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給老子包圓兒了！【8000+字D杯】
第303章 給老子包圓兒了！【8000+字D杯】
聽到『免費贈送天津大發」這一句話，蹲在遠處看熱鬧的陳春年，忍不住苦笑出聲。
好吧，這才是真相啊。
這特麼的不就是交流會上抓大獎、嘎青菜嘛講真的，這還是他重生歸來後，第一次遇見抓獎活動。
他伸長了脖子，看一眼二三百名參會代表，發現那些人一個個的臉色古怪，交頭接耳顯而易見，對於交流會上抓大獎這種爛事，人家這些「行內人』基本上心知肚明，並沒有表現出多少熱情。
反觀那些紅寧縣的『土老帽兒」，則一個個的欣喜若狂，發了瘋似的狂歡起來。
就連那些平日間的一些聰明人，如張大元、李爾華、張勇等人，也是人人面現驚喜之色，奮勇向前，生怕落在人後、輪不到自己上當受騙。
陳春年深吸一口氣，點了一支煙默默吸著，硬朗而帥氣的臉上，無喜也無悲。
「春年，這咋辦？」
林二愣子深一腳淺一腳的過來，一屁股坐陳春年身邊，往地上2一口唾沫：「就說這幫驢日哈的沒安好心，春年你說說，他們這就開始明晃晃騙人了，咋辦？」
陳春年隨口敷衍一句：「涼拌唄。」
林二愣子很暴躁，幾大口吸完手中的煙屁股，狠狠的摁地上，手背上青筋暴露：「不行，不能讓他們騙人！」
說著，老革命就要起身。
陳春年一把拽了林二愣子的胳膊，咧嘴一笑：「好了好了，別動不動說人家在騙人，
這是在抓大獎好不好。」
林二愣子大怒：「抓大獎？抓個屁！」
「這幫驢慫就是在騙人，我可聽梁縣長他們說過，那幾個抓獎的紙箱子裡面屁都沒有？
「所有抓出來的大獎，都是人家自己內部人提前拿了有獎的票，等在一旁，看看有人懷疑，說箱子裡面沒大獎，他們那些狗託兒就會跳出來，說自己中大獎了——.」」
瞧著林二愣子生氣的樣子，陳春年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出了聲：「林叔，咱倆打個賭。」
林二愣子想都沒想，直接拒絕：「老子跟你這種皮狗不會打賭。」
陳春年一臉的惆悵。
哎，我陳肥腸風評被害啊，聽聽，聽聽這名聲—-他攬了老革命的肩，低聲笑道：「林叔，這事兒您交給我來處理吧。」
林二愣子有些疑惑：「你來處理？」
陳春年點頭：「嗯吶。」
林二愣子隱約猜測，這狗東西莫不會衝上去，強行打開人家抓獎的紙箱子找獎券吧？
「春年，讓你處理可以，」老革命低聲叮囑一句，「不過，可千萬不要亂來，我聽說了，這幫驢日哈的上面都有人。」
陳春年：「放心吧林叔—」
博覽會在繼續。
城鄉物資交流大會在繼續。
那幫跟著供銷社一起來的歌舞團、雜技團的表演在繼續，抓獎活動在繼續。
鑼鼓喧天中，一個個爆炸性的消息傳出來，說有人抓到了三等獎，一輛飛鴿自行車，
價值158，半小時後，說有人抓到了二等獎，一台日本進口大彩電，價值4888。
各種真假消息，像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紅寧縣城，
然後，又開始向外擴散，如同一場瘟疫，席捲整個紅寧縣，在28個鄉鎮公社的溝溝岔岔之間飛快傳播，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趕來·
「馬丹的，老子抽了25張，屁都沒抓到。」
「我還好些，花了44塊錢，抓了一包洗衣粉、一堆六六六粉和一條毛巾。」
「聽說苦水鎮公社的姜老大，花了2塊錢，一下就抓到了二等獎，一台日本進口大彩電....」
「」......」
下午6點半。
日影偏斜，彩霞漫天。
秋日酷暑漸漸消散，博覽園裡，供銷社組織的抓獎活動接近尾聲，完成了第一天的『
業績。
陳春年蹲在不遠處觀察，粗略估算，這一天下來，那幫驢日哈的就騙走了不下19000
塊錢。
至於說抓出來的『大獎」—他看得很仔細，並讓張大元、馬老四、李爾華、張勇等弟兄盯死了那些『獲獎者」，事實證明，就是人家自己找來的託兒。
只不過，這些人散布在人群中，不顯山不露水，只在適當的時候露一下臉，上台領獎領了獎，這些人便會裝模作樣的離開。
一兩個小時後，他們便會一個個的悄然返回「他們放東西的地方看清楚了？」
人工湖畔，陳春年、張大元幾人圍攏一起，吃著瓜，抽著煙，鬼迷日眼的低聲說話。
「看清楚了，他們出去後，在北門一帶繞一個大圈子，都去曹家巷了。」
馬老四是此次行動的『總指揮」，激動的不行，嘿嘿笑著：「他們提前在曹家巷租了曹寡婦家的院子，抓的自行車、縫紉機和電視機，都搬那院子放著。」
「而且。」
「那院子裡還留了幾個人，應該是幫忙看東西的，或者，明天換出來繼續騙人的。」
陳春年聽了很滿意：「四哥，辛苦了。
馬老四得意極了，咧嘴笑著，臉上的兩道法令紋似乎都變淺了一丟丟：「不辛苦不辛苦。」
「為民除害，為人民服務，誰特麼說辛苦就不是人！」他補充一句。
陳春年幾人嘿嘿笑著調侃幾句。
「好了，大家分頭行動，給弟兄們說好，盯死每一個人，絕對不能讓任何一個騙子走脫。」
陳春年起身，松松垮垮伸了個懶腰：「這件事辦完，我帶你們去草原上耍幾天，頓頓烤全羊，再給你們每個人找一個草原姑娘當媳婦。」
除了張大元、馬老四二人，其他幾人一個激靈，突然就變得目光熱切起來。
「陳春年，草原姑娘漂亮不？」
「小年，聽說草原姑娘一個個的能歌善舞，金髮碧眼，屁股蛋子比磨盤還大，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小年啥時候騙過人小年，我最聽話，你先給我介紹對象吧。」
「」......
張大元唉聲嘆氣，說自己結婚太早了，沒機會了，一臉的欠揍。
馬老四更鬱悶，說他只能娶回族姑娘，看見人草原姑娘風情萬種，他只能幹瞪眼，不敢上手啊。
有人笑罵，馬老四，你狗日的還不滿足啊，聽說你們還能娶好幾個媳婦。
馬老四哭喪著臉說，在中國不行，想要多娶幾個婆姨，就只能出國去什麼斯坦，或者去阿富汗、沙特、科威特、伊拉克，只要有錢，十個八個隨便整。
一眾紅寧縣的老光棍、混子們，唉聲嘆氣，一個個的說自己生不逢時。
還有人說，新社會啥都好，就是這一夫一妻制不對，必須強烈遣責，人人唾棄。
七八畝的人工湖畔，充滿了歡樂的空氣按照原定計劃，紅寧縣舉辦的農耕文化博覽會，從10月1日起，到10月5日結束。
前面三天搞會展。
後面兩天，應該由縣上組織所有參會代表團，在附近幾個地方『交流學習」。
邀請來的各路媒體記者，可以留下來一起行動，也可以提前折返回去寫新聞稿。
怎奈，計劃不如變化。
陳春年本來還給參會代表和媒體記者，準備了一系列的「驚喜大禮包」，打算來一場真正的直播帶貨。
結果倒好，長安城供銷社的一行人不請自來，不僅與博覽會唱起了對台戲，還有些迫不及待的開始抓獎騙錢·
那就弄死算求了。
陳春年充分發揮自己的『鈔能力」，用一個『很有意思的新聞線索」，想盡一切辦法，把各路媒體記者都給留下來了。
好吃好喝的伺候著，讓他們見證一個歷史奇蹟，
終於。
到了物資交流會的第四天，陳春年準備放大招了。
這一日，城北一帶的博覽園裡人山人海，不僅滿縣城的人都趕來湊熱鬧，就連28個鄉鎮公社的農民，拖兒帶女的趕來了兩萬多。
好傢夥，百十畝的博覽園人滿為患。
放眼望去，烏決決全都是人頭—-林老大、梁老二、李剝皮等縣上的幹部職工，都快要愁死了。
以往縣上搞活動、唱大戲，人倒也挺多，可是，那都是經過一層一層的嚴格管理，公社、大隊和生產隊幹部全員出動，輕易鬧不成啥亂子。
可是，抓獎現場不一樣。
絕大多數人都是聞風趕來，還特麼的拖兒帶女，驢車，牛車，架子車，獨輪車，拉來了各種山貨、糧食，就地換幾個錢兒，一家人都捨不得吃一口好的，竟然一窩蜂似的衝上去抓大獎。
不出意料的，鐵定沒有人抓到大獎。
運氣好點的，還能抓一袋鹽、一瓶醋、幾盒火柴、一條毛巾啥的，虧到姥姥家了。
運氣不好的，好不容易攢下的十幾塊錢、二三十塊錢打了水漂，屁都沒有。
有人哭，有人罵，有人捶胸頓足、呼天搶地的坐在地上罵人，一家老小抱頭痛哭。
場面就亂成了一鍋粥。
如此鬧騰到下午4點多，眼看著抓獎的人數銳減，供銷社一幫人碰一個頭，商量著要不要收攤。
「這種活動，以往都是三天，咱們必須換地方，這爛慫窮地方的人太瘋狂，竟然多弄了一天。」
「就是就是，趕緊收攤。」
「那行，大家準備一下，收攤的時候一定要麻溜，千萬不能跟那些農民爭吵，鬧騰起來，就很麻煩。」
「有什麼麻煩？縣公安的打過招呼了，實在不行，抓幾個帶頭鬧事的不就行了。」
一旦決定要收攤，這些人一刻都沒耽誤，主持人上台咋咋呼呼的嘩嘩一陣。
供銷社其他人也開始行動起來，分頭收拾東西，並將幾輛卡車滴滴滴的開了過來。
「慢著！」
就在此時，有幾個人大聲吆喝著過來，說他們還沒開始抓獎呢。
主持人笑眯眯說，您幾位，對不住了，此次抽獎活動圓滿結束了，他們的立刻返回長安城。
帶頭一個大光頭嘿嘿笑著，跳上簡易小舞台，從褲襠里『刺啦」一下，掏出一個尿素袋子。
「我說了，我還沒抽獎，不准結束。」那大光頭咧嘴笑著。
主持人爭執幾句，說不好意思，真結束了。
大光頭鼓著倆大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那主持人：「真結束了？」
主持人點頭：「對，結束了。」
大光頭伸出三根指頭，輕輕撓著後腦勺的幾個掙擰傷疤：「不對啊，你們的宣傳紙上寫的很清楚，說大獎裡頭有天津大發，咋一輛都沒抓出來過？」
主持人文質彬彬的笑著解釋：「大獎裡頭肯定有天津大發，而且，還不止一輛，而是整整十二輛，問題是，大家的手氣實在太差，這就沒辦法了啊。
」
說著，他還解釋說，你難道就沒看見，這四天的抓獎活動中，二等獎、三等獎、四等獎和鼓勵獎層出不窮，像什麼大彩電、縫紉機、自行車，都搬走二三十件了。
大光頭聽著呵呵笑了。
他再問一句：「你們這抓獎的紙箱子裡，真有天津大發麵包車？」
主持人眼皮狂跳，隱約感覺到一絲不妙。
可是，當著兩三萬人的面，他卻還只能強行嘴硬：「哈哈哈，瞧您這位同志說的，我們說了有天津大發麵包車，就肯定有啊。」
大光頭眼前一亮，打開尿素袋子，抓了一沓錢丟給主持人：「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先給我100張。」
主持人一臉的便秘，鬼迷日眼看向台下某人。
那人點一根煙，半眯著眼，微微點頭。
主持人心領神會，大手一揮：「行行行，那就給您先買上100張。」
大光頭有喊了一聲停：「我得提前問清楚，這箱子裡頭到底有沒有天津大發麵包車？
主持人點頭，溫言笑道：「瞧您說的，肯定有啊。」
大光頭聽了很高興，傻不拉幾的咧嘴笑著：「那就好那就好，我還擔心你們騙人，沒有往裡面放一等獎呢。」
「對了哥們兒。」
大光頭廢話很多，突然又問一句：「我已經觀察四天了，發現你們這個箱子裡，一個一等獎都沒有抓出來，也就是說，12輛天津大發麵包車的獎票，應該都還在箱子裡吧？
「你們這些哈慫，不會提前把一等獎拿走，等著自己人兌獎吧？」
主持人臉色一僵，打著哈哈：「哈哈哈，您真會開玩笑，我們既然組織抓獎，自然會把所有的一等獎、二等獎、三等獎、四等獎都放在箱子裡。」
大光頭終於放心了。
一手交錢，一手抓獎。
大光頭伸手探入抓獎的大紙箱子，按照陳春年教他的法子，先儘量探進去大半條胳膊，把箱子的四壁、蓋子內壁等位置摸索一遍。
沒有發現貓膩。
他這才開始抓獎一張，兩張，三張，二十張，五十張，八十張，一百張。
然後，他一屁股坐下來，就當著兩三萬人的面，開始慢條斯理的刮獎。
還不錯啊，都用上高科技了。
這種獎票設計挺精美，花花綠綠的跟一分錢毛票差不多大小，正面印了一個屎黃色的天津大發麵包車，背面印了電視機、縫紉機、自行車等。
獎票正面有一道銀灰色的區域，用指甲輕輕一刮，就會露出一行小字。
「那個誰，李叔，您是公安，要不要幫侄兒做一個見證？我怕上當受騙。」
大光頭剛要刮獎，卻突然停下，伸長了脖子，朝著人群外圍的李剝皮高聲吼一嗓子。
李剝皮早已得了林老大的密令，讓他配合陳春年這一幫哈慫的工作。
可是，在聽到張大元的招呼時，卻表現出了適當的為難，遲疑兩三個呼吸，還特意問一句供銷社的同志，他能不能上去幫忙。
供銷社的人不疑有他，讓他上去就是了。
李剝皮這才慢吞吞過來，登上小小舞台，鼓著倆大眼珠子，一眼不眨的幫忙『監票張大元點一根煙，翹看二郎腿開始刮獎。
第一張，謝謝；第二張，謝謝；第三張，謝謝—-謝你媽的謝謝啊。
張大元心中腹誹，臉上卻沒什麼情緒流露，一臉的痴呆傻和不聰明，呵呵呵笑著，不停手的刮啊刮。
一百張獎票刮完，好吧，只有一包鹽、三盒火柴和一條毛巾，價值不足3塊錢。
繼續來。
他從尿素袋子裡胡亂抓了一沓錢，十分豪橫的丟給主持人：「再來100張！」
主持人心頭狂跳，臉色微變。
可是，當他用餘光瞟一眼供銷社的趙副主任，發現老大神色冷淡，微微點頭-主持人的心下莫名就安寧了。
他大致猜到趙副主任的意思，無非是眼下來搗亂這大光頭狗東西，就半尿素袋子錢，
看看挺嚇人，其實小意思。
紙箱子裡，可是還有足足幾萬張獎票，一張兩塊錢，這狗東西就得拿出好幾萬塊錢，
才能把獎票抓空.
第二百張獎票，很快就刮完了。
張大元的身邊，多了一條毛巾，一塊香皂，一包燎原奶粉，十盒火柴。
「再來200張。」
張大元從尿素袋子裡抓了四咨錢，隨手丟給主持人：「不好意思，抓多了，那就抓400張吧。」
他一躍而起，快步走到箱子邊，探進去半條骼膊，快速抓了400張獎票。
又是一番刮獎、兌獎。
張大元身邊，多了五條毛巾，一包燎原牌奶粉，一瓶胡麻油，三包鹽。
「再來再來！」
「老子還就不行抓不出大獎，草擬嗎的，氣死老子了！」
張大元臉紅耳赤，額頭青筋暴露，脖子上幾根血管突突突著，將尿素袋子裡的錢，全部倒出來。
「三百，五百，九百——-好了，總共3500塊錢，老子不過了，給老子全都買成獎票！
他的雙目充血嚴重，活脫脫就一輸紅了臉的賭徒，一看就要做最後一博。
主持人一看只有3500塊錢了，暗暗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變得神清氣爽起來：「我說這位朋友，小賭怡情，大賭傷身，要不、就算了吧？」
「留點錢，給老婆孩子買奶粉啊。」
「您這麼抓獎，就算裡面有一大堆一等獎，可能您一張都抓不到，我可聽說了，人的運氣啊，一天一天的，今兒您手氣背，就別玩了。」
「聽我一句勸，咋樣？」
主持人嘴上在勸說，臉色、眼角和語氣，卻又充滿了赤果果的挑與鄙夷。
這個不知死活的狗東西，之前拿出半尿素袋子錢，還差點嚇老子一大跳張大元怒吼一聲：「閉嘴，老子要繼續抓獎！」
於是，剩下的3500塊錢，變成了1700張獎票，花花綠綠的堆了一大堆，好看極了。
張大元一屁股坐下，嘴裡頭罵罵咧咧著，再一次沉迷於刮獎、刮獎、刮獎。
毫無意外的，二十幾分鐘後，經過一番瘋狂刮獎，他身邊多了一堆毛幣、香皂、火柴和幾瓶罐頭。
張大元臉如死灰，整個人都痴呆傻了。
他仰面向天，使勁拍打幾下自己圓乎乎的臉蛋，仰天長嘆一聲：「天大大喲，我們老張家攢了十幾年的血汗錢，就這麼讓我給禍禍了啊。」
「說，你們是不是沒有往箱子裡放一等獎？」
他猛的翻身起來，怒目圓睜，宛如一個暴躁的人性大馬猴，目光幽幽的盯著那主持人：「說，你們是不是跑來騙人的？這箱子裡，根本就沒有一等獎，沒有一輛天津大發麵包車對不對？」
主持人輕蔑一笑：「喊，你這人好沒道理，自己不過抓了三四千塊錢的獎票，就在這裡信口雌黃，胡說八道？」
「實話告訴你吧，十二輛天津大發麵包車，一輛不剩，全部都在這箱子裡。」
「您要是真想抓天津大發麵包車，行，那就繼續抓唄，咱也不攔著。」
■
一頓搶白，讓張大元嚴重破防了，紅溫了。
他『刺啦」一下扯掉的確良襯衫，再一把扯掉『為人民服務』棉背心，怒吼一聲：「
我草擬嗎！」
他大踏步上前，鼓著兩隻充血嚴重的大眼珠子，一臉熱切的看著台下烏決決的人群，
澀聲說道：「誰借我錢，等我抓了天津大發麵包車，咱平分！」
.
張大元連著問了好幾聲，現場兩三萬人，自然無一人哎聲，自然沒有人借錢給他。
大家算是看清楚了。
這個大光頭，這個紅寧縣曾經著名的待業青年、混子、迪斯科小王子、破鞋專業戶、
專唱鐵窗歌曲的『著名歌星』張大元—瘋了。
真瘋了。
光之前這一陣子，就糟蹋了將近5000塊錢。
1985年的5000塊錢啥概念？就算是雙職工，兩口子都上班，一個月賺頂階工資每人72
塊錢，那也得存上好幾年啊。
這個狗東西，為了抓獎，為了一等獎天津大發麵包車，竟然眼晴都不帶眨的就給打了水漂·.·
「張大元，我家裡總共就剩這麼幾百塊錢了，我借給你吧。」
現場靜默十幾秒，眼看著就要冷場了。
一名毫不起眼的混子挺身而出，狗狗搜搜的掏出幾沓錢，快步過來遞給張大元：「大元哥，你可一定要說話算數，抓到天津大發麵包車，一定要跟我平分。」
張大元哈哈大笑，豪邁說道：「沒問題沒問題！」
他將那幾沓錢直接往主持人面前的桌上一堆，仰天狂笑：「趕緊的，全部都買成獎票，我要抓天津大發、我要抓一等獎！」
主持人大致數一下錢數：「1400塊錢，700張獎票。」
張大元快步過去，在大箱子裡抓了700張獎票，箕坐於地，再一次進入了瘋狂刮獎模式。
二十幾分鐘後。
他的身邊，又多了一些毛巾，水果糖，油鹽醬醋，罐頭，奶粉—-價值不過10塊錢。
張大元再一次傻眼了。
他使勁捶打著大光頭，唉聲嘆氣的罵著自己，罵著旁人，不知羞恥的再一次開口借錢。
不出意外的，又經過了幾秒鐘的冷場，又一個不知死活、不知好列的狗東西，借給了張大元900塊錢。
十幾分鐘後，再一次打了水漂。
繼續借錢。
繼續刮獎。
如此這般折騰了兩個多小時，眼看著天色已晚，日近黃昏，張大元卻還在源源不斷的借錢，源源不斷的繼續刮獎。
一些不值錢的日用百貨，在他身邊都堆成了小山，零零總總算下來，卻特麼的連300
塊錢都不值。
至此。
台下一眾圍觀的人，終於咂摸出億點點味道了：『臥槽，難道這箱子裡頭，真特麼的沒有一等獎、二等獎、三等獎和四等獎？』
這幫驢日哈的壞慫，難道真的是騙子？
『看來差不多了。』
「張大元這狗東西都颳了好幾千張獎票了，全特麼的是不值錢的火柴、手絹——
現場的氣氛，漸漸變得有點暴躁了。
人們伸長了脖子，一眼不眨的盯著張大元不住手的刮獎，眼巴巴看著一萬多塊錢打了水漂。
一些聰明人，顯然已經意識到這幾天的抓獎活動，從頭到尾，全特麼的一場遊戲一場空。
箱子裡頭，屁都沒有啊。
漸漸的，主持人有點遭不住了，他幾次找藉口，說天色已晚，此次抓獎活動已經結束，他們得儘快趕回長安城。
台下某一不起眼的人物，卻遲遲不給主持人傳遞「風緊扯呼」的信號。
他今兒還真就想看看，小小紅寧縣，誰特麼的想壞我趙副主任的好事？
從張大元開始登台，七扯八扯的夾雜不清，到後面的借錢抓獎，在別人眼裡好像真如此。
在他這位見多識廣、閱人無數的趙副主任看來，呵呵，可不就是特麼的賭場上的『演雕」嘛。
小意思啦——
「誰再借一點錢，我叫張大元，我保證，只要我抓出天津大發麵包車，抓到大彩電，
縫紉機，自行車，我一定跟你平分！」
就在此時，張大元刮完一批獎票後，再一次開口借錢。
這一次，冷場了足足十幾秒「朋友，你已經玩過火了，不如到此為止吧。」
台下站起來一個白白淨淨的圓臉中年人，大背頭，一身的確良，西裝，手腕上戴一塊價值不菲的瑞士表。
這中年人著方步過來，笑眯眯說道：「本來，我想早一點勸你收手的，可是呢，心底間卻又真希望你能大紅大紫，抓一張一等獎的獎票，也好給你的家人、朋友有個交代。」
「可是我觀察這兩個多小時，朋友，你的手氣今兒實在太敗了，實在不適合抓獎啊。
」」
說著，中年胖子一擺手，便要讓主持人、以及手底下一眾工作人員收攤子。
張大元怒喝好幾聲，說自己還能借到錢，今兒必須要抓出一等獎。
怎奈，那中年胖子是供銷社趙副主任，他們這一支隊伍的領頭羊，帶頭大哥，一言九鼎.
「等等。」
就在此緊要關頭，始終黑著臉一言不發的李剝皮，突然開口：「既然他還能借到錢，
為什麼不讓他繼續抓獎？」
李剝皮一開口，效果肯定不一樣。
趙副主任笑呵呵的過來，隨手往李剝皮手裡塞一包紅塔山，溫言笑道：「這位名叫張大元的兄弟手氣太敗，我實在不忍心讓他繼續糟蹋錢啊。」
李剝皮面無表情的說道：「那可太好了。」
「我最近就在抓賭博耍錢的事，趙副主任，你讓這狗東西繼續，正好可以成為全縣賭博的典型，讓全縣人民都看看，爛賭鬼的最後下場是什麼。」
這幾句話，說的一點都沒毛病，義正詞嚴，有據有理，思路清晰趙副主任的臉色陰沉一下，不過，很快就笑眯了眼：「行行行，那就讓他繼續借錢、
繼續抓。」
台下眾人一片噓聲。
張大元滿頭滿臉都是汗水，擦都擦不干，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兩隻眼眸泛著幽幽寒光：「誰還能借我一點錢！」
「誰還能借我一點錢！」
「誰還能借我一點錢！
他厲聲嘶吼三聲，目光呆滯的掃視好幾圈烏決決的人群，看著還特麼的挺疹人。
不少人心裡哀嘆，得，好好的一個壞慫，為了抓獎，這一次看來真給弄成了神經病「我借。」
足足二十幾秒後，就當眾人以為全場再無一人敢借錢給張大元時，一個高大、陽光、
帥氣的男人緩步上前，笑呵呵說道：「大元，你想借多少？」
這人自然是陳肥腸。
張大元咬牙切齒的說道：「不知道！」
說著，他回頭問一句主持人和趙副主任：「你們箱子裡還有多少錢的獎票？」
趙副主任笑著伸了兩根手指，甚是輕挑的在空中比劃一下：「我估摸著，剩下的獎票，最少最少，估計還得八萬塊錢吧。」
「兄弟，沒錢就別硬撐了。」他還不忘調侃一句張大元，
張大元撓一撓後腦勺，轉頭看向陳春年：「聽見沒，最少還得8萬塊錢。」
陳春年搖頭，輕笑，隨口說道：「一張一張買獎票多麻煩，讓他們把箱子裡所有的獎票都倒出來，數一下，價值多少，都給老子全包圓了。」
「馬丹的，老子幾十年沒刮過獎票了。」
「索性，今兒過過癮！」
聽到『免費贈送天津大發」這一句話，蹲在遠處看熱鬧的陳春年，忍不住苦笑出聲。
好吧，這才是真相啊。
這特麼的不就是交流會上抓大獎、嘎青菜嘛講真的，這還是他重生歸來後，第一次遇見抓獎活動。
他伸長了脖子，看一眼二三百名參會代表，發現那些人一個個的臉色古怪，交頭接耳顯而易見，對於交流會上抓大獎這種爛事，人家這些「行內人』基本上心知肚明，並沒有表現出多少熱情。
反觀那些紅寧縣的『土老帽兒」，則一個個的欣喜若狂，發了瘋似的狂歡起來。
就連那些平日間的一些聰明人，如張大元、李爾華、張勇等人，也是人人面現驚喜之色，奮勇向前，生怕落在人後、輪不到自己上當受騙。
陳春年深吸一口氣，點了一支煙默默吸著，硬朗而帥氣的臉上，無喜也無悲。
「春年，這咋辦？」
林二愣子深一腳淺一腳的過來，一屁股坐陳春年身邊，往地上2一口唾沫：「就說這幫驢日哈的沒安好心，春年你說說，他們這就開始明晃晃騙人了，咋辦？」
陳春年隨口敷衍一句：「涼拌唄。」
林二愣子很暴躁，幾大口吸完手中的煙屁股，狠狠的摁地上，手背上青筋暴露：「不行，不能讓他們騙人！」
說著，老革命就要起身。
陳春年一把拽了林二愣子的胳膊，咧嘴一笑：「好了好了，別動不動說人家在騙人，
這是在抓大獎好不好。」
林二愣子大怒：「抓大獎？抓個屁！」
「這幫驢慫就是在騙人，我可聽梁縣長他們說過，那幾個抓獎的紙箱子裡面屁都沒有？
「所有抓出來的大獎，都是人家自己內部人提前拿了有獎的票，等在一旁，看看有人懷疑，說箱子裡面沒大獎，他們那些狗託兒就會跳出來，說自己中大獎了——.」」
瞧著林二愣子生氣的樣子，陳春年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出了聲：「林叔，咱倆打個賭。」
林二愣子想都沒想，直接拒絕：「老子跟你這種皮狗不會打賭。」
陳春年一臉的惆悵。
哎，我陳肥腸風評被害啊，聽聽，聽聽這名聲—-他攬了老革命的肩，低聲笑道：「林叔，這事兒您交給我來處理吧。」
林二愣子有些疑惑：「你來處理？」
陳春年點頭：「嗯吶。」
林二愣子隱約猜測，這狗東西莫不會衝上去，強行打開人家抓獎的紙箱子找獎券吧？
「春年，讓你處理可以，」老革命低聲叮囑一句，「不過，可千萬不要亂來，我聽說了，這幫驢日哈的上面都有人。」
陳春年：「放心吧林叔—」
博覽會在繼續。
城鄉物資交流大會在繼續。
那幫跟著供銷社一起來的歌舞團、雜技團的表演在繼續，抓獎活動在繼續。
鑼鼓喧天中，一個個爆炸性的消息傳出來，說有人抓到了三等獎，一輛飛鴿自行車，
價值158，半小時後，說有人抓到了二等獎，一台日本進口大彩電，價值4888。
各種真假消息，像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紅寧縣城，
然後，又開始向外擴散，如同一場瘟疫，席捲整個紅寧縣，在28個鄉鎮公社的溝溝岔岔之間飛快傳播，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趕來·
「馬丹的，老子抽了25張，屁都沒抓到。」
「我還好些，花了44塊錢，抓了一包洗衣粉、一堆六六六粉和一條毛巾。」
「聽說苦水鎮公社的姜老大，花了2塊錢，一下就抓到了二等獎，一台日本進口大彩電....」
「」......」
下午6點半。
日影偏斜，彩霞漫天。
秋日酷暑漸漸消散，博覽園裡，供銷社組織的抓獎活動接近尾聲，完成了第一天的『
業績。
陳春年蹲在不遠處觀察，粗略估算，這一天下來，那幫驢日哈的就騙走了不下19000
塊錢。
至於說抓出來的『大獎」—他看得很仔細，並讓張大元、馬老四、李爾華、張勇等弟兄盯死了那些『獲獎者」，事實證明，就是人家自己找來的託兒。
只不過，這些人散布在人群中，不顯山不露水，只在適當的時候露一下臉，上台領獎領了獎，這些人便會裝模作樣的離開。
一兩個小時後，他們便會一個個的悄然返回「他們放東西的地方看清楚了？」
人工湖畔，陳春年、張大元幾人圍攏一起，吃著瓜，抽著煙，鬼迷日眼的低聲說話。
「看清楚了，他們出去後，在北門一帶繞一個大圈子，都去曹家巷了。」
馬老四是此次行動的『總指揮」，激動的不行，嘿嘿笑著：「他們提前在曹家巷租了曹寡婦家的院子，抓的自行車、縫紉機和電視機，都搬那院子放著。」
「而且。」
「那院子裡還留了幾個人，應該是幫忙看東西的，或者，明天換出來繼續騙人的。」
陳春年聽了很滿意：「四哥，辛苦了。
馬老四得意極了，咧嘴笑著，臉上的兩道法令紋似乎都變淺了一丟丟：「不辛苦不辛苦。」
「為民除害，為人民服務，誰特麼說辛苦就不是人！」他補充一句。
陳春年幾人嘿嘿笑著調侃幾句。
「好了，大家分頭行動，給弟兄們說好，盯死每一個人，絕對不能讓任何一個騙子走脫。」
陳春年起身，松松垮垮伸了個懶腰：「這件事辦完，我帶你們去草原上耍幾天，頓頓烤全羊，再給你們每個人找一個草原姑娘當媳婦。」
除了張大元、馬老四二人，其他幾人一個激靈，突然就變得目光熱切起來。
「陳春年，草原姑娘漂亮不？」
「小年，聽說草原姑娘一個個的能歌善舞，金髮碧眼，屁股蛋子比磨盤還大，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小年啥時候騙過人小年，我最聽話，你先給我介紹對象吧。」
「」......
張大元唉聲嘆氣，說自己結婚太早了，沒機會了，一臉的欠揍。
馬老四更鬱悶，說他只能娶回族姑娘，看見人草原姑娘風情萬種，他只能幹瞪眼，不敢上手啊。
有人笑罵，馬老四，你狗日的還不滿足啊，聽說你們還能娶好幾個媳婦。
馬老四哭喪著臉說，在中國不行，想要多娶幾個婆姨，就只能出國去什麼斯坦，或者去阿富汗、沙特、科威特、伊拉克，只要有錢，十個八個隨便整。
一眾紅寧縣的老光棍、混子們，唉聲嘆氣，一個個的說自己生不逢時。
還有人說，新社會啥都好，就是這一夫一妻制不對，必須強烈遣責，人人唾棄。
七八畝的人工湖畔，充滿了歡樂的空氣按照原定計劃，紅寧縣舉辦的農耕文化博覽會，從10月1日起，到10月5日結束。
前面三天搞會展。
後面兩天，應該由縣上組織所有參會代表團，在附近幾個地方『交流學習」。
邀請來的各路媒體記者，可以留下來一起行動，也可以提前折返回去寫新聞稿。
怎奈，計劃不如變化。
陳春年本來還給參會代表和媒體記者，準備了一系列的「驚喜大禮包」，打算來一場真正的直播帶貨。
結果倒好，長安城供銷社的一行人不請自來，不僅與博覽會唱起了對台戲，還有些迫不及待的開始抓獎騙錢·
那就弄死算求了。
陳春年充分發揮自己的『鈔能力」，用一個『很有意思的新聞線索」，想盡一切辦法，把各路媒體記者都給留下來了。
好吃好喝的伺候著，讓他們見證一個歷史奇蹟，
終於。
到了物資交流會的第四天，陳春年準備放大招了。
這一日，城北一帶的博覽園裡人山人海，不僅滿縣城的人都趕來湊熱鬧，就連28個鄉鎮公社的農民，拖兒帶女的趕來了兩萬多。
好傢夥，百十畝的博覽園人滿為患。
放眼望去，烏決決全都是人頭—-林老大、梁老二、李剝皮等縣上的幹部職工，都快要愁死了。
以往縣上搞活動、唱大戲，人倒也挺多，可是，那都是經過一層一層的嚴格管理，公社、大隊和生產隊幹部全員出動，輕易鬧不成啥亂子。
可是，抓獎現場不一樣。
絕大多數人都是聞風趕來，還特麼的拖兒帶女，驢車，牛車，架子車，獨輪車，拉來了各種山貨、糧食，就地換幾個錢兒，一家人都捨不得吃一口好的，竟然一窩蜂似的衝上去抓大獎。
不出意料的，鐵定沒有人抓到大獎。
運氣好點的，還能抓一袋鹽、一瓶醋、幾盒火柴、一條毛巾啥的，虧到姥姥家了。
運氣不好的，好不容易攢下的十幾塊錢、二三十塊錢打了水漂，屁都沒有。
有人哭，有人罵，有人捶胸頓足、呼天搶地的坐在地上罵人，一家老小抱頭痛哭。
場面就亂成了一鍋粥。
如此鬧騰到下午4點多，眼看著抓獎的人數銳減，供銷社一幫人碰一個頭，商量著要不要收攤。
「這種活動，以往都是三天，咱們必須換地方，這爛慫窮地方的人太瘋狂，竟然多弄了一天。」
「就是就是，趕緊收攤。」
「那行，大家準備一下，收攤的時候一定要麻溜，千萬不能跟那些農民爭吵，鬧騰起來，就很麻煩。」
「有什麼麻煩？縣公安的打過招呼了，實在不行，抓幾個帶頭鬧事的不就行了。」
一旦決定要收攤，這些人一刻都沒耽誤，主持人上台咋咋呼呼的嘩嘩一陣。
供銷社其他人也開始行動起來，分頭收拾東西，並將幾輛卡車滴滴滴的開了過來。
「慢著！」
就在此時，有幾個人大聲吆喝著過來，說他們還沒開始抓獎呢。
主持人笑眯眯說，您幾位，對不住了，此次抽獎活動圓滿結束了，他們的立刻返回長安城。
帶頭一個大光頭嘿嘿笑著，跳上簡易小舞台，從褲襠里『刺啦」一下，掏出一個尿素袋子。
「我說了，我還沒抽獎，不准結束。」那大光頭咧嘴笑著。
主持人爭執幾句，說不好意思，真結束了。
大光頭鼓著倆大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那主持人：「真結束了？」
主持人點頭：「對，結束了。」
大光頭伸出三根指頭，輕輕撓著後腦勺的幾個掙擰傷疤：「不對啊，你們的宣傳紙上寫的很清楚，說大獎裡頭有天津大發，咋一輛都沒抓出來過？」
主持人文質彬彬的笑著解釋：「大獎裡頭肯定有天津大發，而且，還不止一輛，而是整整十二輛，問題是，大家的手氣實在太差，這就沒辦法了啊。
」
說著，他還解釋說，你難道就沒看見，這四天的抓獎活動中，二等獎、三等獎、四等獎和鼓勵獎層出不窮，像什麼大彩電、縫紉機、自行車，都搬走二三十件了。
大光頭聽著呵呵笑了。
他再問一句：「你們這抓獎的紙箱子裡，真有天津大發麵包車？」
主持人眼皮狂跳，隱約感覺到一絲不妙。
可是，當著兩三萬人的面，他卻還只能強行嘴硬：「哈哈哈，瞧您這位同志說的，我們說了有天津大發麵包車，就肯定有啊。」
大光頭眼前一亮，打開尿素袋子，抓了一沓錢丟給主持人：「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先給我100張。」
主持人一臉的便秘，鬼迷日眼看向台下某人。
那人點一根煙，半眯著眼，微微點頭。
主持人心領神會，大手一揮：「行行行，那就給您先買上100張。」
大光頭有喊了一聲停：「我得提前問清楚，這箱子裡頭到底有沒有天津大發麵包車？
主持人點頭，溫言笑道：「瞧您說的，肯定有啊。」
大光頭聽了很高興，傻不拉幾的咧嘴笑著：「那就好那就好，我還擔心你們騙人，沒有往裡面放一等獎呢。」
「對了哥們兒。」
大光頭廢話很多，突然又問一句：「我已經觀察四天了，發現你們這個箱子裡，一個一等獎都沒有抓出來，也就是說，12輛天津大發麵包車的獎票，應該都還在箱子裡吧？
「你們這些哈慫，不會提前把一等獎拿走，等著自己人兌獎吧？」
主持人臉色一僵，打著哈哈：「哈哈哈，您真會開玩笑，我們既然組織抓獎，自然會把所有的一等獎、二等獎、三等獎、四等獎都放在箱子裡。」
大光頭終於放心了。
一手交錢，一手抓獎。
大光頭伸手探入抓獎的大紙箱子，按照陳春年教他的法子，先儘量探進去大半條胳膊，把箱子的四壁、蓋子內壁等位置摸索一遍。
沒有發現貓膩。
他這才開始抓獎一張，兩張，三張，二十張，五十張，八十張，一百張。
然後，他一屁股坐下來，就當著兩三萬人的面，開始慢條斯理的刮獎。
還不錯啊，都用上高科技了。
這種獎票設計挺精美，花花綠綠的跟一分錢毛票差不多大小，正面印了一個屎黃色的天津大發麵包車，背面印了電視機、縫紉機、自行車等。
獎票正面有一道銀灰色的區域，用指甲輕輕一刮，就會露出一行小字。
「那個誰，李叔，您是公安，要不要幫侄兒做一個見證？我怕上當受騙。」
大光頭剛要刮獎，卻突然停下，伸長了脖子，朝著人群外圍的李剝皮高聲吼一嗓子。
李剝皮早已得了林老大的密令，讓他配合陳春年這一幫哈慫的工作。
可是，在聽到張大元的招呼時，卻表現出了適當的為難，遲疑兩三個呼吸，還特意問一句供銷社的同志，他能不能上去幫忙。
供銷社的人不疑有他，讓他上去就是了。
李剝皮這才慢吞吞過來，登上小小舞台，鼓著倆大眼珠子，一眼不眨的幫忙『監票張大元點一根煙，翹看二郎腿開始刮獎。
第一張，謝謝；第二張，謝謝；第三張，謝謝—-謝你媽的謝謝啊。
張大元心中腹誹，臉上卻沒什麼情緒流露，一臉的痴呆傻和不聰明，呵呵呵笑著，不停手的刮啊刮。
一百張獎票刮完，好吧，只有一包鹽、三盒火柴和一條毛巾，價值不足3塊錢。
繼續來。
他從尿素袋子裡胡亂抓了一沓錢，十分豪橫的丟給主持人：「再來100張！」
主持人心頭狂跳，臉色微變。
可是，當他用餘光瞟一眼供銷社的趙副主任，發現老大神色冷淡，微微點頭-主持人的心下莫名就安寧了。
他大致猜到趙副主任的意思，無非是眼下來搗亂這大光頭狗東西，就半尿素袋子錢，
看看挺嚇人，其實小意思。
紙箱子裡，可是還有足足幾萬張獎票，一張兩塊錢，這狗東西就得拿出好幾萬塊錢，
才能把獎票抓空.
第二百張獎票，很快就刮完了。
張大元的身邊，多了一條毛巾，一塊香皂，一包燎原奶粉，十盒火柴。
「再來200張。」
張大元從尿素袋子裡抓了四咨錢，隨手丟給主持人：「不好意思，抓多了，那就抓400張吧。」
他一躍而起，快步走到箱子邊，探進去半條骼膊，快速抓了400張獎票。
又是一番刮獎、兌獎。
張大元身邊，多了五條毛巾，一包燎原牌奶粉，一瓶胡麻油，三包鹽。
「再來再來！」
「老子還就不行抓不出大獎，草擬嗎的，氣死老子了！」
張大元臉紅耳赤，額頭青筋暴露，脖子上幾根血管突突突著，將尿素袋子裡的錢，全部倒出來。
「三百，五百，九百——-好了，總共3500塊錢，老子不過了，給老子全都買成獎票！
他的雙目充血嚴重，活脫脫就一輸紅了臉的賭徒，一看就要做最後一博。
主持人一看只有3500塊錢了，暗暗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變得神清氣爽起來：「我說這位朋友，小賭怡情，大賭傷身，要不、就算了吧？」
「留點錢，給老婆孩子買奶粉啊。」
「您這麼抓獎，就算裡面有一大堆一等獎，可能您一張都抓不到，我可聽說了，人的運氣啊，一天一天的，今兒您手氣背，就別玩了。」
「聽我一句勸，咋樣？」
主持人嘴上在勸說，臉色、眼角和語氣，卻又充滿了赤果果的挑與鄙夷。
這個不知死活的狗東西，之前拿出半尿素袋子錢，還差點嚇老子一大跳張大元怒吼一聲：「閉嘴，老子要繼續抓獎！」
於是，剩下的3500塊錢，變成了1700張獎票，花花綠綠的堆了一大堆，好看極了。
張大元一屁股坐下，嘴裡頭罵罵咧咧著，再一次沉迷於刮獎、刮獎、刮獎。
毫無意外的，二十幾分鐘後，經過一番瘋狂刮獎，他身邊多了一堆毛幣、香皂、火柴和幾瓶罐頭。
張大元臉如死灰，整個人都痴呆傻了。
他仰面向天，使勁拍打幾下自己圓乎乎的臉蛋，仰天長嘆一聲：「天大大喲，我們老張家攢了十幾年的血汗錢，就這麼讓我給禍禍了啊。」
「說，你們是不是沒有往箱子裡放一等獎？」
他猛的翻身起來，怒目圓睜，宛如一個暴躁的人性大馬猴，目光幽幽的盯著那主持人：「說，你們是不是跑來騙人的？這箱子裡，根本就沒有一等獎，沒有一輛天津大發麵包車對不對？」
主持人輕蔑一笑：「喊，你這人好沒道理，自己不過抓了三四千塊錢的獎票，就在這裡信口雌黃，胡說八道？」
「實話告訴你吧，十二輛天津大發麵包車，一輛不剩，全部都在這箱子裡。」
「您要是真想抓天津大發麵包車，行，那就繼續抓唄，咱也不攔著。」
■
一頓搶白，讓張大元嚴重破防了，紅溫了。
他『刺啦」一下扯掉的確良襯衫，再一把扯掉『為人民服務』棉背心，怒吼一聲：「
我草擬嗎！」
他大踏步上前，鼓著兩隻充血嚴重的大眼珠子，一臉熱切的看著台下烏決決的人群，
澀聲說道：「誰借我錢，等我抓了天津大發麵包車，咱平分！」
.
張大元連著問了好幾聲，現場兩三萬人，自然無一人哎聲，自然沒有人借錢給他。
大家算是看清楚了。
這個大光頭，這個紅寧縣曾經著名的待業青年、混子、迪斯科小王子、破鞋專業戶、
專唱鐵窗歌曲的『著名歌星』張大元—瘋了。
真瘋了。
光之前這一陣子，就糟蹋了將近5000塊錢。
1985年的5000塊錢啥概念？就算是雙職工，兩口子都上班，一個月賺頂階工資每人72
塊錢，那也得存上好幾年啊。
這個狗東西，為了抓獎，為了一等獎天津大發麵包車，竟然眼晴都不帶眨的就給打了水漂·.·
「張大元，我家裡總共就剩這麼幾百塊錢了，我借給你吧。」
現場靜默十幾秒，眼看著就要冷場了。
一名毫不起眼的混子挺身而出，狗狗搜搜的掏出幾沓錢，快步過來遞給張大元：「大元哥，你可一定要說話算數，抓到天津大發麵包車，一定要跟我平分。」
張大元哈哈大笑，豪邁說道：「沒問題沒問題！」
他將那幾沓錢直接往主持人面前的桌上一堆，仰天狂笑：「趕緊的，全部都買成獎票，我要抓天津大發、我要抓一等獎！」
主持人大致數一下錢數：「1400塊錢，700張獎票。」
張大元快步過去，在大箱子裡抓了700張獎票，箕坐於地，再一次進入了瘋狂刮獎模式。
二十幾分鐘後。
他的身邊，又多了一些毛巾，水果糖，油鹽醬醋，罐頭，奶粉—-價值不過10塊錢。
張大元再一次傻眼了。
他使勁捶打著大光頭，唉聲嘆氣的罵著自己，罵著旁人，不知羞恥的再一次開口借錢。
不出意外的，又經過了幾秒鐘的冷場，又一個不知死活、不知好列的狗東西，借給了張大元900塊錢。
十幾分鐘後，再一次打了水漂。
繼續借錢。
繼續刮獎。
如此這般折騰了兩個多小時，眼看著天色已晚，日近黃昏，張大元卻還在源源不斷的借錢，源源不斷的繼續刮獎。
一些不值錢的日用百貨，在他身邊都堆成了小山，零零總總算下來，卻特麼的連300
塊錢都不值。
至此。
台下一眾圍觀的人，終於咂摸出億點點味道了：『臥槽，難道這箱子裡頭，真特麼的沒有一等獎、二等獎、三等獎和四等獎？』
這幫驢日哈的壞慫，難道真的是騙子？
『看來差不多了。』
「張大元這狗東西都颳了好幾千張獎票了，全特麼的是不值錢的火柴、手絹——
現場的氣氛，漸漸變得有點暴躁了。
人們伸長了脖子，一眼不眨的盯著張大元不住手的刮獎，眼巴巴看著一萬多塊錢打了水漂。
一些聰明人，顯然已經意識到這幾天的抓獎活動，從頭到尾，全特麼的一場遊戲一場空。
箱子裡頭，屁都沒有啊。
漸漸的，主持人有點遭不住了，他幾次找藉口，說天色已晚，此次抓獎活動已經結束，他們得儘快趕回長安城。
台下某一不起眼的人物，卻遲遲不給主持人傳遞「風緊扯呼」的信號。
他今兒還真就想看看，小小紅寧縣，誰特麼的想壞我趙副主任的好事？
從張大元開始登台，七扯八扯的夾雜不清，到後面的借錢抓獎，在別人眼裡好像真如此。
在他這位見多識廣、閱人無數的趙副主任看來，呵呵，可不就是特麼的賭場上的『演雕」嘛。
小意思啦——
「誰再借一點錢，我叫張大元，我保證，只要我抓出天津大發麵包車，抓到大彩電，
縫紉機，自行車，我一定跟你平分！」
就在此時，張大元刮完一批獎票後，再一次開口借錢。
這一次，冷場了足足十幾秒「朋友，你已經玩過火了，不如到此為止吧。」
台下站起來一個白白淨淨的圓臉中年人，大背頭，一身的確良，西裝，手腕上戴一塊價值不菲的瑞士表。
這中年人著方步過來，笑眯眯說道：「本來，我想早一點勸你收手的，可是呢，心底間卻又真希望你能大紅大紫，抓一張一等獎的獎票，也好給你的家人、朋友有個交代。」
「可是我觀察這兩個多小時，朋友，你的手氣今兒實在太敗了，實在不適合抓獎啊。
」」
說著，中年胖子一擺手，便要讓主持人、以及手底下一眾工作人員收攤子。
張大元怒喝好幾聲，說自己還能借到錢，今兒必須要抓出一等獎。
怎奈，那中年胖子是供銷社趙副主任，他們這一支隊伍的領頭羊，帶頭大哥，一言九鼎.
「等等。」
就在此緊要關頭，始終黑著臉一言不發的李剝皮，突然開口：「既然他還能借到錢，
為什麼不讓他繼續抓獎？」
李剝皮一開口，效果肯定不一樣。
趙副主任笑呵呵的過來，隨手往李剝皮手裡塞一包紅塔山，溫言笑道：「這位名叫張大元的兄弟手氣太敗，我實在不忍心讓他繼續糟蹋錢啊。」
李剝皮面無表情的說道：「那可太好了。」
「我最近就在抓賭博耍錢的事，趙副主任，你讓這狗東西繼續，正好可以成為全縣賭博的典型，讓全縣人民都看看，爛賭鬼的最後下場是什麼。」
這幾句話，說的一點都沒毛病，義正詞嚴，有據有理，思路清晰趙副主任的臉色陰沉一下，不過，很快就笑眯了眼：「行行行，那就讓他繼續借錢、
繼續抓。」
台下眾人一片噓聲。
張大元滿頭滿臉都是汗水，擦都擦不干，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兩隻眼眸泛著幽幽寒光：「誰還能借我一點錢！」
「誰還能借我一點錢！」
「誰還能借我一點錢！
他厲聲嘶吼三聲，目光呆滯的掃視好幾圈烏決決的人群，看著還特麼的挺疹人。
不少人心裡哀嘆，得，好好的一個壞慫，為了抓獎，這一次看來真給弄成了神經病「我借。」
足足二十幾秒後，就當眾人以為全場再無一人敢借錢給張大元時，一個高大、陽光、
帥氣的男人緩步上前，笑呵呵說道：「大元，你想借多少？」
這人自然是陳肥腸。
張大元咬牙切齒的說道：「不知道！」
說著，他回頭問一句主持人和趙副主任：「你們箱子裡還有多少錢的獎票？」
趙副主任笑著伸了兩根手指，甚是輕挑的在空中比劃一下：「我估摸著，剩下的獎票，最少最少，估計還得八萬塊錢吧。」
「兄弟，沒錢就別硬撐了。」他還不忘調侃一句張大元，
張大元撓一撓後腦勺，轉頭看向陳春年：「聽見沒，最少還得8萬塊錢。」
陳春年搖頭，輕笑，隨口說道：「一張一張買獎票多麻煩，讓他們把箱子裡所有的獎票都倒出來，數一下，價值多少，都給老子全包圓了。」
「馬丹的，老子幾十年沒刮過獎票了。」
「索性，今兒過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