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早就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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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4章 早就認識了

  聽到白琳最後那句話,周奕頓時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他一直在懷疑,雲霞山上發現的那具骷髏,可能是白琳失蹤的母親。

  所以才會找梁衛問DNA實驗室能不能通過頭髮毛囊來檢測DNA,就是想偷偷核對一下。

  但是在確定白琳是被收養的之後,他改變了主意,他打算直接找白琳攤牌,讓她接受血液採樣檢測,以便DNA檢測結果的準確度更高。

  可白琳剛才最後那句話,卻讓他左右為難了。

  因為白琳自殺過很多次,但是支撐她活下來的唯一信念,就是她當年失蹤的母親。

  實際上,這是一件非常虛無縹緲的事情,時隔近二十年了,別說這件事發生在信息閉塞的七十年代。

  就算是發生在零幾年,在信息發達的年代,也是大海撈針的事。

  何況,當年她母親究竟是拋棄了她,還是被害或意外失蹤了,誰都沒有答案。

  正因為沒有答案,這件虛無縹緲的事情才支撐著她活到了現在。

  但是如果周奕現在告訴她,你媽可能二十年前就死了,所以我需要讓你做個檢測確認=下。

  那當結果被確認的那一刻,白琳她還有活下去的動力嗎?

  雖然她在敬老院給自己講的那個故事,明顯就是想讓自己替她找母親。

  這也是為什麼自己在查到她的過往之後,她願意敞開心扉的原因。

  如果作為警察,周奕有義務,去證實白琳是否和雲霞山的骷髏有血緣關係。

  可作為一個普通人,他卻害怕,自己這麼做,會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向能言善辯的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詞窮。

  他只能看著白琳手腕上的傷口問道:「沒人見過這些傷口吧?」

  白琳搖了搖頭:「除了你,沒有哪個男人見過,他們只見過我的身體。」

  又是一句炸裂的話。

  他們?是誰?

  見周奕愣得說不出話來,白琳笑著收回了自己的雙手:「我說過,我很髒的」

  。

  周奕看著她的笑,終於明白了。

  她為什麼這麼愛笑,因為這就是她自我保護的工具。

  就像變色龍一樣。

  她不是愛笑,她只是已經習慣了,用笑來偽裝自己。

  「既然他們這麼對你,那為什麼會讓你學音樂啊?」周奕問道,他需要時間來緩衝,思考雲霞山骷髏的事情,究竟該怎麼說。

  而且這個問題確實也是他覺得奇怪的。

  畢竟白琳這個養女的處境,應該很艱難才對。

  但學藝術可是需要不少投入成本的。

  白琳聽到這個問題,冷笑了下回答道:「因為他們希望把我賣個好價錢。」

  「賣?什麼意思?」

  「我不確定是不是有誰給他們出過主意,或者灌輸過什麼認知。他們之所以捨得花錢讓我學音樂讀藝校,是因為我長得漂亮,學音樂不僅能培養氣質,以後還能有機會接觸到很多有錢人。」

  「他們想把我變成一個商品,通過把我嫁給有錢人,來收取高額的彩禮,以及成為他們下半輩子的長期飯票。」白琳反問道,「他們的算計是不是很聰明啊?」

  周奕沒想到,居然會是這個原因。

  確實是好算計,這兩人一邊摧殘蹂躪著這個養女,一邊又打算當兩條水蛭,趴在養女的身上吸血。

  周奕想問,他們就不怕你嫁出去後不受控制嗎?

  但轉念一想,她所經歷的這一切。

  割腕自殺,就已經是她最大的抗爭了。

  人如果連成長階段都處於生理和心理的PUA環境的話,那反抗意識根本就是一個天方夜譚。

  白琳又說:「九一年,雲川賓館那件事。他們當時是真的信以為真,以為那個姓楊的是省藝術學院的教授,所以才會把我留下的。所以最開始,他們可是一分錢都沒要的,諷刺吧?因為在他們眼裡,我的身體一文不值。」

  周奕頓時想到了派出所民警韓浩當時說的,說白琳在接受審訊時,整個人跟丟了魂的活死人一樣。


  他問道:「這————是不是他們第一次把你送出去,給別的男人?」

  白琳輕輕地點了點頭。

  怪不得,如果說白光宗的侵犯和趙曉娟的折磨還只是關起門來無人知曉的隱秘,畢竟連身為舅舅的趙大寶也不知情。

  那起碼她的心理上還能進行一下自我欺騙式的保護。

  可九一年那次,無疑是把這層僅剩的遮羞布給徹底撕爛了。

  白琳等於是被扒了光個精光後,被推上了絞刑架公開處刑。

  所以才會有韓浩說的那種反應。

  那麼問題就來了,剛才白琳口中提到的「他們」,是誰?

  是山海文藝團要服務的人嗎?

  她又是怎麼和山海集團扯上關係的?

  「小白,我在一九九三年十月份,山海集團十周年慶典活動的新聞里,看到了你。」周奕試探著問道,「九一年你被藝校開除之後————後來又發生了一些什麼?」

  白琳看了他一眼,眼裡微微有些驚訝,似乎是沒想到周奕連這都查出來了。

  就在這時,周奕兜里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

  突兀的鈴聲讓周奕只能接電話。

  陌生號碼,是丁春梅打來報平安的。

  聽到她安然無恙,周奕起碼鬆了口氣。

  但他也沒有當著白琳的面多說什麼,只是讓她早點回來。

  掛上電話,周奕還想繼續剛才的問題。

  但節奏斷了是很要命的事情。

  果然他還沒開口,白琳就笑著說:「該你洗碗啦。」

  「好。」周奕收拾碗筷,去洗碗。

  直到這時候他才留意到一個細節,只有白琳吃飯的碗和筷子,樣式是不同的。

  顯得有些突兀。

  但他沒說什麼,還是進廚房洗碗去了。

  還拿抹布把桌子擦了個一乾二淨。

  周奕在洗碗的時候,白琳就面帶微笑倚著廚房門看著。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仿佛這一刻,他們像一個普通家庭里最稀鬆平常的一幕生活剪影。

  周奕把廚房收拾得一乾二淨,連一點水漬都沒有留下,畢竟白琳似乎有些小潔癖。

  看著所有東西都整齊劃一之後,雙手叉腰的周奕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回頭看著門口的白琳說道:「碗我洗完了,咱們繼續?」

  沒想到白琳卻狡黠地笑道:「不行,春梅姐姐一會兒就回來了,你得走了。

  ,顯然,她並不打算繼續說了。

  這和丁春梅的那個電話無關,她應該是一開始就想好了。

  「周奕,我知道你還有很多問題想問。」白琳走到他前面,「我可以回答你,但是我有我的條件。」

  這次,周奕沒有後退。

  周奕問道:「找到你母親?」

  白琳抬頭,用紅紅的眼睛看著他:「找到我媽媽,我就什麼都告訴你。」

  果然,從她講那個故事開始,她的目的就是讓周奕幫她尋找母親。

  「好,我幫你!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

  「不管結果如何,不要再輕生了。」

  白琳頓時一愣,她看著周奕眼裡的真誠,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她突然像上次在敬老院一樣,她伸手布滿傷痕的雙手小聲問道:「周奕,你能抱我一下嗎?」

  她頓了頓,又說道:「就像朋友那樣。」

  周奕看著她烏黑的長髮,略微猶豫了下,然後點了點頭。

  白琳往前走了兩步,雙手穿過周奕的腋下,然後清瘦的她像一隻小狗一樣,鑽進了周奕的懷裡。

  她抱得很緊很用力,仿佛是把周奕當成了她六歲時遇到的那隻小白。

  周奕只是輕輕地抱著她,右手卻借著碰到她頭髮的機會,悄悄把三根頭髮纏在了手指之間。

  就等鬆手時,假裝不小心扯到,給拔下來。

  要是三根頭髮都不帶毛囊的話,那只能說明自己倒霉了。


  白琳緊緊地抱著周奕,完全沒有鬆手的意思,周奕有些尷尬,他知道白琳想從自己身上尋求安全感,但自己不是個趁人之危的人。

  如果不是因為他實在找不到其他拔頭髮的機會,他可能依然會拒絕這個擁抱。

  周奕稍微動了一下,暗示白琳「差不多了」。

  可沒想到,把頭緊緊靠在周奕胸膛上的白琳卻開口了:「再抱十秒鐘,好嗎?我可以給你一點小小的獎勵。」

  十秒鐘不長,但周奕更害怕她所謂的「小小的獎勵」。

  這個女人太不按套路出牌了。

  「袁靜,你可以去查下這個名字。」白琳輕聲說道。

  袁靜?這是周奕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但是既然白琳特意提了,那這個名字就肯定有什麼說法。

  十秒鐘到了,白琳如約鬆開了手。

  周奕也趕緊鬆開了手,只是鬆手的時候,「一不小心」扯到了對方的頭髮。

  周奕趕緊道歉,夾著頭髮的手卻有意地藏在了身後。

  白琳似乎並未察覺什麼異常,只是摸了下腦袋。

  「小白,謝謝你的晚飯,我該走了。」

  白琳帶著一抹笑意說道:「也謝謝你的擁抱,我會永遠記住的。」

  白琳把周奕送到門口,兩人互相道別。

  就在周奕轉身準備開門,白琳即將關門的時候。

  白琳突然開口道:「周奕。」

  剛打開門的周奕回頭問道:「怎麼了?」

  「其實我早就認識你了。」

  白琳說完這句話,沒等周奕反應過來,就把門關上了。

  這讓周奕整個人都傻了。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在記憶的角落裡搜尋著任何與白琳有關的蛛絲馬跡。

  但不論怎麼回憶,他都可以肯定,自己在此之前,根本不認識白琳!

  兩人之間也不存在任何社會關係上的交集。

  白琳怎麼可能早就認識自己呢?

  他想回頭敲門再問,但很顯然白琳不是那種問了就會回答的人。

  但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曾經被他自己否決的懷疑,再次從心底湧起。

  自己和白琳的相遇,真的只是一次巧合嗎?

  進屋,關門,他把指間夾著的三根頭髮小心翼翼地放進了一個小證物袋裡。

  他觀察了下,其中有兩根頭髮的末端,都帶著毛囊。

  他不知道丁春梅什麼時候回來,於是給對方留了一張紙條,告訴她自己有事要回局裡一趟。

  寫完紙條,他揣好證物袋,匆匆忙忙地下樓,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回局裡的目的,有兩個。

  第一,他要儘快安排,把白琳的頭髮樣本送往省城交給梁衛。

  只有確認DNA檢測結果,才有機會從白琳口中得知更多信息。

  其實他也考慮過公事公辦的可能,把白琳請回局裡進行正式的詢問。

  但考慮到白琳的性格很古怪,如果她對此有反感牴觸情緒的話,那這麼做只會適得其反。

  武光的案子太複雜了,這裡不是宏城,他沒有信心僅憑自己的猜測就能得到領導無條件的信任和支持。

  所以更不能在白琳這種潛藏的關鍵線索上冒險。

  第二,就是白琳提到的那個名字:袁靜。

  這個名字,不曾出現在以往任何線索里,包括李的案件里。

  但白琳專門提到,那就絕對不是空穴來風。

  他找到戶籍科,請他們幫忙尋找袁靜的戶籍資料。

  九七年,在還沒有電腦資料庫的情況下,想要僅通過一個名字來查到精準的人,是需要耗費一定時間的。

  市局的戶籍科,會有一份紙質的「全市戶籍總索引」,這是戶籍警手工製作的姓名檢索目錄,可以通過姓氏的筆畫或拼音首字母來查找名字。

  索引上登記著全市所有戶籍人口的姓名、所屬派出所、戶籍編號。

  把武光市所有叫袁靜的名字找出來之後,周奕再從同名者裡面進一步做篩選O


  然後具體的戶籍資料,還得聯繫基層派出所的值班人員,通過傳真發來。

  這也是為什麼八九十年代排查工作費時費力的原因。

  周奕把在宿舍里的侯堃也叫了過來,侯堃知道肯定是有重要線索了,二話不說露胳膊就干。

  只是他很好奇,周奕哪兒來的新線索啊?

  全武光一百五十幾萬的人口,叫袁靜這個名字的也有上百個,把十二歲以下的孩子和七干歲以上的老人排除後,剩下的兩人挨個給基層派出所打電話,要具體資料。

  一直折騰了幾個小時,隨著刑偵支隊的傳真機滋滋作響,又一份「袁靜」的戶籍資料傳了過來。

  侯堃看了一眼傳真,然後遞給了周奕:「你看看這份,是你要找的人嗎?」

  「好。」周奕接過來,目光快速地掃過資料。

  突然,他的視線一下子就被牢牢地焊死在了其中一欄。

  在這個袁靜的家庭關係人一欄里,父親的名字,赫然寫著「袁洪兵」三個字。

  這不正是戴局今天剛從楊鴻嘴裡最新挖出來的名字嗎?市衛生防疫站的站長,九二年七月,在家中上吊自殺的那個!

  周奕蹭的一下站了起來,侯堃立刻知道,周奕找到目標了,趕緊湊過來看。

  一袁靜,女,一九七一年出生,宏城大學財務管理八九屆畢業生。

  周奕沒想到,這個袁靜居然還是陸小霜同專業的學姐。

  八九屆,那就是九三年畢業的。

  她父親自殺的時候,她還在宏城讀大三。

  首先楊鴻交代出袁洪兵這個名字,肯定是有原因的。

  前面聽到曹安民說袁洪兵上吊自殺時,周奕心裡其實已經有答案了。

  必然又是同樣的套路,把謀殺變成意外或自殺。

  關鍵問題是,山海集團為什麼要殺袁洪兵這個防疫站站長?

  而且更奇怪的是,白琳居然給了袁靜這條信息,難道是暗示周奕去查袁靜的父親袁洪兵嗎?

  周奕看了看時間,快十點了。

  侯堃看出了周奕的猶豫,說道:「走吧,晚就晚了,查案要緊。」

  兩人立刻拿著袁靜的戶籍資料,驅車前往戶籍所在地。

  好在晚上車少,距離也不遠,二十分鐘不到,兩人就到了。

  周奕敲了敲袁靜家的門,屋裡沒有動靜,他只能加重力度又敲了敲。

  寧靜的深夜裡,周奕和侯堃聽到屋裡似乎有了動靜,然後貓眼亮了起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隔著門問道:「誰啊?」

  「你好,我們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警察,這是我們的證件,您可以通過貓眼確認一下。」周奕把自己的證件放在貓眼的正前方。

  過了十幾秒,門開了,一個中年婦女披著衣服睡眼惺忪地看著兩人。

  說是中年婦女吧,可她卻滿頭白髮,眼裡無神。

  「你好,很抱歉這麼晚打擾了,我們想找一下袁靜,請問您是她的————」

  聽到袁靜的名字,婦女瞬間愣了下,然後突然情緒激動地問道:「你們找到靜靜了?你們找到我女兒了?」

  周奕一聽這句話,瞬間心就沉到了谷底。

  他和侯堃對視了一眼,都看見了彼此眼裡的震驚。

  袁靜的母親,叫李愛芳,也就是袁洪兵的妻子。

  從她口中,周奕他們得知,袁靜已經失蹤快三個月了。

  更準確來說,是五月十二號那天失蹤的,到今天為止剛好是三個月。

  而這個時間點,當時周奕正在辦宏大案。

  袁靜失蹤後,李愛芳就報警了,但由於袁靜已經是個二十六歲的成年人了,在沒有明顯侵害跡象的情況下,派出所受理之後也只是做常規登記查找。

  雖然李愛芳這三個月里去派出所跑了無數次,但始終沒有女兒的下落。

  五年前失去了丈夫,現在女兒也失蹤了,原本幸福美滿的家裡,就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周奕看著她傷心欲絕的表情,以及那未老先衰的滿頭白髮,突然想到了白琳。

  有的人活著,其實心卻已經死了。


  支撐李愛芳還活下去的動力,是尋找女兒。

  就像支撐白琳活下去的動力是尋找母親一樣。

  一旦如果查出來袁靜已經死了,那李愛芳恐怕是難以獨活了。

  李愛芳眼巴巴地看著兩人說道:「前兩天也是你們市公安局,有人來問過我女兒的情況,今天你們又來了,真————真的不是找到我女兒了嗎?」

  周奕一愣:「前兩天?誰來找的你?」

  「一個姓————姓方的警察,說來找我了解一些靜靜的情況。我以為————是有靜靜的消息了。」

  「姓方?」周奕突然明白了,應該是方見青。因為刑偵支隊在查無頭女屍案的身份,袁靜是近期失蹤的,那自然會在排查範圍內,年齡也對得上。

  但既然方見青來查過,卻沒有重視這個袁靜,就說明條件上應該不匹配。

  「您女兒的下落,目前我們也在積極尋找,所以有一些信息,需要向您了解。」

  儘管周奕的語氣已經盡力溫和了,但聽到這句話的李愛芳眼裡剛剛燃起的一絲微光,又熄滅了。

  「哎————靜靜這孩子,心思重,跟她爸一樣。而且自從她爸走了以後,她的話就更少了,她交朋友啊,還有工作上的情況,都很少跟我說。是我這個當媽的不稱職啊————」說著,李愛芳老淚縱橫。

  周奕和侯堃只能安撫了幾句,侯堃問道:「袁靜她在哪個單位上班啊?」

  李愛芳擦著眼淚說:「就那個————那個————山海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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