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冤家路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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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分鐘後,當陳春年折返回去、打算帶她離開破廟這個是非之地時,直接被眼前一幕驚呆了。

  依稀星光下,劉二狗子撲倒在地,半死不活的抽抽著,呻吟著,身體一圈黑乎乎的全是血。

  姜紅泥則蹲在幾米外,宛如一隻憤怒的母豹子,眼睛賊亮賊亮的盯著劉二狗子,似乎隨時撲上去繼續補刀。

  陳春年發現她的右手裡捏了一把柳葉小刀,在寒夜中,泛著一層淡淡的冷光。

  「要不要送這人渣去醫院?」

  「還是藉此機會下黑手,直接弄死劉二狗子?」

  陳春年思之再三,最終還是選擇了穩妥。

  為一頭畜生抵命,實在不划算,除非,趁著夜深人靜天欲雪、一了百了……

  陳春年試了一下劉二狗子的鼻息和脈搏,暫時放棄了這一瘋狂想法,蹬著自行車直奔縣醫院。

  人這一輩子,手上能不擔人命,就儘量不要親自動手,手上沾了血,擔上人命,真的會很難受。

  上一輩子他開車撞死人,哪怕明明是對方的全責,可是,他花了二十幾年的時間都忘不了那一幕,時不時的就會從夢中驚醒……

  「快,快急救!」

  十幾分鐘後,他扛著血葫蘆似的劉二狗子衝進縣醫院門診大廳:「快點,要出人命了!」

  好巧不巧,今晚值班的,正好是上次他送女公安搶救時的那兩名女護士。

  「咦,怎麼又是你啊?」

  「又有公安同志負傷了?」

  「……」

  陳春年一愣,乾脆將錯就錯,也沒有開口澄清:「快,快喊醫生救人!」

  兩名護士手忙腳亂的打電話喊人,一霎時,前幾日的那一幕又出現了。

  破舊的走廊里,幾盞屎黃色的燈泡半死不活,一群身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飄來飄去,就像一群紙片人。

  馬丹的,這是重生前的姿勢不對吧,怎麼總能遇到這種爛事?不愧是1983……

  「傷者家屬!」

  「傷者家屬在不在?」

  幾分鐘後,一名護士走出急救室,瞪著陳春年說道:「傷者失血過多,必須得輸血。」

  陳春年有些心虛的問一句:「護士同志,劉二狗、呃,傷者的傷勢嚴重不?」

  那護士很是不耐煩,皺眉罵道:「都說了失血過多亟需輸血,聽不懂人話?」

  然後,她又嘟囔罵道:「哪個哈慫幹的好事?下手挺狠吶,全身戳了二十七個洞,竟然沒有一處傷及要害……」

  陳春年暗喜。

  哎,這特麼的算什麼事啊,好心送棉衣,遇上這麼一件糟心事,簡直日了狗了!

  不過,只要沒弄出人命就沒事……

  「護士同志,輸血的事我管不了,畢竟我只是一個路人。」

  陳春年掉頭就走,懶得理會護士小姐姐的咆哮與怒吼。

  只要劉二狗子死不了,關他屁事啊?沒有藉機除掉那爛人,送他來醫院搶救,已然超過了他的底線好吧。

  他出了縣醫院,蹬著二八大槓直奔西門外河灘,大老遠的,就看見姜紅泥孤零零站在那裡。

  「走,我送你去鄉下。」

  他伸出長腿支撐,二八大槓來了個原地掉頭:「劉二狗子沒死,事兒不大,但你最好避一避風頭。」

  「我姐在鄉下放羊,我這就送你去陪她……」

  姜紅泥在遲疑。

  「你走不走?」

  陳春年有些惱火,兇巴巴的罵道:「你想留在這裡等公安也行,不過,別特麼的把我搭進去!」

  姜紅泥聞言,二話不說直接走過來扶住自行車后座,抹身坐了上來。

  陳春年腳下使勁,摸著黑,騎著二八大槓『叮叮噹噹』出發了……

  起風了。

  夜色濃郁,北風獵獵。

  從紅寧縣城出發,到李家河公社的陳家溝生產隊,差不多有60公里的沙路,外加10公里山路,黑咕隆咚的極不好走。

  「歇口氣再走。」

  趕了二十幾公里的路,他終於扛不住了,停下自行車,伸長了脖子大口大口喘氣。


  「你、我…我們是不是要去李家河公社?」姜紅泥突然開口問道。

  「嗯。」

  陳春年雙手扶著二十二歲的老腰,幽幽說道:「我爺爺奶奶在陳家溝,有人給我姐介紹對象,誰料到那狗幣玩意兒不是個東西,第一次見面就動手動腳耍流氓;

  我姐大怒,摁著那狗東西一頓揍,還把一碗羊肉泡饃扣在那狗幣臉上,就這樣,我姐就被我爸送去老家放羊了。」

  姜紅泥忍不住想笑。

  旋即,她又使勁勾著腦袋,訥訥說道:「要不、我一個人去吧……陳家溝我知道。」

  陳春年擺擺手:「不行,我得親手把你交給我姐,再說了,這大半夜的我也不放心。」

  「走吧。」

  「轉過一道彎,趟過二條河,跨過三條澗,翻過四座山,爬上五百米高的臥牛山,就能看見六百戶人家的李家河灣!」

  咦,這話聽著還挺押韻。

  陳春年苦中作樂,強撐著繼續上路,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要摻乎這件破事。

  思來想去,無非因為姜紅泥是落難知青,底層弱者,一個苦命人,關鍵還是女的……

  ……

  走走停停折騰了大半夜,直到凌晨4點左右,他二人終於來到了陳家溝。

  爺爺奶奶家的羊圈在院子外面,單獨蓋了一間羊房子,姐姐陳雪晴一個人住。

  所以,抵達陳家溝後,陳春年都沒有驚動爺爺奶奶和六個叔叔,第一時間見到了姐姐。

  大半夜的被吵醒,陳雪晴很生氣,她裹著一件軍大衣,手提一把放羊的鐵鏟,『咣當』一聲打開羊房子的破門扇。

  「小年?」

  「嗯?小年你咋弄了一身血?被人打了?」

  「說,是北大街的黑七、巴子,還是南關的馬老四、白三兒?」

  「……」

  時隔四十幾年,姐姐陳雪晴一點都沒變,虎不拉幾的說干就干,柳眉倒豎,兩隻丹鳳眼煞是好看。

  想當年,姐弟二人在苦水鎮公社插隊,他十四歲,姐姐十五歲;姐姐就像一隻炸毛的小母雞,死命地護著他這個弟弟。

  往事如煙啊。

  陳春年莫名的就哭了:「姐我沒事,身上這是劉二狗子的血。」

  他嘿嘿笑著,抹一把臉上的風霜與淚水,簡單說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陳雪晴這才看向弟弟身後的姜紅泥,嘖嘖稱奇:「那個死女子抬起頭來,讓姐姐我瞧瞧。」

  「我還就奇了個怪,什麼樣的狐狸精,竟然能讓我弟大半夜的英雄救美!」

  姜紅泥使勁勾著腦袋,倔強的不肯抬頭。

  陳雪晴很生氣,她一大步跨過去,劈手揪住姜紅泥髒兮兮、亂蓬蓬的頭髮,強迫她抬起了頭。

  陳春年瞥一眼,心下嘀咕…嘁,又髒又黑、斜眉瞪眼的一張臉,有必要裝瘋賣傻?

  不料,陳雪晴卻呆住了:「咦,姜紅泥?」

  姜紅泥疼得齜牙咧嘴,卻是一聲都不吭,兩隻眼睛直勾勾瞪著陳雪晴。

  陳春年目瞪口呆:「姐、你們認識?」

  陳雪晴嘿嘿笑著,鬆開手,渾不在意的說道:「認識倒是認識,不過,不是很熟。」

  「我跟她打過十幾場,有輸有贏,還別說,這死女子下手真狠,一把手術刀真敢往人身上戳。」

  說著,她撩起耳邊的秀髮,露出臉頰上一道淡淡的刀疤,笑罵:「陳春年你瞧好了,這道傷疤,就是你媳婦用手術刀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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