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汪明義說謊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604章 汪明義說謊了

  「汪水生?」

  這個名字聽起來,相當接地氣,相當有農村氣息。

  但周奕知道,曹安民不可能莫名其妙說一個不相干的人。

  於是問道:「這個汪水生,就是汪明義?」

  曹安民點了點頭。

  「照片後面的字,是照相館留下的,取照片的名字,就是汪水生。其實一開始,我們都沒留意,後來有人看著照片無意中說了一句,這個汪水生怎麼長得這麼像那個企業家汪明義呢,才引起了我們的注意。」

  曹安民說,雖然當時對杜金山犯罪團伙的抓捕行動雷厲風行,整個收網過程非常迅猛,但卻並非一帆風順。

  因為杜金山這夥人持有大量槍枝彈藥,在抓捕行動中進行了殊死武力抵抗。

  畢竟九六年我國才明確出台法案禁槍,這種暴力犯罪團伙持槍是在預料之中的事。

  因此當時所有參與行動的警員全員配槍,上面還調來了武警配合。

  雖然杜金山團伙持有的大多是民間土獵土統,殺傷力有限,但該團伙以杜金山為首的幾名核心人員,全部持有從黑市買來的手槍。

  後來被判死刑的五個人,全都是在抓捕過程中頑抗到底的。

  另外警方還當場擊斃了三人。

  幸好警方這邊沒人犧牲,但還是有多人不同程度的受傷,曹安民說二隊隊長高博就是肩膀中了一槍,還拿了個個人二等功。

  但武力抵抗不是最大的問題,這是在行動之前就預估到的情況。

  問題是在抵抗過程中,杜金山趁機燒毀了大量帳本,這給後續的偵查取證工作造成了極大的影響。

  加上杜金山自知自己必死,被捕後也拒不交代犯罪事實。

  雖然關於謀殺、故意傷害、敲詐勒索等諸多犯罪事實已經足以把他送上斷頭台,但有兩個問題,因為帳本被燒,導致警方的線索中斷,甚至到結案也沒查清楚。

  第一,就是杜金山團伙利用漁船和碼頭進行非法走私的那些貨物的銷贓渠道,警方只查到,這些走私物品都被運往了省外,然後線索就斷了。

  第二,杜金山違法犯罪賺來的大部分錢,下落不明,他本人也拒不交代這些錢去哪兒了。

  「下落不明?」周奕有些驚訝,這種黑老大違法犯罪的目的,不就是為了賺錢享受嘛。

  曹安民點了點頭:「至少有一半的錢,不知所蹤。」

  「這個杜金山有子女嗎?」周奕問。

  「有,有三個女兒。他老婆對他的財務狀況一無所知,我們審過她很多次,確實不知道錢去哪兒了。」

  「三個女兒。」周奕嘀咕道,倒是挺能生,但就是沒兒子。「他這個老婆,是原配嗎?」

  曹安民點點頭:「你是想說,有沒有可能杜金山在外面有情人,情人替他生了兒子,所以他把這些錢都給兒子了?」

  周奕連連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我們查過,有情人,但沒孩子。而且杜金山老婆向我們提供了杜金山早年混幫派時,被人踢傷導致喪失生育能力的事,我們查了檔案的報案記錄後也證實了。」

  周奕頓時一咧嘴,被人踢傷導致喪失生育能力。但並沒有喪失性功能,因為還包養了情婦。

  那就說明,這是被人把蛋給踢爆了啊。

  聽著就讓人菊花一緊。

  這個結果,難免讓他有些失望,他本來懷疑,那個年輕又神秘的杜老闆有沒有可能是杜金山的兒子。

  但這麼看來,顯然不是了。

  曹安民繼續說,雖然沒找到什麼杜金山和山海集團相關的信息,但本著查漏補缺的心態,當時他還是讓人查了一下照片上這個汪水生的信息。

  因此確認了,汪水生就是汪明義。

  七七年,汪水生改名為汪明義,並和現在的妻子張紅靜領證結婚。

  「七七年?」周奕一愣,「我記得汪新凱也是七七年生的吧,他今年剛好二十歲。這個汪明義居然在同一年裡完成了改名、結婚、生子,這效率夠高的啊。」

  同一年結婚生子不意外,就算是六七十年代,奉子成婚的情況也不少。

  讓周奕感到奇怪的是,為什麼結婚前要改名呢?


  而且這兩個名字,在氣質上有極大的不同。

  水生,一聽就很接地氣,農村出生的可能性很大。

  明義,聽著就像個文化人,頗有深意和期許那種。

  企業家發跡後改名,是很常見的事,畢竟這幫人最好面子了。

  但七七年太早了,改革開放都還沒有啟動,汪明義不可能那時候就發跡了。

  七八年正式啟動改革開放,一直到八四年才從局部試點轉向更大規模的推廣,這一階段才是很多嗅覺敏銳的人從商的起點。

  真正到全面開放,影響全國,改寫時代格局,是九二年南巡講話之後,才迎來了史無前例的爆發式增長。

  像汪明義這樣的大企業家,基本都是在這個階段飛黃騰達的。

  這群人就是那些先富起來的人。

  所以七七年,全國上下都在吃大鍋飯,還在用糧票的時候,汪明義為什麼要改名?

  周奕對此很懷疑。

  但曹安民沒說什麼,估計是沒把這種細節當回事。

  「曹支隊,那你們當時找過汪明義嗎?」

  曹安民點點頭:「找過,我親自去的。他當時承認,確實認識杜金山,但那已經是二十幾年前的事了。他說當初自己來武光的時候,找不到工作,沒飯吃,就去碼頭賣苦力當搬運工,認識了比他大幾歲的杜金山。」

  周奕驚訝地問:「汪明義不是武光本地人?」

  「不是,我看他的原籍是華南的曲邊市。」

  「曲邊?」周奕沒聽過這個地方,估計是個小地方。

  「嗯,他還是從一個小山村里出來的,能混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是讓人夠驚訝的。」

  「他當時跟我說,雖然當年在碼頭干苦力的時候,他和杜金山情同兄弟,但是後來也就各奔東西了。

  「1

  「還說自己已經有個六七年沒見過杜金山了。」曹安民說著,眉頭一皺,「但如果這個楊鴻說的是事實的話,那就說明去年這傢伙騙了我!」

  一邊說著六七年沒見過面了,一邊自己的兒子四年前還跟著杜金山去飯局,這明顯不攻自破了啊。

  最主要的是,楊鴻可能會針對汪氏父子,因為他有理由這麼做。

  但他並沒有理由去故意針對牽扯杜金山啊。

  所以大概率是汪明義向曹安民撒謊了。

  但汪明義又是如何在杜金山的案件里,置身之外的,周奕想不通。

  「行了,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年輕人不用操之過急,案子得一點一點破。

  今天就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十點,專案組先開個碰頭會。」曹安民站起來,晃了晃周奕遞交上來的報告說,「我得去找我的領導了。」

  路邊的一家小燒烤店裡,周奕和沈家樂點了幾個硬菜,然後問老闆能不能幫忙熱下盒飯。

  老闆也挺好說話,笑了笑就把袋子接了過去。

  不過還是隨口問了一句:「兩位老闆不來點啤酒啊?這燒烤配啤酒才香嘛。」

  周奕笑了笑,指了指市局的方向說:「我們倆不方便喝酒,健力寶就行。」

  「哦哦哦,懂了懂了。稍等啊,一會兒就來。」

  周奕他們坐的小桌子,擺在外面的樹底下。

  這種小燒烤店主要就是靠「占道經營」來掙錢,老百姓也喜歡在夏天的晚上愜意地吃上一頓露天燒烤。

  不管是八九十年代,還是二十幾年後,坐在路邊擼串的人永遠都是人間煙火氣的縮影。

  要不然怎麼能有那個順口溜呢:大金鍊子小金表,一天三頓小燒烤。

  「周老師,我有兩個問題。」

  「你說。」周奕啪的一下打開健力寶喝了一口。

  也不知道是因為配方變了,還是感覺變了,總覺得後來的健力寶,怎麼也喝不出以前的味道了。

  「田一鵬想殺的,到底是汪新凱,還是楊鴻啊?」沈家樂問。

  這案子最獵奇的地方就是,田一鵬既是兇手,又是被害人,既有主觀殺人意圖,又存在被人教唆誘導。

  雖然按照楊鴻的供述,是在他的教唆誘導下,田一鵬才會殺了汪新凱的。


  但沈家樂總覺得有點怪。

  周奕說:「你先回憶回憶,楊鴻最後是怎麼交代的。」

  沈家樂不假思索地回答:「楊鴻知道汪新凱經常去藝校,所以故意刺激田一鵬殺人。他想借刀殺人,報復汪新凱。」

  「而事實上田一鵬也的確這麼做了,因為按照朱玲玲說的,他和汪新凱之間本來就有矛盾,屬於是新仇舊恨撞一起了。

  「只可惜田一鵬現在死了,真相也就不得而知了。」

  周奕擺了擺手:「真相確實隨著田一鵬的死被埋葬了,但其實從一些蛛絲馬跡上,還是可以做出一些推斷的。」

  「我不認為田一鵬完全相信楊鴻說的話。他的問題是性格和心理問題,就是懦弱和對感情天真,不代表他腦子不好使。在王主任和其他老師的評價里,他的工作狀態其實一直都不錯。」

  「所以當時,他肯定是相信了女兒不是他親生的,但你覺得他更懷疑楊鴻這個四十多的男人,還是懷疑二十歲的汪新凱,要知道汪新凱泡的可都是年輕漂亮的女學生,起碼目前我們沒發現他有喜歡人妻的前科。」

  沈家樂回答:」那還是楊鴻吧,但他打不過楊鴻啊。」

  「沒錯,田一鵬當時去找楊鴻,其實沒有想走極端。結果反而被楊鴻摁在地上拿刀威脅,這是刺激到他的根本原因。綠帽子這種虛幻的東西,對於他這種懦弱的男人而言,其實還會心存僥倖。可物理層面被按在地上摩擦了,那就真的破防了。」

  沈家樂表現得很驚訝。

  周奕疑惑地問:「這個————有這麼驚訝嗎?」

  「不是,就是覺得周老師您說話特別風趣,又是按在地上摩擦,又是什麼破防,特別生動。」

  周奕頓時哈哈大笑,心說原來是時代的烙印啊。

  這時老闆剛好上菜,周奕也就沒做什麼回應。

  兩人邊吃邊聊。

  「所以我認為,當時田一鵬其實就已經對楊鴻起殺心了,只是形勢所迫,他只能先順著楊鴻的話說。季夢婷不是證明了麼,當天半夜,田一鵬一個人躲廚房裡磨刀,這就是有了殺人意圖。」

  「八月五號當天,他一系列的操作,雖然整腳,但明顯就是想製造一起有不在場證明的殺人案。」

  「當然了,最明顯的,還是楊鴻交代的,他和田一鵬的最後一次見面,就是案發前兩天那次。」

  楊鴻在前面的審訊里,把關于田一鵬的事情,已經交代得很清楚了,他藏著掖著當籌碼的,是關於山海集團的事。

  田一鵬的事,相當於是他的投名狀。

  他交代說,八月三號晚上,他跟朋友喝酒,一直喝到了半夜十點多。

  就在他醉醺醺地準備開車回去的時候,突然有人拉開車門上了車後排,把他給嚇了一跳。

  上車的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田一鵬。

  他說自己當時酒勁正酣,沒轉過彎來,就問了句:咦,你怎麼來了。

  然後田一鵬沖他招了招手,說自己有事情要跟你說。

  就在他準備湊過去的時候,突然又有人敲車窗玻璃,原來是剛才的飯店服務員把他拉下的東西給送了出來。

  等拿完了東西,他才回頭問田一鵬。

  田一鵬告訴他,自己已經摸清楚汪新凱的行蹤了,打算明天就動手。

  還說,殺完人之後,他就決定跑路去南方,但是缺錢,他想把房子抵押給楊鴻,問他再換兩萬塊錢。

  楊鴻說自己當時聽了後大喜過望,當即就答應了田一鵬,但是這事兒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於是田一鵬就跟他約定,八月五號上午十一點,在離藝校南邊兩公里左右,有棟廢棄的爛尾樓,到時候兩人在那兒見面。

  周奕說:「其實八月三號當天晚上,田一鵬就打算動手了。因為季夢婷已經帶著孩子回娘家了,他獨居行動自由。而且當晚他明顯跟蹤了楊鴻,等他落單了才上車。不過恰巧被送東西來的服務員干擾了,他怕暴露,所以才沒動手,要不然,估計楊鴻湊過去的時候,那把鋒利的水果刀就一刀扎進他脖子裡了。」

  「所以他將計就計,藉口殺了汪新凱後要逃跑,需要錢,把楊鴻騙到偏僻的地方,再製造不在場證明,準備殺他。」

  「這麼說,你是不是就理解了。」

  沈家樂連連點頭:「嗯,那就說得通了,看來這個田一鵬確實沒有我們想的那麼蠢,他應該是已經看穿了楊鴻故意騙他,想利用他殺了汪新凱吧?所以將計就計,兩個人互相算計。」

  「對,很多人其實不是蠢,而是心理偏執,俗稱想不開,最後走了極端。」

  「不過啊————」周奕嘆了口氣,「還是楊鴻更精明一些。」

  雖然楊鴻八月三號晚上因為喝了酒腦子不清醒,沒意識到田一鵬是來殺他的。

  但八月五號這天,他的腦子又長回來了。

  他說自己帶著錢去赴約了,但是沒去爛尾樓,而是躲在了爛尾樓對面觀察情況。

  他的想法是,如果田一鵬是衝著自己來的,那他就不現身了。

  如果不是,那就把錢給他,讓他趕緊跑路。

  自己花四萬塊錢買汪明義一個斷子絕孫,那這買賣可太划算了。

  結果沒想到,他一直等了兩個小時,被蚊子咬了一身的包,結果田一鵬壓根沒來。

  最後罵罵咧咧的走了。

  周奕擼著串說:「其實這件事情上,楊鴻和田一鵬都是自作聰明,實際漏洞百出。」

  「如果田一鵬真如願殺了楊鴻,那我敢斷言,不出二十四小時他就得落網。

  」

  「如果楊鴻如願,田一鵬真的被他挑唆地去殺了汪新凱,那田一鵬一落網,楊鴻也跑不了。

  T

  「只不過他們都自信,自己能躲過我們的偵查。」

  沈家樂點點頭:「嗯,這兩人也太小瞧我們了吧。」

  「田一鵬是無知,楊鴻應該是傲慢和自大。」周奕說著嘆了口氣,「哎,只是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田一鵬居然陰差陽錯地捅了汪新凱,導致一宗原本非常簡單的兇殺案,變得異常複雜。」

  「對啊,那田一鵬為什麼要刺傷汪新凱啊?」

  周奕兩手一攤道:「這個我就真不知道了,如果後面汪新凱說,他和田一鵬當時發生了摩擦或口角,那就說明是刺激到了對方。但我認為,汪新凱一定會否認的。」

  「為什麼?」

  周奕冷笑:「因為汪明義一定會教他這麼說。」

  案發六天了,如果說汪新凱本人因為養傷不能關注案情,那為什麼連汪明義的那個律師姜文翰也不來問一問,關心一下案子調查得怎樣了?兇手是否抓到?

  結果一個字都不問,這是連演都不演了。

  所以就算汪新凱的身體允許接受詢問了,那肯定也是一問三不知。

  因為汪明義根本不在乎警察破不破得了案,因為該殺的人,已經殺了。

  想到這兒,周奕心裡咯噔一下,因為他突然對之前的一個問題,有了答案。

  就是為什麼,汪明義會想方設法,指名道姓讓自己來辦他兒子的案子。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