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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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星澈生怕她這樣會出問題,可是她這種情況,也不敢帶她去醫院,只能先在家裡。

  雲淺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紀星澈抽了張紙巾給她擦了擦,「淺淺,要不要吃點東西?餓不餓?」

  雲淺搖了搖頭。

  當情緒恢復了穩定,她又重新躺了下去。

  糖罐就在一旁趴著,它似乎能感覺到主人心情不好,看見雲淺又躺了下去,它也重新趴下了,哼唧了兩聲。

  紀星澈見她這個樣子,心裡十分擔憂。

  他側躺著摟著她,「淺淺,聽話,我們吃點東西好不好,就吃一點點?」

  雲淺搖了下頭,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樣子我會很擔心你的,淺淺最乖了,她從來不讓老公擔心的。」

  雲淺這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阿澈,他還活著嗎?」雲淺的聲音帶著幾分嘶啞,輕飄飄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紀星澈的眼淚差點兒掉下來,這是雲淺和他說的第一句話。

  紀星澈將雲淺摟在懷裡,輕輕地親吻著她的頭髮。

  「他還活著。」

  雲淺聽見這話,眼睛閉上,眼淚緩緩地流淌下來。

  她當時是看見鮮血從他腦袋裡泵出的樣子,也是看見他直直地倒了下去。

  所以她一直都覺得他已經沒了。

  她不敢問,她害怕得到肯定的答案。

  直到今天她終於問出口了。

  溫熱的眼淚流淌下來,雲淺的痛苦似乎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但是情況不太好,還在昏迷。」紀星澈不想騙她,「你快點好起來,我帶你去看他,好嗎?」

  「好。」

  雲淺吸了吸鼻子,紀星澈將她抱得更緊了。

  這一覺雲淺總算是沒有做噩夢,她睡得很安穩。

  晚上的時候,她還吃了飯,然後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紀星澈給雲淺試了體溫,她已經不發燒了,整個人看上去比昨天好了很多。

  他這才同意帶她去醫院。

  病房裡很安靜,因為江靖宇的情況還是不好,所以還在加護病房裡。

  除了醫生和護士之外,家屬不讓進去。

  紀星澈告訴雲淺,狙擊手的槍法是很準的,但是當時紀星澈喊了一聲,也或許是別的因素干擾,狙擊手那一槍打偏了一點。

  再加上現場就有救護車,馬上就進行了急救。

  所以江靖宇才撿回一條命來。

  隔著玻璃窗,雲淺看見了頭上纏著紗布的江靖宇。

  他就那樣靜靜地躺著,一動也不動。

  紀星澈向醫生詢問江靖宇的情況,「子彈雖然取出來了,但是顱內有感染,這幾天還在昏迷中,而且子彈雖然沒有打中要害,但是傷到了他的記憶中樞,他有可能會失憶,會有一些後遺症,也請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雲淺只是呆呆地看著裡面。

  紀星澈和醫生交代完走到了雲淺身邊,摟住了她的肩膀。

  「醫生說他有可能會失憶,還會留下後遺症,現在還有一些感染。」

  「嗯。」雲淺應了聲,「他忘了也好。」

  過去的那些記憶對於他來說,都太痛苦了。

  忘了,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嗯。」

  過了幾天,江靖宇的感染情況好轉,他也慢慢醒了過來。

  從加護病房轉移到了普通病房裡。

  雲淺和紀星澈一起過來的,溫瑢也來了。

  他們走進病房裡,江靖宇的頭上還纏著紗布,他坐在病床上,呆呆地看著窗外。

  聽見腳步聲,才轉頭看向了門口。

  「阿宇。」紀星澈喚了他一聲。

  「你是……」江靖宇的聲音充滿了疑惑。

  紀星澈和雲淺面面相覷。

  溫瑢走近了一些,「阿宇,你還記得我嗎?」


  江靖宇看了她兩眼,輕聲喚道:「小外婆。」

  「哎!」溫瑢笑顏逐開,「乖,你還記得我。」

  「當然,他是……」

  溫瑢拍了一下紀星澈的肩膀,「這不是小舅嗎?他長這麼大了,你都認不出來了?」

  江靖宇的目光又轉移到了雲淺身上。

  雲淺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江靖宇。

  他們對視著。

  江靖宇的眼神里一片茫然。

  「這是你小舅媽,他們兩個要結婚了,回頭還要請你給你小舅做伴郎呢。」

  江靖宇看向紀星澈扯起唇角說了聲:「恭喜。」

  雲淺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他忘記她了。

  沒關係,這樣挺好的,只要他過得好就行。

  醫生給江靖宇做了全面的檢查,確認他確實是失去了很多年的記憶,可能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小時候,長大後的事情,只有一些很模糊的片段。

  「他是頭部中彈,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來,過去的事情少和他提,以免他用腦過度,產生混亂。」醫生叮囑說。

  「那他還會想起來嗎?」

  「概率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這個可能。但是我還是建議,不要總讓他去想過去那些事,他還是要儘量減少用腦。」

  「好的,我知道了。」

  紀星澈也把江靖宇的情況告訴了雲淺,雲淺點了下頭。

  「這樣挺好的。」

  晚上兩個人回了家,紀星澈時不時抬頭看看雲淺。

  有的時候,總覺得還有明天,還有下一次,還有機會。

  可有的時候,真的一轉身就是一輩子。

  紀星澈不想拖下去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終於鼓起勇氣,「淺淺,有件事我想和你說。」

  「說吧。」

  雲淺側轉過身來看著紀星澈,「什麼事?」

  「關於你爸媽的事情,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我只是一直瞞著你,我不敢告訴你。」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小夜燈,昏暗的小夜燈下,兩個人都側躺著面對著面。

  「當年你爸爸和我大姐談戀愛,是我爸爸不同意,強行把他們拆散了,讓你爸爸去當兵,他攔下了我大姐寄出去的信,也攔下了你爸爸寄回來的信。

  後來我爸爸見我大姐一直不願意死心,就謊稱你爸爸犧牲了,我大姐這才嫁人,本以為他們這輩子不會遇上,誰知道他們就重逢了。

  我爸爸不想和我大姐的關係破裂,沒有和她說實話,而是動用關係,把你爸爸調去了邊境,在一次邊境衝突中,你爸爸犧牲了。

  而我大姐一直痛恨你爸爸,也痛恨你媽媽,覺得是你媽媽橫刀奪愛,就把你媽媽囚禁到了江家,你媽媽懷著你和大哥,身體笨重,不湊巧的是,那天我大姐也要生了,你媽媽也要生了,家裡無人照看你媽媽。

  你媽媽難產,送到醫院裡又發生了非常危險的羊水栓塞,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來,結果也成了植物人。

  我大姐對外謊稱你媽媽已經死了,也說把你們兄妹倆送走了,結果她都沒有。」

  紀星澈一口氣講完,平鋪直敘,沒有給任何人找藉口。

  沒有給自己留餘地。

  「淺淺,我知道是我爸爸的錯,他太固執了,他把我大姐看得太重了,在我心裡他一直是個好父親,這可能是他做的唯一的錯事。

  我不想替他找藉口,錯了,就是錯了,如果不是他,你爸爸也不會犧牲,如果不是他一直撒謊,我大姐也不會對你爸媽恨之入骨,也不會一直囚禁著你媽媽,虐待你們兄妹。

  都是他的錯,我不替他辯解,對不起,淺淺,對不起,我知道說多少聲對不起,都沒辦法彌補你。」

  紀星澈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

  雲淺只是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紀星澈。

  紀星澈見她不說話,以為她生氣了,「淺淺,你可以打我,你想怎麼懲罰我都可以,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雲淺的手撫上紀星澈的臉頰,「好。」


  紀星澈喜出望外,「你真的不會離開我嗎?」

  她媽媽遭受了那麼多的痛苦,爸爸更是在多年前就犧牲了,他們兄妹這些年又過得那麼不容易,她真的能釋懷嗎?

  紀星澈都不敢想,如果這些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他能不能釋懷?

  「嗯。」雲淺只是淡淡地回應。

  紀星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他總覺得這一切不真實,太夢幻了。

  雲淺甚至都沒有發脾氣。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雲淺良久才淡淡地開口。

  「嗯?」

  「之前少爺給了我一個信封,他說是從夫人那裡拿來的,說不定能找到一些線索。裡面有一顆子彈,還有一封信。

  那封信是我爸爸年輕的時候寫給夫人的信。那上面有一首詩。

  雲深可托三生諾,

  雲淺難藏一念痴。

  若到天風吹散處,

  人間無處不相思。」

  雲淺只看了一遍,就把這首詩背下來了。

  她想媽媽之所以給自己和哥哥取名為雲深和雲淺,就是從這首詩里來的。

  因為這會喚起周沁雅心裡那唯一的善念,記得這兩個孩子是雲朗的,記得雲朗曾經那麼愛她。

  所以她才能容忍下這兩個孩子。

  「那封信應該是我爸爸臨行前留給夫人的,夫人一直珍藏著,可見他們當年確實很相愛,至於別的,我差不多也能猜到。」

  紀星澈的眼淚徐徐流淌下來,她早就知道了,可是她卻一個字也沒有問他。

  「阿澈,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我們以後好好的,好嗎?」

  「好,就當是我欠你的,淺淺,我這輩子都欠你的。」

  雲淺撫摸著紀星澈的臉頰。

  「好,那我可記著了,你以後不許再欺負我。」

  「我發誓!」

  紀星澈輕輕地親了親她的唇。

  就像是他年少時做過的那個夢,夢裡,她的嘴唇是香甜的。

  現在也一樣。

  十年前,那顆種在心裡的種子,終於在十年後開出了美麗的花朵。

  是他做夢都夢不到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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