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她要是有個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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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9章 她要是有個家就好了

  清晨,安康路上的一家書報亭。

  從旁經過的周奕駐足停下了腳步,擺在攤位上的報紙里,有一份今天最新發行的武光都市報。

  周奕買了一份,然後打開翻了翻。

  在第四版看見了那篇關於無頭女屍案的新聞,位置並不突出,但標題相當惹眼,內容也完全按照警方的要求來的。

  由於從一開始,周奕選擇武光都市報,就是因為對這家報社抱有巨大的懷疑,藉機試探。

  所以他當初告訴齊東強希望他們協助的訴求時,說的是希望通過這篇新聞,能有更多熱心市民站出來提供線索。

  而不是說出警方內部想用這篇假新聞來「釣魚」的真正目的。

  本身這種程度的案件,在結案之前,基本是不可能對外透露案件真實情況的。

  尤其是對報社這種媒體,如果說了真話,萬一消息傳出去,造成影響,那對警方是相當不利的。

  但現在不一樣,現在是把假信息當真的用,周奕巴不得你齊東強往外傳。

  因為信息在口耳相傳的過程中,是非常容易謠言化的。

  有時候甚至越傳越離譜。

  吃瓜的人無所謂,反正本來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但如果這謠言傳到兇手耳朵里,那效果就不得而知了,或許會有奇效。

  這也是周奕所謂的「讓子彈飛一會兒」。

  周奕站在書報亭前,看完了這篇新聞,覺得沒什麼問題後,向老闆打聽了下敬老院的具體位置。

  老闆給他指了方向後,周奕往前走了一百多米,很快就看見了敬老院的大門。

  敬老院和幼兒園很像,大門幾乎常年緊閉,因為老人就像小孩一樣,一不小心他們就會跑出去。

  但不同的是,父母每天晚上都會去幼兒園門口接孩子,牽著他們的小手回家O

  而子女接老人回家,基本上都意味著他們的生命走到了盡頭。

  周奕向門衛大爺出示了證件,表示要找他們院長了解一些情況。

  大爺看看牆上的掛鍾,說這會兒院長還沒來,讓周奕做了個登記之後,就把人給放進去了,告訴他院長辦公室在什麼位置,你去那兒等著就行了。

  不過周奕並沒有直奔院長辦公室,而是在敬老院裡隨便轉了轉。

  周奕記得,上初中的時候,學校組織過他們在重陽節當天去敬老院獻愛心的活動。

  其實無非就是去敬老院除除草,掃掃地,擦擦玻璃之類的。

  那時候的少年們只覺得今天不用待在教室里上課,很開心。

  周奕記得,那時候他們去敬老院的時候,好多老人看見他們都笑呵呵的,還有些會拿出自己珍藏的小零食給他們吃,無非就是一塊糖,一塊餅乾。

  那時候他不懂,這些老人們為什麼會這麼開心。

  長大後才知道,是因為他們的到來緩解了老人們的孤單。

  小時候他以為,被送去敬老院的,都是些無兒無女的孤寡老人。

  但父母卻告訴他,不是這麼回事兒,很多有兒女的老人也會被送去敬老院。

  那時候他不懂,也不理解為什麼會這樣。

  長大了才知道,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有的只是每個人都覺得「我沒錯」和「憑什麼」。

  甚至,直到這次重生,他才對人性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因為在此之前,他從沒懷疑過,當年爺爺真正的死因是什麼樣的。

  夏天的好處,是不用穿的那麼臃腫。

  當初重陽節去敬老院的時候,他記得很多老人都裹得跟個粽子一樣,里三層外三層。

  其實就是身體機能嚴重退化了,自身熱量不足。

  這會兒的老人們都穿著短袖,胳膊上粗糙的皮膚耷拉著。

  也沒有看見李看到的那一幕—一老人們沒人曬太陽,反而都三三兩兩地躲在蔭涼的地方。

  對於他這個陌生人的出現,這些老人眼中透出了好奇和羨慕。

  因為這就意味著,誰家的晚輩又來看望了。


  不過好在敬老院的環境不錯,很乾淨,日照也很充足。

  周奕轉了一圈,發現這裡的工作人員基本都是五十幾歲的大媽,她們就像管孩子一樣,管著這些老人的吃喝拉撒。

  周奕站在一個路口,突然聽到身後有人說話。

  「小軍,是小軍吧?」

  周奕回頭一看,身後站著一位八十多的老太太,身形佝僂著,拄著一根樹幹改成的拐杖。

  老太太的眼神明顯不太好,估計是把周奕當成自己的家人了。

  「老太太,您認錯人了。」

  沒想到老太太卻執著地說:「你就是小軍————是我孫子————沒有————沒有認錯。」

  這時一個五十多胖乎乎的阿姨走了過來,大聲道:「楊婆婆,你認錯了,他不是你孫子,你別亂跑,當心摔著,我扶你去那邊坐著。」

  然後阿姨沖周奕笑了笑。

  周奕也報之一笑,然後朝院長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在門口又等了大概十幾分鐘,一道人影匆匆趕來。

  是個五十上下的女人,一頭時髦的捲髮,戴著金絲邊眼鏡。

  她好奇地看了周奕一眼,然後主動問道:「請問你找誰?」

  「我找這兒的院長,您就是嗎?」

  「我是啊,您是————哪位老人的家屬嗎?」

  周奕拿出證件說道:「院長您好,我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我姓周,這是我的證件。」

  院長看了看證件,十分驚訝:「刑偵支隊?是————出什麼事了嗎?」

  「您別緊張,就是有一些情況需要向您了解一下。」

  「哦哦,這樣啊,那進屋聊吧。」院長掏鑰匙開門,把周奕請了進去。

  院長姓毛,坐下後就忐忑地詢問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毛院長,您認不認識一位叫李的記者,是《武光都市報》的。」

  「李翀?」毛院長扶了下眼鏡,似乎是沒想起來這個名字。

  「今年上半年,你們這兒是不是搞過一個什麼活動,他應該就是那時候來的。」周奕提醒道。

  「哦————你這麼說我想起來了,高高瘦瘦的一個小伙子,很精神,說話的時候聲音洪亮。」

  雖然周奕不敢確定,但還是點了點頭。「應該是,你們當時是個什麼活動啊?怎麼會有記者來啊?」

  「哦,這事兒吧,說起來話長,當時有一家企業愛心捐贈了一筆錢和物資,用於改善我們敬老院這些老人們的日常生活,這筆捐贈呢是通過上面的相關部門過來的。所以上面的領導就趁這個機會,援助我們搞了個敬老助老愛老的活動,旨在喚起人們對老年人群體的關懷和重視。小李記者當時是他們報社派過來的,這種活動嘛,肯定需要積極宣傳才行。」

  「哦,我明白了。」周奕一聽就懂了,有企業捐款捐物,上面分管領導就趁機宣傳宣傳,做做政績。

  武光都市報的定位剛好符合這個宣傳需求,於是李就來了。

  這起碼說明,李確實來過這家敬老院。

  「這個活動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三月————十八號,開春了,那時候天氣已經開始暖和了。」

  「毛院長,您和這位李記者溝通的多嗎?」

  「就是一些採訪的溝通。」毛院長笑了笑,「這些話也都是領導事先看過的」

  門言下之意就是,你懂的,大家都是走個過場。

  那自然就不會有什麼很深入的交流。

  「那後來,這位李記者還來過嗎?」周奕不甘心地問。

  「後來————我想想啊——————好像————來過一次————」

  周奕忙問:「是來找人的嗎?」

  毛院長搖了搖頭:「不是,我聽他們說,他來諮詢了一下敬老院的入院資格和一些補貼惠民政策。」

  周奕頓時一愣,李來為什麼會來問這個?

  他又不是本地人,也沒有長輩老人在這邊,為什麼會關心這個呢?

  難道是新聞報導需要,還是遇到了什麼條件困難的孤寡老人想幫忙?


  「這大概是什麼時候的事?」

  毛院長有些不太確定地說:「好像是五月下旬的事吧,具體哪天我不記得了。

  」

  「五月下旬————對上了!」

  昨天晚上,周奕在李寫給丁春梅的信上,看到了敬老院的信息。

  當時他就問了丁春梅,這封信是什麼時候寫的。

  丁春梅的回答是五月二十五號左右吧,快月底了。

  也就是距離李死亡大概一個月之前。

  但白琳當初的口供里,說和李是在安康敬老院的活動上認識的,當初她作為義工代表,接受了李的採訪,從而結識。

  具體時間她說記不清了,但大概是在三月底四月初的樣子。

  所以這個時間和李寫那封信的時間是對不上的。

  說明李信里的「前幾日我去敬老院」,不是和白琳相遇那次,而是後面二次去敬老院。

  那第二次去的目的是什麼?為了白琳?還是為了別的事情?

  但現在看來,李不是為白琳而來的。

  而是為一個周奕看不懂的理由。

  不過這件事,其實反而成了李不會為白琳而死的又一佐證。

  如果李和白琳平時有來往,且都是李帶有追求目的的主動。

  那他想要了解老人入院要求和補助政策,不應該找白琳嗎?

  這可是再好不過的藉口了。

  白琳身為敬老院的義工,找她是合情合理,無可厚非的事情。

  就算白琳不喜歡李,她也沒有理由拒絕這樣的諮詢。

  李不僅可以藉此接近白琳,如果事情辦妥了,他還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感謝白琳,順勢請她吃飯,和她拉近距離。

  可偏偏,李沒有,而是選擇自己來敬老院諮詢了解。

  這就說明,他在產生這個需求的時候,根本沒有想到白琳。

  不光說明他對白琳沒意思,甚至可以懷疑,他和白琳平時根本就沒有交集。

  想到這兒,周奕開始打聽關於白琳的情況。

  「明白了,謝謝毛院長。」

  「周警官,這位小李記者他————怎麼了?是犯了什麼錯誤嗎?」毛院長語重心長地說,「年輕人偶爾走彎路犯錯誤,我們也要給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

  周奕眼神落寞地笑了下:「沒有,毛院長,李記者他品行高潔,沒有犯錯誤。」

  「那就好那就好。」毛院長連連點頭。

  「對了毛院長,你們這裡,是不是有一位義工,叫白琳?」

  「對,小白是我們這裡的義工,怎麼啦?」毛院長頓時又緊張了起來。

  「沒有,我和白老師認識,這不剛好來了嘛,所以就隨便問問。」

  「哦,這樣啊。」毛院長如釋重負地拍了拍胸口,「小白可是個好姑娘吶,我們這兒的老人都喜歡她。」

  「白老師她————在這邊當義工很久了嗎?」

  「喲,那這時間還真不短了,好像快三年了吧。」

  周奕嚇了一跳,白琳今年二十三歲,三年前的話就是二十歲。

  老實說二干歲就能來當義工,這個不驚訝,畢竟年輕人有一腔熱血很常見。

  但一干就三年,這麼年輕卻能堅持下來的,那是真的很少見。

  很多三十幾歲的人會去福利院敬老院當義工獻愛心,要麼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太累了,想做一些純粹又有意義的事情來調節自己的內心,要麼就是遭逢一些生離死別人生變故後,需要一些情感寄託。

  偶爾愛心爆棚一下,很多善良的人都能做到。

  但三年如一日的,基本都是一些有人生閱歷的人。

  或者就是骨子裡天生高尚,樂於奉獻的人。

  毛院長見周奕有些驚訝,便問道:「周警官你和小白認識多久了?」

  周奕模糊地回答道:「最近剛認識的,時間不算太久吧。」

  毛院長面帶微笑著點了點頭,她把周奕當成了白琳的相親對象。

  以為周奕是關心白琳的為人,因此順便想打聽一下。


  「小白可真是個好姑娘,你說我們這兒吧,不像福利院,都是孩子,還惹人疼一些。這裡都是老人,有的身上有味道,有的不講衛生,還有一脾氣古怪。別說小姑娘了,很多有些年紀的人都不愛伺候他們。」

  毛院長感慨地說:「小白是我們這裡最年輕的義工,卻也是堅持得最久的義工,我也是個年近半百的人了,說實話我是真沒見過像小白這樣人美心善的姑娘。去年年底,平時跟小白最親的江奶奶去世了,小白哭得那叫一個傷心哦,人家江奶奶的親孫女都沒她哭得那麼慘。」

  毛院長的話,讓周奕更加震驚了。

  如果說一時半會兒,哪怕是偽善也能裝一裝,但三年了,怎麼也不是裝能裝出來的吧?

  當義工和那些大老闆捐款做慈善可不是一回事,這是需要親力親為的,付出時間和精力。

  捐款做慈善,固然也是善舉,但是對企業家而言,本身就是件很複雜的事情,包括減稅,包括社會責任,也包括政府關係等等。

  「毛院長,白老師她平時在你們這兒都做些什麼啊?」

  「這個你放心,那些髒活累活我們也不會讓她乾的,像什麼擦身子換尿布這種,我們都是有專業工作人員做的,人家一個沒結婚的小姑娘,我怎麼能讓她幹這些呢。」毛院長特意強調最後這兩句,是明顯認定了周奕是白琳的追求者。

  「小白和其他義工一樣,主要平時幫老人們打掃打掃衛生,剪剪指甲,陪老人散散步說說話,幫他們量量血壓之類的。哦,小白還會給老人們唱歌。」

  「唱歌?」

  毛院長點點頭:「我們這兒有個手風琴,就是小白專門給老人們唱歌時演奏用的。老實說啊,人老了,精神是非常空虛的,你說讓他們看看書看看報紙吧,也沒這個眼神。就這麼一直於坐著,總覺得像是在等死一樣。所以小白平時帶他們唱唱歌活動活動,真的是能讓他們感到快樂的事情,所以大夥幾都很喜歡她。」

  毛院長突然壓低了聲音說:「周警官,我偷偷跟你說件事啊。」

  周奕見她這麼神神秘秘的,立刻湊了上去。

  「我們院裡好幾個無兒無女的孤寡老人都找過我,說等自己百年之後,要把遺產留給小白呢。」

  周奕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

  「今年年初走了一個老人,存摺里留了幾萬塊錢,我按照老人的遺願把這筆錢給了小白。結果你猜怎麼著,她一分錢沒要,說以老人的名義全部捐給我們敬老院。」毛院長眼裡閃著淚花說道,「你說這麼好的姑娘,這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啊。」

  這些信息,讓周奕原本堅定懷疑白琳的信念,有一些崩塌。

  他沒想到,這個漂亮又詭異的女人,居然有著這麼善良的一面。

  「毛院長,白老師這三年經常來嗎?」

  「來,平時的話她每個周末都會來幫忙,有時是半天,有時是一天。寒暑假的話,基本上就是天天來,這兩年她過年都是在我們這裡過的。」

  「是嘛?」周奕驚訝道。

  毛院長長嘆一口氣:「哎,這姑娘也是個苦命人,我聽她說過,她爹媽都是車禍去世了,家裡就剩她一個人。我猜她肯定也是害怕孤單,畢竟過年的時候誰家不是團團圓圓的,在這兒起碼還有這麼多老人一起。」

  「這姑娘啥時候能找到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有個家,就好囉。」說著,毛院長看了周奕一眼。

  眼前這個警察,高高大大的,長得也周正,工作也好,跟小白倒是挺配的,算是半個「娘家人」的毛院長還是很滿意的。

  就是不知道小白會怎麼想,這幾年想著給小白介紹個對象的人可不在少數,甚至有的老人想把自己的孫子介紹給她。

  但都被小白委婉拒絕了。

  她也是摸不准,這姑娘到底想找個什麼樣的。

  突然,周奕聽到外面隱隱約約傳來一陣歌聲。

  毛院長頓時眼睛一亮,說道:「周警官你聽,小白又在帶著老人們唱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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