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滾刀肉(求首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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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滾刀肉(求首訂)

  陳春年、陳雪晴、姜紅泥三人乘坐一輛「驢的」,晃晃悠悠一個半小時,終於來到了《延河》編輯部。

  這年月的作家詩人吃香。

  相比聽診器、方向盤、人事幹部、售貨員等『八大鐵飯碗」,作家詩人不僅收入高,名望和地位更高。

  長安城那些趕著驢車拉客的『驢的司機』,可以不知道省作協,省文聯,也可以不知道皇上是誰。

  可是,你要說咱長安城的《延河》雜誌,要說起路遙,一大半的人都能嘩嘩幾句。

  沒辦法。

  1983年的路遙,有點像後世幾十年間的大明星、全國首富,在長安城裡實在太出名了。

  他的《人生》發表後,一舉成名,成為全國著名作家;其後,西影廠的吳天明改編《人生》,並將其拍攝成電影,搬上大銀幕。

  好傢夥,高加林、巧珍、人生的意義等關鍵詞,絕對火爆,堪稱後世的『熱搜榜』第一名。

  所以,陳春年幾人不費吹灰之力,就乘坐一輛『驢的」趕到了《延河》編輯部所在地。

  建國路83號。

  至於說『建國路83高公館』,其實在很早以前就捐獻給了國家,五十年代時,駐過中蘇友協等好幾家單位。

  後來,成了省作協的辦公院落——

  「你們兩個沒出息的!」

  「昂首挺胸,旁若無人的往裡面走,別鬼迷日眼的東張西望,要不然,會被門房大爺擋住。」

  「一定要記住,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尤其是進官府衙門和各大單位的時候,不能縮手縮腳。」

  臨近建國路83號大門口,陳春年低聲叮矚幾句,大踏步走了進去。

  「站住!」

  「你們兩個哈慫站住,哪個單位的?叫什麼名字?找誰?」

  好吧。

  這兩個沒出息的小潑婦,都提前給說好了要昂首挺胸、旁若無人,結果,看見高公館古香古色的大門,兩個人不由得心生膽怯,不但縮手縮腳,還有些鬼迷日眼。

  自然而然的,就是被門房大爺的火眼金晴給盯住了。

  陳春年無奈轉身走回來幾步:「大爺您抽菸。」

  他隨手遞過去一根大前門,落落大方的笑道:「這是我姐,這是我媳婦,我帶她們過來找個朋友。」

  說著,他一招手,讓陳雪晴、姜紅泥二人先進門,順手給門房大爺點上煙,

  笑眯眯說道:「《延河》編輯部的老王在不?」

  門房秦大爺一愣:「啊?《延河》編輯部的老王?」

  陳春年隨口說道:「、就是筆名路遙的那個老王,王衛國王老師嘛。」

  門房大爺懂了,指著後面一排小洋樓模式的平房,咧嘴笑著:「看見沒,那一排房子就是《延河》編輯部,王老師剛進去不久。」

  陳春年點點頭,說一聲「謝了大爺」,隨手將半包大前門塞老頭兒手裡,帶著兩個小潑婦就進去了。

  門房秦大爺愣了好幾秒,突然反應過來:「,這小伙子是誰啊?我好像沒見過哎——.—

  不說秦大爺一臉懵逼,陳雪晴、姜紅泥二人也是緊張兮兮的,身體僵硬,似乎走路都不利索了。

  「你們兩個人有一點出息啊。」

  三人走到《延河》編輯部門口,陳春年忍不住再一次叮囑:「一定不能縮手縮腳,一定不能鬼迷日眼——.」

  說話間,一間平房的門開了。

  一個頭髮凌亂、戴一副茶色墨鏡的油膩大叔出門,十分二逼的仰著臉,對著太陽開始深呼吸。

  呼!

  活動活動筋骨,那人拿出一包M打頭的洋菸,『叭』一下彈出一根,點上後深吸一大口,滿臉的陶醉。

  緊接著,就是一連串撕心裂肺的咳嗽。

  這位、,這位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路遙—·陳春年上前幾步,遞上去一根特供小熊貓:「哥,來,換個口味。」

  戴墨鏡的油膩大叔一愣神:「不用了,我喜歡萬利煙,這味兒沖,過癮。」

  陳春年『喊』一聲,隨口說道:「一個改良過的美國煙,有啥味兒,若想抽好煙,還得是原汁原味的雪茄。」


  油膩大叔皺一皺眉:「啥意思?」

  陳春年呵呵笑著,給自己點了一根特供小熊貓:「有人覺得抽外國煙味道好,喝咖啡品位高,實際上,就是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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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說,咱長安人羊肉泡饃,啃大餅,吃大蒜,就成了三俗了?」

  油膩大叔的兩道濃眉擰成了麻花,上下打量著:「你誰啊?」

  陳春年伸出一隻大手,正色說道:「您好,我叫陳春年啊———」」

  油膩大叔皺了皺眉,懶得跟他握手,轉身就走。

  陳春年混不在意,心中猜了個七七八八:「得,這油膩大叔可不就是路遙嘛萬利煙,喝咖啡,戴墨鏡。

  這標誌,就跟北平於七安於大爺的『喝酒抽菸燙頭逛窯子」一樣,在後世將會成為『人物標籤」。

  「這位老師您等一下。」

  陳春年喊了一聲,笑問:「請問這裡是不是《延河》編輯部?」

  油膩大叔頭都懶得回,隨口敷衍一句:「是。」

  說著,他走進一間屋,『當』一聲關了門。

  陳雪晴、姜紅泥湊過來,鬼迷日眼的四下張望著,欲言又止,看上去很惆帳。

  陳春年這傢伙,口口聲聲說帶她們二人來找幾個文壇『老朋友」,可到地兒了,人家的態度好像並不是很熱情啊·

  陳春年卻一臉的無所謂。

  他大踏步上前,對著油膩大叔的門板輕輕敲了三下:「這位老師您好,我找一下路遙路老師。」

  「恍當』一聲,門開了。

  油膩大叔黑著臉,上下打量一下陳春年,皺眉問道:「你認識他?」

  陳春年點頭:「當然不認識。」

  油膩大叔不太習慣陳春年的混不吝,不過,他還是強忍著怒火問一句:「你找他什麼事?」

  陳春年信口胡說:「我姐寫了一部小說,好看的很,我想找人看看到底有多好看。」

  油膩大叔:

  「..—...」

  這特麼真是一個過來投稿的?

  「稿子呢?拿來我看看,」油膩大叔吸一口萬利煙,隨手將煙屁股丟地上,

  用腳尖踩了幾下。

  陳春年看在眼裡,心中暗暗好笑:『得,大作家的生活習慣果然不太好。』

  他轉頭,一伸手:「姐,把小說手稿拿出來,讓這位老師瞅一眼。」

  陳雪晴一愣,乖乖拿出厚厚一沓用麻線繩子裝訂成冊的『小說手稿」,低聲說道:「小年——」」

  陳春年滿不在乎,隨手將姐姐的手稿遞向油膩大叔;油膩大叔伸手去拿,陳春年卻一縮手。

  「等等。」

  陳春年突然開口說道:「來之前我打聽過,說你們《延河》編輯部最會寫小說、最牛逼的人物是王衛國王老師,筆名叫路遙這位老師,你會不會看小說?」

  油膩大叔黑著臉,沉默兩三秒:「我就是路遙。」

  陳春年「哎喲」一聲,一根特供小熊貓就遞了上去:「原來您就是路老師啊?失敬失敬。」

  隨後,他將姐姐的手稿雙手遞過去:「有路老師把關,我就放心了,路老師辛苦啦。」

  路遙黑著臉:「我姓王。」

  陳春年趕緊點頭:「好的,我記下了,路老師。」

  路遙搖搖頭,不想理踩這狗東西了。

  陳春年則自顧自的走進路遙的房間,嘴,好傢夥,這個凌亂,這個髒亂差,

  簡直了。

  偌大的房間裡,靠後牆擺了一張單人床,臨窗一個寫字檯,其他地方全都是書和稿紙。

  他伸長了脖子看一眼桌面,上面一沓稿紙上,塗塗畫畫一團黑;桌子一頭,

  堆了一大背寫廢的稿紙。

  看來,路遙老師的寫作進入了瓶頸期,《人生》寫完後,一時間戀不出《平凡的世界》—·

  「路老師?」

  「路老師,我給您灑掃一下房間吧,哎,這種髒亂差環境下,您咋寫出《人生》那麼好的小說?」


  給路遙老師打一聲招呼,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陳春年便開始快手快腳的打掃衛生。

  他將地上的菸頭、碎紙屑、爐灰什麼的掃攏,用鐵簸箕端出去倒掉,又給青磚地上灑了一遍清水。

  此外,在保證不移動主人物品的前提下,他還順手擦了一遍書架、書桌、沙發、茶几和窗玻璃。

  哎喲,這個髒。

  光是書架上落的灰塵,估計得有一麻錢厚·

  看著煥然一新、窗明几淨的房間,陳春年心情舒暢,給路遙老師泡一壺茶,

  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這位老哥哥不容易,可以說,為了寫小說,為了寫一部足夠傳世的好小說,

  愣是把自己給累死了。

  一部《平凡的世界》,曾讓多少陳春年這樣的混球幡然悔悟,暗自立誓要成為孫少安、孫少平?

  雖說不少人最終混得不如孫玉亭,更不如王滿銀,愣是把自己的一輩子活成了拉一泡屎都會被淹死的田二·

  陳春年『嘿」一下,笑出了聲。

  上一輩子的路遙老哥哥,積勞成疾,貧病交加,妻離子散,1992年就因肝硬化腹水搶救無效而去世。

  享年42歲。

  回頭想想辦法,讓這老哥賺億點錢,就算活不過42歲這一『天命之年』,總得讓他日子舒坦一些嘛。

  起碼,不能讓這老哥因為生活費而犯愁、而離婚,而落一個『抽萬利煙喝咖啡不顧家」的身後名聲—

  如此想著,陳春年松松垮垮出門。

  他出門一看,樂了。

  只見路遙老師蹲在台階上,慢吞吞翻看著《返城年代》的手稿,眉頭緊鎖一隻手無意識的在揪頭髮。

  「哎,這小說!」

  「這小說,美滴很吶。」

  「這語言很生動了,這才是好小說,這才是好小說的語言嘛。」

  「藝術源於生活,高於生活,這就對了,這就對了。」

  「就是要寫身邊的人和事,寫原汁原味的大西北,原汁原味的黃土高原和回城知青生活,不錯不錯,我就說過,好小說貴在真實,要有一種歷史的厚重感,

  就是不能修飾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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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路老師念念有詞的模樣,陳春年心裡有底了。

  看來,姐姐的小說真不錯,就連大名鼎鼎的路遙,對此都是讚不絕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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