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這一夜的舞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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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8章 這一夜的舞者啊

  三日兩夜後,陳春年回到了紅寧縣。

  一切如故。

  西北小城的日子,往往如此微不足道,即便外面早已天翻地覆、春潮滾滾,

  紅寧人的生活,卻始終不緊不慢。

  上班,下班,吃喝拉撒睡,東家長西家短,雞零狗碎的平淡如水。

  見過林老大,梁老二後,陳春年這才悄咪咪回到藝校那邊的新家。

  他去草原的這兩個多月,家裡的滷味小吃生意和老乾媽辣醬生意,在姜先生、姜紅泥、林亞蘭、陳菜菜等人的經營下,不好也不壞。

  最大的變化,就是小美人焦鳳琴上學了。

  聽說小年哥哥回家,她高興極了,下午4點散學後,挎一個花花綠綠的布書包,一路狂奔。

  一進門,嗖一下,就撲進小年哥哥的懷裡,muamuamua好幾下,就糊了他一臉的口水。

  小妮子正在換牙,含不住口水,說話也漏風:「小年哥哥,我上學了,長大了,今天晚上可以跟你和紅泥姐姐一起睡覺了吧?」

  陳春年哈哈大笑,連說好好好。

  他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個精緻小盒子:「小媳婦,給,小年哥哥在北平城給你買的好吃的。」

  小美人接過小盒子,十分警惕的左右看看,發現媽媽在廚房跟小年哥哥的媽媽在說話,她明顯鬆一口氣。

  「鳳琴在換牙,媽媽不讓鳳琴吃零食。」

  她小心翼翼打開盒子,伸手進去,摸了一塊包裝精美的巧克力,笑眯了眼。

  「柜子里還有,我讓你紅泥姐姐保管著,不讓我媽和你媽知道,小媳婦想吃,就偷偷過來吃。」

  陳春年脖子上架了小美人,出了院子,在農婦三泉附近的菜地里轉悠,隨便摘了一些黃瓜、西紅柿等零嘴,胡亂吃著,心情舒暢。

  不遠處,姜先生坐在樹蔭下讀書,腰杆子挺得筆直筆直,一頭銀髮柔順而光澤。

  這一刻的歲月靜好。

  陳春年放下小美人焦鳳琴,讓她去觀察蜜蜂、蝴蝶如何采蜜,他自己則一屁股坐下,點了一根煙。

  薩日娜的事情,他早已寫信給姜先生說了。

  該面對的,終究需要坦然面對———」一根煙抽完,他開口說道:「爸,草原姑娘的事,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姜先生放下書本,輕輕活動著手腕,端了茶杯淺飲一小口:「傻孩子,這點小事也說對不起?」

  「孔老二說過,食色性也,什麼意思?就連孔老二那樣的偽君子都不得不承認,人心和人性,不是幾篇道德文章就能說清楚,也不是幾篇道德文章,就能約束它。」

  姜先生往藤椅上一靠,讓午後的陽光均勻灑在他清瘦而白皙的臉上,神態安詳:「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當年,我們幹活的農場有一對恩愛夫妻。

  「男人是英國留學博士,學的是水利水電工程,婦人是曰本留學博士,學的是東方醫學,也就是中醫。」

  「春年,這話你記著。」

  「永遠永遠不要相信人心和人性,在真正的飢餓面前,人類與那些飢餓的野獸並無差別。」

  「就比如我要給你說的那一對恩愛夫妻,有一次,我們一起逃出農場,在荒涼的戈壁灘上找食物,運氣不錯,還真找到半隻野狼的戶骨。」

  「我們用鑷子,手術刀,鐮刀和斧頭,將那半隻野狼的戶骨分解了帶回農場,生了一堆火,悄咪咪的烤熟了啃吃。」

  「人多骨頭少。」

  「每一個人只能分到一截烤焦的骨頭,卻啃的津津有味,那婦人賢惠,啃了一半狼骨頭,把剩下的一半藏起來準備給自己的男人。」

  「半夜時分,那婦人卻死了。」

  「餓死的。」

  「她男人,就是那個學水利水電工程的英國留學博士,哭了一會兒,便找到那半截狼骨頭,默不作聲的啃吃著。」

  故事很長,很長。

  姜先生講的很慢,很慢,直到日影偏斜,彩霞漫天,他才仰面向天,嘆一口氣,幽幽說道:「好了,回家吃飯吧。」

  陳春年起身,幫老丈人拿了茶杯、書本、鋼筆、煙盒等零碎,默默跟在後面夕陽下,菜地里,風景如畫。


  小美人焦鳳琴玩累了,早就蜷縮在陳春年懷裡睡著了,一隻肥嘟嘟的小手裡,緊緊著她給小年哥哥摘的幾顆早熟杏子。

  這種杏子,名叫『五月黃』,農曆五月就能吃,極酸,略帶一絲苦澀,偏偏杏仁甘甜可口。

  只能說天工造物,妙不可言。

  姜先生走著,看著,風輕雲淡,宛如一位得道高人那般隨口談笑:「既然那姑娘懷了孩子,有了你的骨血,就同時娶了她吧,切不可傷害她。」

  「紅泥跟我說過,她很傷心,但也很高興。」

  「人類與野獸的細微差別,便是所謂的七情六慾,別過分,莫出格,一輩子平平安安便是福。」

  陳春年心裡其實挺難受。

  最終,三人回到院子門口時,陳春年只能很認真的說一聲:「爸,謝謝您,

  謝謝紅泥。」

  姜先生停下腳步,轉頭看一眼女婿陳春年,展顏一笑:「看來,我的故事白講了啊?」

  陳春年苦笑搖頭:「畢竟我有錯在先嘛。」

  姜先生呵呵笑了。

  老頭兒背負雙手,緩步走進院門,隨口說道:「慕強之心,人皆有之,你陳肥腸是一個人物,身邊多幾個愛慕你的女子,這才算正常。」

  「你若是一個窩囊廢,狗屁不是,即便對所謂的愛人忠貞不二,矢志不移,

  呵呵,有個屁用啊—」

  紅寧人的講究,是出門餃子回家面。

  楊裁縫、姜紅泥兩個人在廚房忙了一個多小時,整治了一大桌飯菜,不用吃,光是看一眼、聞一下,就令人垂涎三尺。

  陳老師的狀態也不錯,他系了圍裙,里里外外的也在幫忙,並找出兩瓶老汾酒。

  「親家,來,喝酒。」

  陳老師端了酒杯,很誠懇的說道:「這段日子,春年他們在外面撲騰,咱家的滷味小吃、老乾媽辣醬生意,全憑親家和紅泥幾個人打理,我沒什麼本事,幫不上忙,實在愧疚啊。」

  姜先生端了酒杯,一飲而盡。

  陳老師又斟滿一杯,自己也端了酒杯:「親家,這一杯我還敬你。」

  姜先生笑了笑:「好了好了,兒子一回來,你這人就變得勤快起來了,這不正常啊。」

  陳老師老臉一燙,汕笑幾聲:「我平常也很勤快的好吧———-對了親家,我最近讀了一本棋譜,要不要試試?」

  姜先生說一聲好,便開始埋頭吃飯陳老師無奈,只好也埋頭吃飯。

  老一代讀書人講究食不言、寢不語,一般情況下,在飯桌上都不怎麼言談。

  陳老師毛病多,以前吃飯時,就喜歡談天論地,給老婆孩子講天下大事、講人生道理,就十分的裝逼。

  讓兒子治一次,收斂了很多。

  然後,等到他被兒子陳春年調到縣一中,與親家姜先生成了鄰居,從此就開始自閉了。

  讀書沒人家好,書法造詣沒人家高,眼界沒人家長遠,胸懷不如人家寬廣。

  就連生活習慣,都感覺處處不自在。

  姜先生這種大讀書人,給普通人的感覺是平易近人,性情隨和,給讀書人的感覺,卻宛如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一頓飯,吃了半小時。

  要不是小美人焦鳳琴在場,嘰嘰呱呱的說個不停口,纏著陳春年問這問那,

  氣氛真的很壓抑。

  每個人的心裡都藏了心事。

  尤其是陳春年、姜紅泥二人,表面上恍若無人,客客氣氣,可實際上,草原姑娘薩日娜的事情,終究還是讓兩個人都有些不自在。

  所以。

  晚上睡覺時,陳春年欲言又止。

  姜紅泥洗了身子,鑽進自己的被窩,好一陣子沒有聲,俏生生的肩頭微微顫抖,應該是在默默哭泣。

  「紅泥。」

  陳春年伸手,輕輕撫摩著媳婦的秀髮,柔聲說道:「這段日子,你們幾個人都辛苦了。」

  姜紅泥猛的翻身起來,一把甩掉身上的被子,直接騎了上來,抱著她男人的脖子,一口就咬了下去。

  陳春年疼的一陣哆,卻忍了。

  他抱著光溜溜的姜紅泥,一聲不響,感受著嘴唇上那一陣莫可名狀的劇痛,


  抱緊了婦人。

  她鳴鳴嗚的哭出了聲,淚水珠子滾滾而下,打濕了兩個人的臉頰、額頭、脖子和胸口。

  「哥!」

  姜紅泥驟然鬆弛一下,旋即,如一隻受傷的母豹子,輕輕舔著她男人的傷口,將那一縷縷的鮮血,默默吞咽下去。

  「哥,我給你跳舞吧。」

  她撩一把倒垂如雲瀑的秀髮,慢慢站起來,在結實耐草的土炕上,為她男人翩翻翩起舞。

  沒有舞台,土炕就是她的舞台。

  沒有音樂,彼此的心跳,便是她的伴奏音樂—·

  「哥,我和薩日娜、誰更美?」

  「一樣。」

  「哥,我和薩日娜、誰跳舞好看?」

  「一樣。」

  「哥,我也想給你生孩子,我要給你生一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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