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把浪攪起來(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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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9章 把浪攪起來(有加更)

  顧國忠的提問,讓周奕一驚。

  顧局這是打算揭露山海集團背後的保護傘了嗎?

  這是自己能聽的?

  他顧局就不怕自己聽了後投鼠忌器,不敢查了嗎?

  周奕只能以搖頭作答。

  顧國忠的答案把周奕嚇了一跳。

  「其實從來沒有市領導的指名,這話是我說的。」

  「什麼?」周奕大驚,「您說的?」

  從邏輯上來說,如果是上面有正規的命令,那就會有相應的文書下達。

  但這種某位領導指名道姓的要求,不可能走正規程序,基本都是面授機宜。

  甚至這種事,領導話都不會說全,只說一半,剩下的你自己領悟。

  當時這個通知,是方見青轉達的,說是收到了領導的通知。

  那這個領導,自然就是顧局了。

  方見青還說是上面的意思,那肯定也是顧國忠透露的,要不然下面的人怎麼知道。

  任誰都不會懷疑市公安局一把手的話,連周奕都以為,是汪明義動了關係,讓自己來查他兒子的案子。

  為此他還展開了各種分析,分析汪明義的動機。

  甚至懷疑自己早就暴露了。

  結果現在顧國忠卻說,壓根就沒有什麼市領導點名的事。

  而是他故意這麼說的。

  再結合前面他說的和謝國強有關的話,說明這是他有意為之,就是要讓自己介入到和汪明義有關的事情里。

  只是剛巧,汪新凱被刺傷了,還是他周奕救的人,那顧國忠就順水推舟了。

  就算沒有汪新凱的事,估計顧國忠也會有後手,找理由讓自己去查和山海集團有關的案子。

  「顧局,您是希望我能查到山海集團的頭上?」周奕震驚地問,這突如其來的反轉讓他的CPU有點冒煙。

  顧國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周奕說:「你們謝局沒說錯,你確實給我帶來了意外之喜。」

  周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突然叫道:「糟了。顧局,我可能壞事了。」

  顧國忠微微一皺眉:「怎麼說?」

  「我可能————早就已經打草驚蛇了,我以為是汪明義找關係指名的我,所以接手案子的當天我為了詢問汪新凱的傷情,和汪明義有過接觸——————」

  周奕還沒說完,顧國忠卻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問道:「你現在什麼警銜?」

  「二級警司。」周奕心說,這還是因為立功後要上電視,領導破例特批的呢。

  「你覺得他會把你這個小小的二級警司放在眼裡嗎?」

  周奕一聽,突然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站在自己的角度,自己是重生者,是屢破大案的警界新星。

  但是站在汪明義的角度,自己就是個小警察。

  他這個黑白通吃的大企業家,肯定接觸過無數大大小小的領導,自己恐怕是他接觸的人里級別最低的了吧。

  「要不是你碰巧救了他兒子,出於面子,他可能都懶得正眼瞧你。」顧國忠笑著問,「你說是不是這麼個道理啊?」

  周奕想想,還真是這樣。

  單從第一次見面直接拿一萬塊錢的舉動來看,汪明義的姿態確實是高高在上的。

  他那一萬塊錢,與其說是感謝,不如說是在打賞更為貼切。

  如果自己一開始就暴露了,那他汪明義也不會是這個態度。

  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可他當時————」周奕想說,當時自己「感謝」他的時候,對方也沒有否認啊。

  但周奕馬上自己就想通了,對方怎麼可能會否認呢,既是傲慢,也是顧全自己的面子,來個將錯就錯了。

  名利場上的人,各個都是影帝啊。

  「顧局,那我接下來————該怎麼做?」周奕試探著問道。

  「你覺得,對手下一步會怎麼做?」顧國忠反問。

  「對手————」


  周奕覺得思維有些紊亂,於是表示他需要稍微想一想。

  顧國忠直接示意他坐下慢慢想。

  周奕想在腦海里把所有信息都梳理一遍,但太龐雜了,而且領導就坐對面等著自己開口,不可能慢慢復盤,一著急反而腦子更亂了。

  周奕深吸一口氣,索性直接把雜念都摒棄了,而是回歸到一起案件最原始的本質。

  他在想,假設一個人犯罪之後,會做什麼。

  製造不在場證明?掩蓋犯罪動機?毀滅證據?

  這些行為最終都可以歸結為一點:脫罪。

  脫罪才是根本目的,所有行為都是為了脫罪這個目的而執行的。

  現在對汪明義和他的山海集團有威脅的有哪幾點?

  第一,李和那份材料。

  李已死,材料下落不明。周奕找不到,汪明義也找不到。

  找不到就什麼也做不了。

  第二,丁莫有。

  丁莫有已經跑了,在監控還很稀少的年代,能不能抓到他,需要多久才能抓到他,都是未知數。

  第三,楊鴻。

  楊鴻是被他腐蝕的幹部里的一個特例。

  他供出了文藝團,這應該就是汪明義專門實施性賄賂豢養的一群女人。

  他供出了袁洪兵的名字,雖然目前還不清楚袁洪兵背後隱藏著什麼。

  除此之外,他顯然還知道一些別的信息。

  而武光市局有內鬼,汪明義必然已經通過內鬼知道了楊鴻的事。

  楊鴻現在無疑是最大的威脅。

  他不死,汪明義恐怕寢食難安。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疑似對汪明義有威脅的人。

  就是白琳。

  從之前的錄像帶里,周奕是懷疑,白琳也是山海文藝團的性公關其中之一。

  這點,從她昨晚吃飯時提到的「他們只見過我的身體」,可以印證猜測。

  但漁民張永發今天最後提到的那件事,讓周奕偏向了另一種可能性。

  汪水生離開碼頭的第二年,有個自稱是他老家媳婦的漂亮女人,找到過碼頭。

  汪水生是七七年結婚前改名汪明義的,也就是說那個漂亮女人應該是七八年找到碼頭的。

  白琳和自己同歲,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那就是七四年出生的。

  白琳的母親失蹤,然後她遇到白光宗和趙曉娟,按她自己說的,應該是四歲那年。

  也就是一九七八年!

  時間線就完全對上了!

  再加上白趙楊三人的死,白琳購買兩套房子和滿屋家電的金錢來源,以及她在一中那個教育局特別安排的工作,就都說得通了。

  汪明義,應該就是白琳的父親。

  汪明義因為某些原因,在武光這邊再婚了,現任老婆張紅靜家境優渥,能改變他的人生。

  只是沒想到,白琳的母親帶著女兒來尋親了。

  如果DNA檢測結果最後證明,雲霞山的那具骷髏就是白琳母親的話,恐怕————

  人大概率就是汪明義殺的了。

  一個一邊打零工維持生計,一邊要養女兒,一邊要打聽自己丈夫消息的女人,沒有任何理由會跑到那種荒山野嶺。

  除非是有她很信任的人,用什麼理由騙她上了山。

  這個人,除了汪明義,周奕想不到第二個。

  如果是這個結果,無疑是給白琳傷上加傷了。

  親生父親為了榮華富貴,殺了親生母親,導致她一生悲慘,顛沛流離。

  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了吧。

  但周奕還是不打算暴露白琳,因為市局有內鬼,萬一消息泄露,白琳就危險了。

  汪明義能殺原配,難道就不能殺女兒嗎?

  想到這幾,周奕決定出了局長辦公室的門,立刻找沈家樂問問,他有沒有向其他人提及過白琳的事,只有沈家樂一直跟著自己在做調查。

  「怎麼樣?有答案了吧?」顧國忠問。


  周奕表情凝重地點了點頭:「顧局,如果我是汪明義,我下一步必須要做的事情,就是除掉楊鴻。」

  顧國忠聞言,眼神一凜:「怎麼做?」

  「內鬼!」

  「什麼時候動手?」

  「當我們所有警力傾巢而出,搜捕丁莫有的時候。」

  雖然丁莫有大概率已經逃到了幾百公里之外了,但警方沒掌握他的行蹤,就不能排除他還在本市的可能性。

  他是一個手持致命武器的職業殺手,不能僅憑「認為他不在本地了」就置之不理,把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暴露在兇徒的槍口下。

  所有外省市的交通要道要攔截盤查,武光本地也要進行全面搜捕,不放過任何可能性。

  所以傾巢而出是必然結果,沒得選。

  當初抓龍志強的時候,宏城也是這麼幹的,一線幹警都出動了,剩下的都是文職。

  只有這個時間段,大後方才是最空虛的。

  這年頭市局也沒有配備監控,辦案區也沒有裝電子門禁來控制進出權限。

  不正是內鬼動手的最佳時機嗎?

  顧國忠明擺著老謀深算,都考慮到了。

  但問題是,既然他都想到了,為什麼還要費勁讓自己開口?

  這種時候了,總不能是想考驗自己吧?

  「所以你覺得,該怎麼抓到這個內鬼呢?」顧國忠問。

  周奕心說,原來是這意思啊。

  趕緊回答:「顧局,我可以暗中埋伏,我槍法還行。」

  他以為顧國忠是在這裡等他,因為顧國忠不知道誰是內鬼,所以人人都可能是內鬼,那他就不能冒險安排本局的人來埋伏蹲守,萬一中獎了呢?

  也不能從分局調,急需大量警力搜捕的階段,特意把分局的人弄來,很容易引起懷疑。

  整個武光市局,一線幹警,只有他和侯兩個是外人,不可能是內鬼。

  所以他以為顧國忠的目的是這個。

  可沒想到說完後,顧國忠卻搖了搖頭,正色道:「不行,你能力太強了,你突然不參與調查躲起來的話,蛇感到威脅,是不會出洞的。」

  「那————侯堃?他是泰城來的,而且能力也很強。」周奕說,自己不行,那就只能是侯堃了。

  顧國忠點了點頭,可臉上的凝重表情卻並沒有舒展開。「就他一個人的話,還是不保險啊。哎————不瞞你說————這正是我感到頭痛的地方。」

  周奕看著顧局的表情,就知道對方沒有說假話。

  周奕笑著說:「顧局,我還以為您早就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把一切都布局好了呢。」

  顧國忠啞然失笑道:「你要是熟讀歷史的話就知道,歷史哪兒有那麼多權謀算計,那都是文學作品的誇大。真正的歷史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用急智來應對預料之外的突發狀況。」

  周奕似有所感地點頭附和:「謝謝顧局指點,看來我以後得多了解些歷史了」

  突然,周奕腦子裡閃過了一個想法。

  「顧————顧局,我想到了一個人。」

  「誰?」

  「鍾隊!」

  鐘鳴在武光市局,是個特殊的存在。

  他整日神神叨叨,在市局裡神出鬼沒。

  關鍵是所有人都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且自發地躲著他。

  局裡也不可能讓他參與調查和搜捕工作。

  至於他的能力,周奕半點都不懷疑,一個能被人稱為判官、曾經功勳卓著的人一定很厲害。

  唯一的變量,在於他的精神狀態和意志。

  果然,顧國忠擔憂地也是這點:「鐘鳴他這精神狀態,恐怕————」

  「顧局,讓我試試吧,我私下裡找鍾隊談談。」周奕誠懇地說。

  自從上次在醫院撞見了鐘鳴和他小女兒鍾穎後,周奕就確定,鐘鳴雖然精神狀態有問題,但是人並沒瘋,他的理智和認知都是正常的。

  周奕猜測,鐘鳴內心的痛苦和折磨,是他自己對自己的一種懲罰,所以才導致他的精神始終處於一種極端緊繃的狀態。


  畢竟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女人,兩個因他而死,一個因此而墮落。

  他肯定不允許自己內心有一絲絲的好過,否則這種負罪感會讓他生不如死!

  見顧國忠還是十分猶豫,周奕就把自己前幾天在醫院偶遇鐘鳴的事,說了出來。

  「鍾隊的遭遇,我來之前聽我們吳支隊說過。所以當時在醫院裡,我忍不住問過鍾隊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問他,你後悔當警察嗎?」

  「他————怎麼說?」

  「他回答了我三個字:不後悔!」

  聞言,顧國忠突然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緊皺的眉宇間,滿是悲愴之色。

  良久,他才睜開眼睛點了點頭道:「你試試吧,你來決定,我相信你的判斷」

  。

  周奕噌的一下站了起來,立刻敬了一個禮:「謝謝顧局信任。」

  「去安排吧,記住,這件事你知我知。」

  「明白。」周奕轉身離開。

  剛走到門口,還沒開門,就聽顧國忠喊道:「哦對了,還有個事兒,昨天專案組第一次開會,我去市里匯報工作了,所以不在。我聽戴局說,省廳的領導給你打過電話?」

  周奕趕緊點頭承認,說是省廳重案支隊的梁衛,問他DNA檢測結果是否收到。

  顧國忠點了點頭:「要是有人問你,我找你聊了什麼,你該怎麼回答?」

  周奕微微一愣,思索片刻,給了一個很奇怪的回答:「我明白了,顧局。」

  顧國忠泰然自若地點了點頭:「去吧。」

  周奕離開後,顧國忠拿起了辦公桌上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老謝,是我啊。」

  電話那頭,謝國強低沉的聲音問道:「怎麼樣?」

  顧國忠點了點頭:「你給我送來的這條魚,真把我這池子裡的浪給攪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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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個好苗子啊。」顧國忠笑著說,「要不你謝局忍痛割愛,把這麼好的人才讓給我吧。」

  電話那頭,謝國強卻沒有笑,而是聲音更加低沉道:「不行,這人將來我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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