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胡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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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7章 胡大力

  胡大力,武光市清源縣人,六七年出生,今年三十歲。

  外號大炮,無正當職業,常年混跡幫派等不法社會團體,有偷竊、鬥毆等多次案底。

  上一世的二零零七年,四十歲的胡大力在省城因持刀搶劫傷人,被周奕親手逮捕。

  為了戴罪立功,他主動供出了一個人,就是七二七槍擊案的真兇,六子!

  杜清明的案子才得以在案發二十年後真相大白,沉冤得雪。

  這是一條因果線,如果胡大力不被捕,他就不會供出藏有警用槍枝的六子,杜清明的案子也就不會翻了。

  但問題是,胡大力結識六子,是在兩年後,也就是一九九九年。

  現在的六子,和七二七案的另一名兇手老黑,已經分頭逃竄、隱姓埋名多年了。

  周奕之前思考過關於七二七案的翻案方法,最穩妥的辦法就是等,等到九九年之後,胡大力結識六子以後,再把胡大力給找出來,再從他口中把六子套出來。

  只要找到那把槍,七二七案就必定會翻案。

  而到那個時候,順利的話自己應該是有資格進入翻案的專案組的。

  雖然要等兩年,但這無疑是最穩妥的辦法。

  前提是,胡大力的行為軌跡不會受到自己蝴蝶效應的影響。

  比起六子,胡大力要好找得多,因為六子和老黑背的是人命,而胡大力在零七年的案子之前,最嚴重的也就是打架鬥毆傷人判了六個月。

  確定來武光之後,周奕還思考過這件事,萬一這個胡大力在武光本地的話,自己還是儘量別影響到他。

  畢竟七二七案到目前為止,他還想不到解決辦法。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實在摸不准謝國強的底,這個人城府太深了,周奕的道行根本看不透他。

  但現在從吳月梅口中聽到了胡大力這個名字,那就不得不往下問了。

  周奕讓她交代她跟胡大力之間的關係,以及胡大力是否有過什麼違法犯罪行為。

  如果這個胡大力真犯罪了,那他也不可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任他繼續逍遙法外。

  只不過兩年後,他得換一種辦法把六子給找出來了。

  起碼當初胡大力交代過他結識六子的大概時間和所在城市。

  吳月梅說,她初二上半學期就輟學不讀書了,然後跟著一群狐朋狗友鬼混了幾年。

  期間交了好幾個男朋友,所以上床睡覺這種事對她來講習以為常了。

  不過當時都是在武光,一群二流子整天無所事事,偶爾偷點不值錢的小東西,犯的最大的錯就是去學校附近找小學生敲竹槓。

  直到她遇到了一個外號叫泥鰍的男人。

  吳月梅說她到現在都不知道泥鰍真名叫什麼,是哪兒人,只知道比她大兩歲。

  兩人談戀愛的時候,泥鰍二十,她剛滿十八。

  泥鰍出手闊綽,比起她之前那些一天餓兩頓,地上的煙屁股都能撿起來抽的前男友們,氣派多了。

  也因此一下子就俘獲了她的「芳心」。

  兩人交往的第二個月,泥鰍就說要帶她去外面見大世面,掙大錢。

  但是等到了大城市之後,她才發現,事情並非是她想的那樣。

  泥鰍不光她一個「女朋友」,而他的那些「女朋友們」,全都被逼著賣淫接客。

  而且泥鰍也不是老闆,就是一個小弟,專門負責騙那些涉世未深、腦子不好使的年輕女性。

  於是十八歲的吳月梅就被迫進入了這個見不得光的行業。

  雖說一開始是是被逼迫的,但由於她輟學太早,加上本來道德感就低下,所以很快就接受了這件事。

  甚至還樂此不疲,因為這樣來錢太快了。

  很快她就過上了紙醉金迷的生活,當然那也只是沒見過世面的她自以為的。

  後面,因為搶地盤拉客的原因,兩邊的不法組織發生了暴力衝突,死了好幾個人。

  泥鰍就被人當場砍死了,她聽說死得老慘了,被人一刀砍中脖子,骨頭都露出來了。

  包括她在內的很多賣淫女當時趁亂逃走了。


  她躲了一陣子之後,確認警察沒通緝她,於是又出來活動了。

  她說自己確實去飯店幹過服務員,結果乾了三天就不幹了。

  原因是太苦太累,被人來回使喚,還就掙那麼一點點。

  還不如往那兒一趟,快的話幾分鐘就能掙服務員十天半個月的工資。

  於是,她重操舊業,只是這一次是完全自願的。

  周奕上一世其實接觸賣淫女這個群體不多,除非有那種重大掃黃行動,否則處理賣淫女和嫖客基本都是基層派出所為主。

  師父張寧就跟他說過,賣淫女這個群體,想回頭上岸太難了。

  不是社會不讓,而是她們自己的問題。

  因為錢太好掙了,她們吃不了正常勞動的苦,不管幹什麼,最後兜兜轉轉基本都會重操舊業。

  而且還有一個特點,就是極少失足婦女會在本地賣淫,基本都是去換地方,最多的就是南方或者其他省的省會大城市,老家沒人知道到底在外面幹什麼,只知道掙不少錢。

  這也是造成大城市遍地是黃金假象的原因之一。

  吳月梅交代自己在好幾個城市待過,酒吧、髮廊、歌舞廳和夜總會都幹過,總之哪裡掃黃了就躲開,反正不愁沒地方做生意。當然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也被處理過好幾次。

  不過待的最多的地方,還是隔壁的省會城市。

  在那裡的歌廳,他認識了一個做建材生意的老闆。

  當時她二十五,對方四十六。這個建材老闆特別喜歡她,經常點她出台。

  後面對方索性提出了想包養她的想法,而她也意識到了這可能是個讓自己翻身上岸的機會,於是欣然接受了。

  建材老闆給她租了套房子,把她養了起來,每個月給她一筆錢,然後過一陣子去她那裡待幾天。

  而她則幻想著有一天能小三轉正,當上闊太太,這輩子衣食無憂。

  可有錢人又不傻,從一開始就是花點小錢玩玩,玩膩了一腳踹了就得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她跟了這個老闆一年多點,就開始作起妖來,想著能轉正上位。導致老闆對她態度越來越冷淡,最久有一個多月都沒來過。

  而她還不自知,覺得是狗男人玩膩了始亂終棄。

  於是,她就想到了報復。

  而那個幫她實施報復的人,就是外號大炮的胡大力。

  吳月梅和胡大力是在舞廳勾搭上的,自從她被包養後,她就很閒了。

  那個建材老闆不是本地人,大部分時間都不在當地,所以她有大把的空閒時間。

  她不會打麻將,說太費腦子學不會,所以就往舞廳跑。

  在那裡,認識了比她小七歲的胡大力,本來跳舞就容易擦出火花,再加上兩人是老鄉。

  然後,就上演了她拿著自己被包養換來的錢,去包養小白臉的戲碼。

  她還說了胡大力大炮這個外號的由來,說要不是看他那傢伙夠大,就他那長相自己怎麼會看上他。

  王韜聽得很尷尬,但周奕卻毫不在意,只是警告她別說那些沒用的事情。

  當她在床上跟胡大力說了自己對老東西的不滿後,胡大力當即就表示,自己可以幫她出口惡氣。

  最後兩人商量下來決定,把那個建材老闆綁架了,敲詐勒索一筆錢。

  聽到吳月梅交代到這裡,王韜頓時激動不已,差點就要站起來。

  因為這就要牽扯出一宗綁架案啊。

  好在吳月梅沒注意到,周奕不動聲色地壓了壓手,示意他別打草驚蛇。

  吳月梅確實不聰明,她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根本就沒意識到問題有多嚴重。

  不過這也意味著,這個胡大力,必須得抓了。

  七二七案最穩妥那條路沒了。

  周奕現在只恨上一世當初怎麼就沒事無巨細地問問胡大力認識六子的細節。

  吳月梅說,按胡大力的計劃,自己給建材老闆打了電話,輕聲細語地把人哄騙過來。

  過一陣子等人來了後,她就在酒里下不知道胡大力從哪兒搞來的藥。

  把人藥倒之後,胡大力就進來把人綁走了。


  「等等,你說他把人綁走,是指他一個人把人綁走了,還是你和他一起?這個綁又是綁到了哪裡?」周奕聽到這裡問道。

  「不是他一個人,他還找了個幫手。」吳月梅說。

  「是誰?」

  吳月梅搖了搖頭:「我沒見過,他就說是他一個朋友。他讓我把人迷暈就行了,剩下的事情他來搞定。要不然黃老闆就知道綁架勒索跟我有關了,到時候他一報警就暴露了。」

  周奕一聽就知道,這個蠢女人八成是被胡大力當槍使了,人前腳在你這兒喝酒,後腳就被人綁了,怎麼可能不懷疑到你頭上。

  可她現在安然無恙並沒有被抓,那就只能說明一點。

  這個干建材的黃老闆,八成現在已經會打醬油了。

  果然老話說得好,自古姦情出人命。

  只是案發在隔壁省的省會,周奕上一世並沒有接觸案卷的機會,所以不清楚情況。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吳月梅應該是不知道的,要不然她也不會堂而皇之地把事情說出來。

  不過不知道這個黃老闆死了,並不代表著她就沒罪,參與綁架勒索行為,並導致人死了是客觀事實。

  屬於從犯,不過她已經在事實上形成了協助控制被綁架人了,就算沒參與殺人,量刑也是十年起步了。

  兩案一合併,基本這輩子也算到頭了。

  「胡大力把人綁走之後做了什麼?」

  「要錢啊。」

  「要多少?怎麼要的?」

  「他打算要三萬塊錢,然後給我兩萬,他拿一萬。至於怎麼要他讓我別管,說知道太多對我不好。」

  根據吳月梅的交代,這件事發生在十年前,也就是八七年,當時普通人的平均工資一年也就一千多塊錢,萬元戶還是有錢人的代名詞,三萬塊錢顯然就是天文數字了。

  「那你最後實際拿到多少錢?」周奕知道胡大力不可能分給她那麼多的。

  吳月梅伸出一個巴掌說:「五百。」

  王韜一臉的震驚,三萬就給五百,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就五百塊錢,你沒懷疑嗎?」周奕問,這個數字確實也出乎他的預料之外,這個胡大力夠黑的啊。

  吳月梅說:「他把人綁走後,我就一直在家等著。到了第三天晚上胡大力才突然來找我,說姓黃的這次過來身上沒帶多少錢。」

  「本來想給他家裡打電話讓他家人打錢過來的,結果姓黃的說他老婆脾氣特別沖,是頭母老虎,如果他們打電話去要錢的話,母老虎不光不給錢,還會報警。」

  「所以他就沒敢,他說最後他們打了黃老闆一頓,從他身上搜出了兩千六百塊錢,然後把他放了,警告他不許再回來。」

  周奕無話可說,這個女人真是又蠢又壞,這種鬼話居然都信。

  「搶了兩千六,為什麼只給你五百?按照他之前說的,不應該把大頭給你嗎?」周奕問。

  「是啊,我當時傻了,沒反應過來。過了好幾天才想到了這茬,可那時候胡大力這王八蛋已經不見了,他說保險起見我們得先分開躲一躲,然後我就找不到他了。」

  周奕不打算現在就告訴她,她拿的這五百塊錢面臨著怎樣的後果。

  免得刺激到她了後面不配合了。

  而且他知道,後面這個胡大力還會出現。因為光這樣還達不到她所謂的淪落到這個地步。

  「繼續往下說。」

  吳月梅說,她心驚膽戰地躲了幾個月,又怕黃老闆找她麻煩,又怕警察抓她。

  最後實在是沒錢了,於是只能重操舊業,干起了老本行。

  不過由於年齡上去了,生意自然就沒年輕的時候好做了,加上之前黃老闆這事的竹籃打水一場空,讓她脾氣更是變差了很多,所以後面那幾年她一直過得不順。

  她把這一切的錯全都歸結到了胡大力身上,一想到對方就恨得牙痒痒。

  又攢了幾年錢,眼看自己馬上就要三十歲了,想著再不嫁出去以後就麻煩了,於是帶著積蓄開始回家相親。

  可家裡找人介紹了很多相親對象,她一個都看不上,不是嫌這就是嫌那。

  直到有一回相親的時候,她意外碰到了那個化成灰她都認識的男人,胡大力。


  她當即要找胡大力算帳,認定胡大力當初肯定從黃老闆那兒搞到了很多錢,要他把自己應得的那份還給她。

  否則她就去報警,反正自己就拿了五百塊,大不了她把錢還給黃老闆。

  然後胡大力氣急敗壞地說,有本事你就去報警試試看,反正黃老闆死了,大家都脫不了干係。

  這話把她嚇壞了,質問胡大力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要殺人。

  胡大力解釋說人不是他殺的,是在毆打的時候莫名其妙自己死了,所以才沒搞到錢的。

  只從黃老闆身上搜出了兩千六百多塊。

  胡大力說,那個被他喊來幫忙的朋友嚇得要去自首,為了不讓對方去自首,胡大力只能把大頭的兩千塊錢給了對方收買他。

  剩下的六百多,五百給了吳月梅,自己就拿了一百多塊的路費。

  「胡大力當時說,我要是想報警的話就儘管去報,要死一起死,反正黃老闆是我下藥迷暈的,我也有責……」說著說著,吳月梅的語速越來越慢,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了,這些事情自己好像不該說的。

  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抬頭,發現周奕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看得她渾身膽寒。

  「吳月梅,胡大力沒騙你,黃老闆要是真死了的話,你就是幫凶,要負法律責任的。」

  吳月梅一聽,嚇得臉都白了。「可……可是我沒想害死他啊,而且胡大力一開始也沒說會死人啊,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

  「行了,你就是怕擔責任,不是後悔你做的那些事,別在我們面前裝可憐了。關於這個黃老闆到底死沒死,我們會去核實查證的。不過你最好祈禱他沒死,否則你這個罪可就大了。」

  周奕說完,吳月梅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哭得那叫一個傷心啊。

  所以這些犯罪分子就是一群自私自利的畜生,自己的親生兒子死了都沒那麼傷心,刀要落到自己頭上了,知道怕了。

  「哭什麼哭,繼續交代!」周奕一拍桌子呵斥道。

  其實胡大力的話,周奕根本不信。因為上一世是他親自審的這傢伙,他知道對方有多狡猾,因為他交代六子的事情之前,做了很多鋪墊,一直想討價還價再權衡交代六子的事。

  而他自己其實還有陳年舊案在身上,卻是隻字不提。

  也就吳月梅這個沒腦子的會相信他。

  果然,吳月梅說自己被嚇壞了,不僅不恨胡大力了,還覺得他重情重義,就因為當初那兩千六他只拿了一百多。

  因此,兩人又勾搭上了。

  得知吳月梅在相親後,胡大力信誓旦旦地說要娶她。

  吳月梅咬牙切齒地說自己就是太天真,又信了這個王八蛋的話。

  因為後面短短几個月的時間裡,胡大力用朋友有關係可以投資賺大錢的名義,把吳月梅的積蓄都給騙光之後消失不見。

  也就是說,吳月梅從十八歲開始賣了十年,最後雞飛蛋打,什麼都沒剩下。

  所以,才會有三十二歲時相親遇到姚喜的事情。

  「我恨死他了,我恨不得把他給千刀萬剮了!」吳月梅罵道。

  「不對吧,你既然這麼恨他,那你為什麼要說姚歡歡有可能是他的兒子。從你生姚歡歡的時間來倒推,懷孕是在你和姚喜結婚以後了啊。」

  就憑吳月梅的脾氣秉性,她不可能在婚前和她根本看不上的姚喜發生關係的。

  面對這個問題,吳月梅頓時整個人就蔫了,她有些尷尬地說:「結……結婚以後,姚喜的那個太小了,不得勁。後來我又碰到胡大力,沒忍住……就……」

  周奕對這種髒事兒沒任何興趣。

  「所以這次,胡大力是怎麼跟你解釋騙錢這件事的?」

  「他說,錢沒虧,是他當時犯了點事,你們警察要抓他,所以他只能跑。然後他還給了我三千塊錢,說是這兩年投資賺到的分紅。」

  周奕知道這是要出事兒的節奏。

  「你不會信了他的鬼話,然後又把錢給他了吧?」

  吳月梅點了點頭。「我把那三千,還有姚家給我的那八千八彩禮都給了他。然後後面他又不見了,第二個月我就發現我月經沒來,然後就查出懷孕了。」

  這麼蠢的人,周奕還是頭回看見,同一條溝里能掉三次,也是前無古人了。


  「後面你還見過胡大力嗎?」

  吳月梅搖了搖頭,所以目前這個胡大力在什麼地方,無法確定。

  「所以你因為恨胡大力三番五次的騙你,把你的錢全捲走了,進而懷疑姚歡歡可能是他的孩子,因此就把對胡大力的仇恨轉嫁到了姚歡歡身上?是這樣嗎?還是有其他原因?」周奕問道。

  按理來說,到這裡事情應該明確了。

  可是,當聽到周奕的問題時,吳月梅本能地猶豫了下。

  她不是什麼聰明人,異常反應很容易捕捉到。

  猶豫了下之後,她點了點頭。

  但她在這一兩秒鐘里的每一絲細微反應,都被周奕捕捉到了。

  在她的點頭之前,她的鼻翼微微擴張了下。

  這是一種因為害怕,想要逃跑的微表情反應。

  「害怕?她對胡大力不應該是仇恨嗎?為什麼會害怕?」

  周奕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他知道真相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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