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叫花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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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叫花雞

  長安城裡落了一場春雨,浙浙瀝瀝,沒完沒了,天地一片霧蒙蒙。

  受王主編、白描副主編等人委託,路遙老師專門抽出兩天時間,陪著陳春年、陳雪晴、姜紅泥三人,遊逛了一遍古都長安。

  為此,編輯部借了作協的一輛212吉普車,華清池,古長城,乾陵,無字碑,

  祖龍墓地,兜兜轉轉就是一整天。

  次日一大早,路遙說要帶幾人去爬一回華山,天公不作美,下雨了。

  幾個人在招待所閒聊一早上,中午在回民街吃了一頓飯,死貴死貴不說,真的很難吃。

  不過,比起二三十年後的回民街美食,眼下來說還算可以,起碼真材實料,

  不算太坑。

  「路老師,我想看一眼大雁塔。」

  幾個人出了回民街,看過鐘樓和鼓樓,百無聊賴下,陳春年提出自己的心愿。

  路遙老師「』一聲,十分鄙夷的瞪一眼陳春年:「你這傢伙喝酒厲害,出息一般。」

  陳春年有些不解:「路老師,為什麼這麼說?」

  路遙吸一口煙,扶一扶大墨鏡,淡淡說道:「一個爛慫大雁塔,有什麼看頭?」

  好吧,爛慫大雁塔的梗,這麼早就有了啊?而且,路遙老哥不會是其原創吧?

  陳春年登時就不想去看『爛慫大雁塔』了:「那咱們就早點回招待所吧。」

  幾個人乘坐吉普車回到作協大院,王不詳主編、白描副主編和一眾作家詩人紛紛趕來。

  得,又饞了是吧?

  看著大家眼巴巴瞅著自己,陳春年心情很好,他大手一揮:「今兒給大家再露一手,咱們吃叫花雞吧!」

  眾人一聲歡呼。

  這年月的人,不管是當官的,上班當幹部職工的,還是在土地裡頭累死累活當農民的,能讓人們幸福感飆升的事情,莫過於吃一頓好的。

  「咱提前說好,這一頓飯我請客,誰都不准搶。」

  陳春年打開帆布提包,在一堆扳手、螺絲刀、榔頭、手鋸等「修車工具』中間,取出一本毫不起眼的、髒不拉幾的、柳青的《創業史》。

  「嘩』一下,書本打開,所有人都看呆了。

  錢!

  四墩子錢!

  全是拾元大團結,捆得整整齊齊,看一眼大致就能猜測出,最少4000塊錢!

  通過這幾天的交往,大家都知道陳春年是個體工商戶,賣鹵肥腸的,似乎賺了一點錢,是個「狗大戶』。

  沒想到,這傢伙一出手就給了大家一場震驚:4000塊錢,都能在長安城買一座獨門小院了·—

  「王主編,給,這100塊錢買雞,一定要挑兩三歲以上、七八歲以下的老母雞,肥膩可口,肉味濃郁。」

  陳春年數了十張拾元大團結遞給王不詳主編,仔細叮囑著,還需要買一點生薑、大蔥、胡椒粉等輔料配料。

  「咱們編輯部十二人,那就買上三十六隻。」

  陳春年正色說道:「咱們自己每人吃一隻,剩下兩隻提回家,讓老人媳婦孩子解解饞。」

  「等我的滷味小吃店開到長安城,給咱自己人半價優惠,想吃什麼吃什麼!」

  一眾文化人直接被干沉默了。

  陳春年這狗東西,咋說呢,你說他臉皮厚,死皮賴臉真的很氣人;可是,一旦正經起來,好像立刻換了一個人。

  他的話,絕對就是命令。

  即便面對這些老文化人,老讀書人和著名的作家詩人,他都能做到『言出法隨」,絕對不允許別人推辭、客氣——

  「各位老師,別以為我陳春年的飯好吃,心裡頭還覺得不好意思。」

  「吃了我的烤全羊,叫花雞,你們就是我在長安城的第一批鐵粉-,第一批食客。」

  「過段時間,我就要拓展業務,你們得幫我寫文章宣傳,得幫我找鋪面!」

  逼逼叨叨好一陣子,陳春年這才說到了正事:「路老師,給,這4000塊錢您拿著。」

  路遙一臉茫然:「啊?給我錢幹嘛?」

  陳春年嘿嘿笑著:「我想在紅寧縣組建一個樂隊,民樂為主,搖滾輔助,嗯,就是有點搖滾元素的國風樂隊吧。」


  路遙聽懂了。

  不過,他更加迷糊了:「你一個賣鹵肥腸的,咋還想到要整一支樂隊了?」

  陳春年將四背錢塞給路遙,笑嘻嘻說道:「正因為我是一個賣鹵肥腸的,所以才要搞樂隊啊。」

  「路老師,幫我個忙,找個懂流行音樂的朋友,給我整幾樣樂隊的核心樂器,我回家的時候帶回去。」

  路遙有些遲疑:「春年,幾千塊錢、就這麼胡亂花掉?真不考慮在長安城買一個獨門小院?」

  陳春年咧嘴笑著:「不胡亂花掉幹嘛?我要直播帶貨,我要文化搭台、經濟唱戲,就得有一支讓年輕人都喜歡的樂隊啊。」

  他說的是實情。

  如果他做的是傳統餐飲行業,自然就用不到多少『文化包裝」;而且,事實證明,酒樓不到一定規模,越有文化氛圍越特麼死的快。

  大地方開小店,小地方開大店.這是餐飲業的核心秘訣之一。

  所以說,每一個時代,自有其各自「直播帶貨』的最佳模式。

  就比如在大唐盛世,請一些文人騷客吟詩作賦,配上胡人雜技、口噴火焰和胡女劈叉舞,絕壁火爆。

  大送王朝,多一些歌姬、美男兒品酒弄蕭,多一些風花雪月與床上榻下,就特麼能賺錢。

  1983年前後,百花齊放,推陳出新。

  直播帶貨最好的方式自然是『物資交流會+唱大戲+賣滷味小吃』,若能加上「抽大獎」,不賺錢都難。

  可與此同時,搖滾與流行音樂悄然興起,已然開始異化年輕人們的審美,很快就會成為主流。

  比如,成立於1980年的北平第二外語學院的『萬馬李王樂隊』,就成了行業領頭羊。

  此後,全國各地的大學生、年輕人紛紛效仿,各種各色的樂隊層出不窮,加上後來的卡拉0K、錄像廳、酒吧、書吧、茶吧等消費模式,分分鐘就團滅了中國傳統戲曲。

  多少劇團解散,演員黯然離開。

  有些歸鄉去務農,有些南下去扛活兒,有些青衣、花旦和刀馬旦,則成為茶園子的駐場演員』,賣藝且賣身—

  三日後,陳春年、姜紅泥二人回到了紅寧縣。

  姐姐陳雪晴成了香饒饒,現如今是陝省作協和《延河》編輯部的『重點扶持對象」。

  所以,此番前去北平,省作協統一安排火車、食宿等事宜,基本不用操心了陳春年辦妥自己的事,又與王不詳、路遙、葉延賓等文化人喝了一場酒,乾脆返回了。

  沒辦法。

  紅寧縣這邊還一大攤子事情等著他處理,藝校,美食文化一條街,沙場,魚塘...

  「小年回來啦!」

  二人剛進縣劇團院子,正好碰見小姨秦小鳳在門口洗衣服,她驚喜的喊了一聲:「你這個活獸,東一下、西一下,有急事都找不見你的人影!」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咱們藝校批下來了!」

  陳春年咧嘴大笑,想要給小姨來一個擁抱,結果,屁股蛋子上挨了一腳丫子「陳春年!」

  「你個活獸,說,你把你姐送哪裡去了?」

  楊裁縫像一個神秘莫測的NPC,瞬間出現在身後,劈手揪了兒子的耳朵就是一頓質問和數落。

  「你說,你把你姐騙去哪裡了?」

  「我姐去北平了啊。」

  「去北平?她去北平吃屎嗎?」

  「..——?人陳雪晴同志現在是大作家,大詩人,人家去北平自然有大事,上大學,編輯部改稿!」

  楊裁縫手上一使勁,柳眉倒豎:「陳雪晴?上大學?編輯什麼部改什麼稿?」

  陳春年苦著臉,疼得牙咧嘴:「媽媽媽,哎哎哎,疼疼疼!」

  楊裁縫板著面孔,嚴肅問道:「說,你是不是把你姐騙出去賣了?」

  陳春年被太后揪著耳朵,說什麼人家都不信,無奈之下,他只好求助於姜紅泥:「媽,你問姜紅泥啊。」

  「她老實,不會撒謊!」他補充一句。

  楊裁縫黑著臉,轉頭問一句:「紅泥,你給媽說實話,陳春年這活獸把你姐騙去哪裡了?」

  姜紅泥抿一抿嘴唇:「我姐去北平上大學了,也去《人民文學》編輯部改稿子去了。」


  楊裁縫聽得一頭霧水,滿臉都是階級鬥爭:「陳雪晴上大學?改稿子?還《

  人民文學》編輯部?」

  「她一個高中沒畢業的文盲,上的哪門子大學?」

  「改的哪門子稿子?」

  不過,有了姜紅泥的『背書」,楊裁縫總算放下了一半心,對陳春年的話半信半疑。

  她揪著兒子的耳朵,突然問一句:「紅泥,你們、嗯,你幾個月了?」

  姜紅泥一愣,一張微黑俏臉『騰」一下就羞紅了。

  她扭扭捏捏好幾秒,細不可聞的回答:「也不是很久、嗯,,大概,咳咳—兩個多月了。」

  楊裁縫微微點頭,剛一鬆手。

  突然,她手上又一使勁,擰得陳春年的耳朵『叭叭』作響:「你這個活獸,

  兩個多月,胎還沒穩住,你就帶著她到處亂跑?」

  「還有,你們兩個人的事、是不是該辦了?

  陳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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