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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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春年落難,在所子裡,吃了國營飯店經理劉援朝的一頓飽打,戴了指銬吊在單槓上『自我反省』。

  雪停了。

  不過,天色依舊陰沉。

  眼看著黃昏將至,他又冷又餓又疲軟。

  他的嘴角,卻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大致猜測,劉援朝針對自己,可能並非皆因為他弟弟劉二狗子挨揍,應該與自己賣鹵肥腸有關。

  『因為搶了國營飯店的生意?』

  『好像也不對。』

  『應該還有其他什麼原因,讓他一時間昏了頭,否則,那死胖子絕對不會犯下這種低級錯誤。』

  管他呢,先拖著唄。

  有些事情,你不能說是好事,也不能說是壞事,反正張大元人模狗樣的來過一趟,該傳遞的消息已完成。

  不得不說,讓張大元去當治安聯防隊員,的的確確是一步好棋,堪稱神來之筆……

  「你說什麼?小陳被抓了?」

  李政委剛開完會,才回到辦公室就見到了張大元:「因為什麼事情?」

  張大元楚楚可憐的說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去城關派出所探視,人家不讓見面,說犯的事兒太大,可能要吃花生米。」

  「可是李叔啊,為什麼國營飯店的劉經理可以進去?」

  「而且,我還親眼看見,他提了橡皮棍使勁捅小年的心口窩子,這分明是存了殺人的心,他又不是叔叔,憑什麼啊?」

  「他一個飯店經理,憑什麼能審問?誰給他的權力和膽子……」

  說著說著,這貨咧著一張大嘴,嗚嗚啦啦的哭了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很快就糊了大半個臉。

  不愧是縣劇團職工子女,骨子裡的表演天賦,被他發揮得淋漓盡致。

  李政委一臉驚詫:「國營飯店經理、劉援朝?他進所子毆打小陳同志了?」

  張大元抽抽搭搭說道:「嗯吶。」

  肉眼可見的,李政委的兩道濃眉擰成了麻花,目光幽深:「小張你等一下。」

  李政委大踏步出門,進了局長辦公室。

  「你們幾個先出去,我跟鄭局談點事。」他進門後,先打發幾名同志出門,這才開始『匯報工作』。

  很快的,鄭局的臉色凝重起來:「老李,你的意思是說,劉援朝親自下手了?」

  李政委點頭,正色說道:「老鄭,我知道你跟劉援朝關係不錯,可是,這件事情太過惡劣,你可不能犯糊塗。」

  說著,他壓低聲音說道:「昨天的全縣經濟工作會議上,兩位老大的態度很一致,很明確,對這個陳春年讚不絕口,已經著手準備授予他全縣待業青年創業典範稱號了……」

  鄭局微微點頭:「這個我知道。」

  李政委欲言又止,道:「那、這件事情咋辦?」

  鄭局大手一揮,義正詞嚴的說道:「還能咋辦?查,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只有口號,不見行動…李政委點點頭,說一聲『我這就派人過去問一下』,便回自己辦公室了。

  「小張,你先回去等消息。」

  李政委淡淡說道:「小陳同志的事情我知道了,該如何處理,我們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答覆。」

  張大元還想說話,卻被李政委擺手阻攔了。

  「小張你先回去吧。」

  李政委拿起電話撥號碼,示意讓張大元出去,他要開始忙工作了。

  張大元蔫巴巴出門,翻毛皮鞋踩在厚厚的積雪上咯吱作響,聽得他一陣牙痒痒:「草!」

  小年說,草啊,曾經是一種植物……

  與此同時,國營飯店門口,陳春年擺攤賣鹵肥腸的地方,死黨羅小虎挑了扁擔,擺了一個『空攤』。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控訴』著:「我們待業青年不是人啊?」

  「他們說,讓我們不能等,不要靠,讓我們靈活就業、自主創業、自謀生路。」

  「沒問題!」

  「為了繁榮,為了富強,為了穩定,為了四化……我們都有兩隻手,不在城裡吃閒飯。」

  「可是,我們擺攤賣鹵肥腸,礙著誰的生意了?憑什麼不讓我們自食其力?」


  「國營飯店就了不起啊?」

  「……」

  傍晚6點過一點,正是幹部職工下班吃飯時間,有不少人專程趕來吃鹵肥腸。

  結果倒好,肥腸沒吃到,卻吃了一肚子的大瓜。

  「哎,待業青年都不容易啊。」

  「是啊,劉經理這事做的不地道。」

  「改開幾年了,聽說南方有些地方的國營飯店和國營食堂,都快要開不下去了。」

  「飯難吃,臉難看,國營食堂的飯菜還死貴死貴的,太特麼不要臉了。」

  「這也算不要臉?你們聽說了沒,劉援朝幹了這些年的國營飯店經理,他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成了幹部職工。」

  「人有工作不稀罕,聽說啊,他家的兩隻德國黑背都有正式編制,一個月69塊5毛8分錢的工資。」

  「哈哈哈,狗的工資待遇,都快超過書記縣長了……」

  眾說紛紜中,一名身著中山裝的中年人緩步過來,默不作聲的聽了一會兒,臉色漸漸變得鐵青。

  他走到羅小虎身邊,低聲問道:「小陳同志呢?他今天怎麼沒來擺攤?」

  羅小虎一看,心裡頭一哆嗦。

  哎,這不就是小年說的那位縣領導嘛,聽說在小年第一天開攤時,一次性買了5斤鹵肥腸;此後,每天早晚都會過來消費6毛錢……

  「唉,以後他可能來不了了。」羅小虎苦著臉,唉聲嘆氣說道。

  中年人皺一皺眉,繼續低聲詢問:「出什麼事了?」

  羅小虎同樣壓低聲音,苦哈哈回答:「陳春年在城關所子裡,聽說,被國營飯店的劉經理打了一下午,現在都不知道死活……」

  中年人一愣,微微點頭,不聲不響的擠出人群,背著雙手、不緊不慢的走遠了。

  『啊?就這?』

  羅小虎一臉蒙圈,望著那位中年人的背影,心中腹誹不已:『小年也有看走眼的時候,這逼人看著像領導,其實就一窩囊廢啊。』

  不說羅小虎心中大罵,且說那中年人緩步回到縣府大院的辦公室,立即撥通了一個電話。

  幾分鐘後。

  哇嗚哇嗚一陣響,縣公安僅有的一輛212吉普車,帶著四輛挎斗子摩托車出了大門,兵分三路,疾馳而過。

  212吉普車直奔城關所子。

  兩輛跨斗子摩托車奔襲縣城北郊劉家坪,那裡住著一大片老劉家人,劉援朝、劉二狗子家的大院占地面積足足七八畝。

  兩輛挎斗子摩托車,則在出門後拐了一個彎兒,牛逼哄哄的開到了國營飯店門口。

  「發生什麼事了?」

  「看看看,他們進飯店了。」

  「不對啊,誰這麼囂張,吃個飯還拉警笛……臥槽,你們看,他們都戴著64和銀鐲子!」

  在一眾閒人的目光中,那一行人進了國營飯店,不到三分鐘,便帶著一個死胖子出來了。

  劉援朝,劉經理!

  只見這貨面如死灰,油光可鑑的小分頭,在額頭位置劈了一個叉,甚是凌亂。

  他那肥胖的身體瘋狂顫抖,兩條粗短肥腿,更是軟噠噠的站不穩當,要不是兩名叔叔左右提著,估計直接就癱倒在地了。

  肉眼可見的,這貨被拖過的雪地上,抹出兩道十分明顯的水漬,略顯焦黃。

  原來是尿了啊。

  瞧他這尿色,焦黃帶紅,明顯就是過度食補後,落下了肝腎陽虛火旺之病狀啊。

  吃瓜群眾一片譁然:「劉經理出事了?」

  「早該出事了!」

  「就是,壞慫一個,聽說國營飯店的女服務員都跟他睡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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