍光或曹操第二。

  做外戚已是高家最後的選擇,成則逆風翻盤,輸則就此黯淡沒落。

  可太子暴戾失道,尤愛玩虐女子;沂王雖風頭正盛,那沂王妃又是個惡毒妒婦。

  這兩個人,雪存一個也不想嫁。

  至於位列第三個可能的聖人……

  雪存想想就頭皮發麻,聖人年逾五十了,少時雖有龍章鳳姿之貌,可他都夠做雪存的祖父了。

  她不信高家會有那麼大的自信,認為以她的容貌,進宮後還能勾得聖人重拾凡人心,給她播灑雨露,再生個可以爭儲的小皇子。

  旁的可能也不是沒有,那便只剩五姓七望之家,但這樣的世家,雪存的身份與名聲進去只配做妾。

  她不願做妾。

  寧做寒門正妻,也不去做高門貴妾。

  但高家不會讓她嫁寒門。


  她只能力爭世家正妻之位。

  雲狐不知雪存眼下心亂如麻,愣愣問道:「八娘子尚未及笄,小娘子怎會覺得她有如此心機?」

  雪存搖頭:「她不是心機,只是出於她這個年紀小女郎的本能。我回公府前就得知,她在公府中似乎孤立無援,沒幾個交心之人。尚未出嫁的五娘雖是她親姐,可比起她,五娘更願意奉承討好高詩蘭,姐妹二人關係反而冷淡,誰叫高詩蘭是祖母的心頭肉。」

  「八娘是個有心氣的人,不屑討好高詩蘭,時間一長,自然被府內女眷合夥排擠冷落。可她才十四歲,沒有一個玩伴,哪個女郎又當真受得了長時間被漠視呢?」

  在公府,老夫人的寵愛就是一切,能得她青睞的小輩,就沒幾個過得差的。

  雪存二伯不是老夫人親子,乃是祖父妾室所生。

  二伯身為庶子,又在朝中僅擔任個從六品的下官,他一房都不受老夫人待見。

  雲狐沒看過那本冊子,自然對國公府這些錯綜複雜的糾葛不甚了解,她寧可去多看幾個帳本。

  眼下光是聽雪存一說,她頭都疼了。

  ……

  次日,雪存如期出門,直奔百川畫坊。

  如她所料,崔翰的態度還是短短兩個字:不收。

  雪存不急,他愛收不收,她有理由外出才是最重要的。

  只有這樣她才能偶遇崔秩,才有機會搭上他這條大船。

  雪存不是沒想過效仿外人向他自薦枕席,她不信憑她的容貌和身段,再稍微用點下藥之類的小手段,崔秩不會上鉤。

  可崔秩睡她不代表願意娶她,如此一來,若是淪為崔秩的外室玩物,她反而得不償失。

  這個崔秩,要用最麻煩的手段去搞定。

  是故她一連去了八天,眼見到了六月初十,終於引得老夫人不滿。

  她的行蹤被人上報給了老夫人。

  長安城十個去百川畫坊的女郎,有七個都在打崔秩的主意。

  老夫人沒理由不懷疑她想節外生枝。

  「七娘,老身從未聽聞你從前有書畫愛好,怎麼近日頻頻進出畫坊?」老夫人皮笑肉不笑,渾濁的眼眸涼得駭人,「你現在是貴女,不比從前,一舉一動都關乎高家。若你再這般頻繁外出,休怪祖母迂腐守舊。」

  雪存低下頭,一口聲音又軟又糯:「祖母,實不相瞞,孫兒打的是崔公手上那幅洛神賦的主意。」

  老夫人怔了怔:「哦?為何?」

  雪存:「祖母六十大壽,孫兒卻只能獻上一卷快雪時晴帖,未免覺得遺憾。孫兒聽聞崔公手上有洛神賦真跡,便想以手中的蘭亭集序作為交換,將洛神賦於重陽節前獻與祖母,以盡孝心。」

  老夫人是又驚又喜:「你手上還有蘭亭集序?」

  雪存點頭:「是,此事阿娘從未向外人說道。王右軍真跡曾為魏室收藏,一直不對外流通,昔年阿娘自江州遙上長安……舅舅擔心她手頭沒錢,到了長安人生地不熟,難以維持生活,便割愛將右軍真跡贈予阿娘。」

  「祖母,您已有一卷快雪時晴帖,孫兒以為,再擁蘭亭集序,人前,未免顯得沒有新意,可若換成顧愷之的洛神賦——」

  「好孩子。」王老夫人笑著拍了拍雪存的手背,「你是個有孝心的,今後想做什麼,且去做吧。」

  ……

  六月十五,長安又雨。

  靈鷺撐傘,小跑進雪存的廂房:「小娘子,如你所料,崔中丞當真現身畫坊!」

  雪存就站在檐下數雨簾,她仰頭望向半空一片壓頂黑雲,笑得嬌媚:

  「今日有雨,真是天助我也,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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