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領個獎狀（求追讀）
老媽楊裁縫回來了，陳春年家的晚飯，自然成了她老人家的拿手好飯：臊子麵。
羊肉臊子提前過油後，爆炒三五秒，旋一勺高湯即可出鍋備用。
爾後，重新起鍋燒油，灑二三十粒花椒文火炸出香氣，丟兩段騷蔥，撒一把洋蔥，煸炒後濾出。
然後，便可以熗炒洋芋丁丁，蒜苗，大蒜，汆湯，燒水下面。
麵條煮好後，撈一筷子擺順擱碗底，舀一大勺汆好的羊湯，上面蓋一大勺羊肉臊子，再灑一小撮蒜苗和芫荽……
哎，這個香！
陳春年一口氣咥了四大碗羊肉臊子麵，碗一推，嘴一抹，戴了狗舌頭棉帽就出門了。
「大虎哥，晚上開完會可能就遲了，你帶大家繼續去戲院賣滷味，記得我的話，絕對不能與人起衝突。」
臨出門，他還不忘叮囑一句：「尤其是馬老四，就算他挑釁也別理睬，實在不行就找李政委治他。」
羅大虎幾人點頭：「嗯吶。」
「小年，衣服，衣服換了！」
楊裁縫攆出來就是一陣嘮叨，無非說他棉襖太舊，狗舌頭棉帽太油光，必須得換一身新衣服。
「前幾日，我剛好給你做了一身過年的新衣服，你等著，媽給你找出來換上。」
陳春年嘿嘿笑著：「媽，不就去參加一個全縣經濟工作會嘛，搞得像要去結婚，咋，還要換新衣服？」
楊裁縫板著臉嘮叨：「肯定換新衣服啊，難道你就穿這樣一身破爛去見人家大縣長？」
說著，她抹身進屋，翻箱倒櫃的給兒子找體面衣服。
陳春年卻假裝出去尿尿，一溜煙走了。
不就開個會，見個縣長嘛。
在事業沒有做起來前，穿的像個新郎官一樣在人前晃蕩，可不就是半瓶水、狗燒包麼？
待業青年，曾經的混子，紅寧縣第一個個體戶，廚子，賣鹵肥腸的小商販，浪子回頭金不換。
這才是他陳春年在1983年的『人物設定』……
……
「站住！」
晚上6點20分左右，陳春年剛走進縣府大門，就被門房大爺攔住，開口就是靈魂三問：「你誰啊？幹嘛的？你找誰？」
陳春年摸出一根大前門，隨手遞過去：「大爺您好，我叫陳春年，梁縣長通知我過來開會。」
門房大爺不接煙，目光如炬的瞅著陳春年：「你？梁縣長通知過來開會？」
陳春年點頭：「嗯吶。」
「真是過來開會的？」門房大爺上下打量著陳春年，「我咋看你像個壞慫呢？」
陳春年：「……」
這老爺子，瞎說什麼大實話呢。
他咧嘴笑著：「大爺好眼力，我本來是個壞慫，最近這不是改邪歸正了嘛。」
門房大爺也笑了：「真的假的？」
陳春年：「說名字您可能不認識，鹵肥腸知道不？我在國營飯店、電影院一帶賣鹵肥腸。」
門房大爺『噢』一聲，擺一擺手：「原來是陳肥腸啊，怪不得身上一股子滷料味兒，進去吧。」
陳春年嘿嘿笑著，將半包大前門塞老頭兒手裡：「大爺，想吃鹵肥腸隨時過來，給您半價。」
門房大爺笑罵一句：「進去左拐，東面第三排第五間就是會議室。」
陳春年擺擺手，說一聲『謝了大爺』，便向後面走去。
眼下的紅寧縣府，只是一個大院子，裡面清一色的仿蘇式平房，連一棟二三層的樓房都沒有。
這樣的縣府大院，讓他一陣恍惚：『哎，再過些年頭，萬丈高樓平地起，霸氣側漏烏紗帽啊。』
很快的，他來到了縣府的會議室。
會議已經開始。
一名主管領導正在講話。
他進去後，貓著腰，在最後幾排找了個空座位，悄咪咪坐下，聽了幾句就不想聽了。
蘇大娘的裹腳布，又臭又長，還特麼帶著一股子難以言傳的捏腔拿調，滿嘴的新聞聯播味兒。
沒意思。
陳春年懶散慣了。
他本想靠在椅子上坐著，結果，掃一圈才發現，整個會場七八十人，每一個人都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他只好放棄了這一打算，捏了一根桌子上的鉛筆，兩條胳膊支撐在桌面上，保持身體鬆弛的同時又不失端莊大方，像一個很有文化的婊子。
主席台上坐著一溜齊七個人。
最中間一位五十幾歲的黑臉漢子，兩鬢斑白，腰杆子挺得筆直，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在他的左手坐著梁縣長，其他幾人，陳春年看著都很面生，清一色的藏青色軍便裝，估計都是副縣長吧。
陳春年仔細看幾眼，默默記下他們的樣貌。
這些人，可能在今後的生意場上用不到，但絕對不要輕易去招惹，典型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至於台下一片人，陳春年倒是認識不少，其中好多人，都是在他辦理營業執照時見過，不是局長就是副局長。
還有二十幾人，一個個打扮得跟新郎官似的，激動得面紅耳赤，坐在椅子上屁股一扭一扭，有點像鬼迷日眼、縮手縮腳的張大元。
就比如。
胡家肉鋪掌柜的胡老三，的確良衣服，深灰前進帽，搭配他肥膩圓潤的大餅臉…臥槽，妥妥的狗漢奸啊。
這便是紅寧縣第一批富起來的人？
罐子村的王滿銀？開磚瓦廠的孫少安？石圪節公社的胡德祿？還有愛革命的孫玉婷？
陳春年像一個好奇寶寶，看著那些人的後腦勺，猜測他們的身份、背景和致富之路，略微有些走神。
說實話，因為他多活了幾十年，多當了幾十年人民，所以，對這種場合缺乏基本的尊重……
「好了，今天的會議精神傳達完畢，接下來，請林書記為我縣三十位致富能手頒獎！」
突然，主席台上的梁縣長開口：「請陳春年、胡德祿、郭芙蓉、趙小林、王開國、郭福山、李愛民……等同志上台領獎！」
一陣『噼里啪啦』亂響，三十名『致富能手』亂鬨鬨登上主席台，看上去呆頭呆腦的很是拘謹。
陳春年混在其中，略顯突兀。
哎，沒辦法，其他人顯然提前接到了通知，一看就精心打扮過，一個個看上去像新郎官。
唯有他一人，一身屎黃色舊棉襖，勞動布褲子，狗舌頭棉帽油光可鑑，混在一群『致富能手』里就很是刺眼。
「這誰啊？」有人瞥一眼他，低聲問道身邊的人。
「不認識，看著像個殺豬的，」另一人嘿嘿笑著，「瞧他穿的衣服，都磨油光了。」
「……」
因為有書記、縣長在場，大家的聲音壓得很低，言辭並不是很過分。
不過，大家看向陳春年的目光之中，多多少少的存了些許審視、玩味和疑惑。
陳春年卻渾不在意，臉上帶著一抹真誠的微笑，跟旁邊幾人打聲招呼，便不吭聲了。
因為，頒獎儀式開始了。
林書記大踏步過來，緊緊握住一個婆娘的手：「趙映霞同志，祝賀你！」
發一張獎狀。
接下來，便是同一套流程重複29遍，握手，祝賀，發獎狀，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與煽情。
最後，每個人都捧了一張獎狀後，林書記這才拿起一個麥克風，大聲宣布：「縣上決定，給每一位致富能手獎勵現金100元，飛鴿自行車一輛！」
嘩一下，掌聲如雷。
不要說台上三十名『致富能手』，即便是台下那些局長、副局長，聽到100塊錢現金和一輛飛鴿自行車的獎勵，都忍不住露出一絲艷羨之色。
說到底，都窮嘛。
就連混在人群中的陳春年聽了，都是精神一振：『呀，真是想啥來啥，下午剛想著該買一輛二八大槓了……』
掌聲響了將近十秒。
林書記抬手，輕輕向下一按，笑呵呵說道：「下面，我還要宣布一項獎勵。」
「經研究決定，授予陳春年同志紅寧縣待業青年自主創業標兵的榮譽稱號，祝賀！」
嘩一下，掌聲再次響起來。
不少人左顧右盼，似乎在找誰是『待業青年自主創業標兵陳春年同志』。
老書記從桌上拿起一面錦旗，快步走到陳春年面前，緊緊握住他的手：「陳春年同志，祝賀你！」
羊肉臊子提前過油後，爆炒三五秒，旋一勺高湯即可出鍋備用。
爾後，重新起鍋燒油，灑二三十粒花椒文火炸出香氣，丟兩段騷蔥，撒一把洋蔥，煸炒後濾出。
然後，便可以熗炒洋芋丁丁，蒜苗，大蒜，汆湯，燒水下面。
麵條煮好後，撈一筷子擺順擱碗底，舀一大勺汆好的羊湯，上面蓋一大勺羊肉臊子，再灑一小撮蒜苗和芫荽……
哎，這個香！
陳春年一口氣咥了四大碗羊肉臊子麵，碗一推，嘴一抹，戴了狗舌頭棉帽就出門了。
「大虎哥，晚上開完會可能就遲了，你帶大家繼續去戲院賣滷味，記得我的話，絕對不能與人起衝突。」
臨出門，他還不忘叮囑一句：「尤其是馬老四，就算他挑釁也別理睬，實在不行就找李政委治他。」
羅大虎幾人點頭：「嗯吶。」
「小年，衣服，衣服換了！」
楊裁縫攆出來就是一陣嘮叨，無非說他棉襖太舊，狗舌頭棉帽太油光，必須得換一身新衣服。
「前幾日，我剛好給你做了一身過年的新衣服，你等著，媽給你找出來換上。」
陳春年嘿嘿笑著：「媽，不就去參加一個全縣經濟工作會嘛，搞得像要去結婚，咋，還要換新衣服？」
楊裁縫板著臉嘮叨：「肯定換新衣服啊，難道你就穿這樣一身破爛去見人家大縣長？」
說著，她抹身進屋，翻箱倒櫃的給兒子找體面衣服。
陳春年卻假裝出去尿尿，一溜煙走了。
不就開個會，見個縣長嘛。
在事業沒有做起來前，穿的像個新郎官一樣在人前晃蕩，可不就是半瓶水、狗燒包麼？
待業青年，曾經的混子，紅寧縣第一個個體戶，廚子，賣鹵肥腸的小商販，浪子回頭金不換。
這才是他陳春年在1983年的『人物設定』……
……
「站住！」
晚上6點20分左右，陳春年剛走進縣府大門，就被門房大爺攔住，開口就是靈魂三問：「你誰啊？幹嘛的？你找誰？」
陳春年摸出一根大前門，隨手遞過去：「大爺您好，我叫陳春年，梁縣長通知我過來開會。」
門房大爺不接煙，目光如炬的瞅著陳春年：「你？梁縣長通知過來開會？」
陳春年點頭：「嗯吶。」
「真是過來開會的？」門房大爺上下打量著陳春年，「我咋看你像個壞慫呢？」
陳春年：「……」
這老爺子，瞎說什麼大實話呢。
他咧嘴笑著：「大爺好眼力，我本來是個壞慫，最近這不是改邪歸正了嘛。」
門房大爺也笑了：「真的假的？」
陳春年：「說名字您可能不認識，鹵肥腸知道不？我在國營飯店、電影院一帶賣鹵肥腸。」
門房大爺『噢』一聲，擺一擺手：「原來是陳肥腸啊，怪不得身上一股子滷料味兒，進去吧。」
陳春年嘿嘿笑著，將半包大前門塞老頭兒手裡：「大爺，想吃鹵肥腸隨時過來，給您半價。」
門房大爺笑罵一句：「進去左拐，東面第三排第五間就是會議室。」
陳春年擺擺手，說一聲『謝了大爺』，便向後面走去。
眼下的紅寧縣府，只是一個大院子，裡面清一色的仿蘇式平房，連一棟二三層的樓房都沒有。
這樣的縣府大院，讓他一陣恍惚：『哎，再過些年頭，萬丈高樓平地起，霸氣側漏烏紗帽啊。』
很快的，他來到了縣府的會議室。
會議已經開始。
一名主管領導正在講話。
他進去後，貓著腰，在最後幾排找了個空座位，悄咪咪坐下，聽了幾句就不想聽了。
蘇大娘的裹腳布，又臭又長，還特麼帶著一股子難以言傳的捏腔拿調，滿嘴的新聞聯播味兒。
沒意思。
陳春年懶散慣了。
他本想靠在椅子上坐著，結果，掃一圈才發現，整個會場七八十人，每一個人都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他只好放棄了這一打算，捏了一根桌子上的鉛筆，兩條胳膊支撐在桌面上，保持身體鬆弛的同時又不失端莊大方，像一個很有文化的婊子。
主席台上坐著一溜齊七個人。
最中間一位五十幾歲的黑臉漢子，兩鬢斑白，腰杆子挺得筆直，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在他的左手坐著梁縣長，其他幾人，陳春年看著都很面生，清一色的藏青色軍便裝，估計都是副縣長吧。
陳春年仔細看幾眼，默默記下他們的樣貌。
這些人，可能在今後的生意場上用不到，但絕對不要輕易去招惹，典型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至於台下一片人，陳春年倒是認識不少，其中好多人，都是在他辦理營業執照時見過，不是局長就是副局長。
還有二十幾人，一個個打扮得跟新郎官似的，激動得面紅耳赤，坐在椅子上屁股一扭一扭，有點像鬼迷日眼、縮手縮腳的張大元。
就比如。
胡家肉鋪掌柜的胡老三，的確良衣服，深灰前進帽，搭配他肥膩圓潤的大餅臉…臥槽，妥妥的狗漢奸啊。
這便是紅寧縣第一批富起來的人？
罐子村的王滿銀？開磚瓦廠的孫少安？石圪節公社的胡德祿？還有愛革命的孫玉婷？
陳春年像一個好奇寶寶，看著那些人的後腦勺，猜測他們的身份、背景和致富之路，略微有些走神。
說實話，因為他多活了幾十年，多當了幾十年人民，所以，對這種場合缺乏基本的尊重……
「好了，今天的會議精神傳達完畢，接下來，請林書記為我縣三十位致富能手頒獎！」
突然，主席台上的梁縣長開口：「請陳春年、胡德祿、郭芙蓉、趙小林、王開國、郭福山、李愛民……等同志上台領獎！」
一陣『噼里啪啦』亂響，三十名『致富能手』亂鬨鬨登上主席台，看上去呆頭呆腦的很是拘謹。
陳春年混在其中，略顯突兀。
哎，沒辦法，其他人顯然提前接到了通知，一看就精心打扮過，一個個看上去像新郎官。
唯有他一人，一身屎黃色舊棉襖，勞動布褲子，狗舌頭棉帽油光可鑑，混在一群『致富能手』里就很是刺眼。
「這誰啊？」有人瞥一眼他，低聲問道身邊的人。
「不認識，看著像個殺豬的，」另一人嘿嘿笑著，「瞧他穿的衣服，都磨油光了。」
「……」
因為有書記、縣長在場，大家的聲音壓得很低，言辭並不是很過分。
不過，大家看向陳春年的目光之中，多多少少的存了些許審視、玩味和疑惑。
陳春年卻渾不在意，臉上帶著一抹真誠的微笑，跟旁邊幾人打聲招呼，便不吭聲了。
因為，頒獎儀式開始了。
林書記大踏步過來，緊緊握住一個婆娘的手：「趙映霞同志，祝賀你！」
發一張獎狀。
接下來，便是同一套流程重複29遍，握手，祝賀，發獎狀，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與煽情。
最後，每個人都捧了一張獎狀後，林書記這才拿起一個麥克風，大聲宣布：「縣上決定，給每一位致富能手獎勵現金100元，飛鴿自行車一輛！」
嘩一下，掌聲如雷。
不要說台上三十名『致富能手』，即便是台下那些局長、副局長，聽到100塊錢現金和一輛飛鴿自行車的獎勵，都忍不住露出一絲艷羨之色。
說到底，都窮嘛。
就連混在人群中的陳春年聽了，都是精神一振：『呀，真是想啥來啥，下午剛想著該買一輛二八大槓了……』
掌聲響了將近十秒。
林書記抬手，輕輕向下一按，笑呵呵說道：「下面，我還要宣布一項獎勵。」
「經研究決定，授予陳春年同志紅寧縣待業青年自主創業標兵的榮譽稱號，祝賀！」
嘩一下，掌聲再次響起來。
不少人左顧右盼，似乎在找誰是『待業青年自主創業標兵陳春年同志』。
老書記從桌上拿起一面錦旗，快步走到陳春年面前，緊緊握住他的手：「陳春年同志，祝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