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老兵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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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裡,周奕剛起床,就看見陸小霜端著個臉盆走了進來。

  盆里冒著熱氣。

  「周大哥,你醒啦。我看病房廁所里放的水不太熱,我就去護士台那兒找護士姐姐要了點熱水,用熱水洗臉舒服。」

  說著,陸小霜麻利的擰了盆里的毛巾,遞給周奕。

  「沒事,我自己來就行。」

  「你自己怎麼來?」陸小霜指了指他受傷的手說,「醫生不讓你這隻手沾水,你忘了啊。」

  周奕低頭看了眼手上的繃帶,無奈的笑了笑。

  接過熱氣騰騰的毛巾,周奕擦了擦臉。剛放下毛巾,就看見陸小霜手裡拿著擠好牙膏的牙刷和水杯。

  周奕趕緊說道:「這個我自己來就行。」

  周奕叼著牙刷,拿著水杯進了廁所,一邊刷牙一邊問道:「陸小霜,你今天沒課嗎?」

  一聽這句話,外面的陸小霜啊的叫了一聲。

  「糟了,我忘了還有課。」

  「周大哥我先走了啊,下課了再來看你。」

  等周奕從廁所探頭出來的時候,屋裡已經沒了陸小霜的身影。

  「這姑娘……」周奕無奈地笑了笑,便又回去刷牙了。

  過了不到一分鐘,他聽到病房門被推開的聲音。

  「是不是忘記什麼東西了?」

  周奕走出來說道,迎面卻看見了自己母親。「媽,你怎麼來了?」

  「我給你送早飯啊。」

  「哦,不用這麼麻煩,醫院管飯。」

  「喲,那哪兒成,醫院這飯是給病號吃的,不得勁,你瞧媽給你做什麼了。」

  張秋霞說著往裡走,把保溫桶放在了床頭柜上。

  周奕探頭一看,頓時就傻眼了,保溫桶里是骨頭湯,乳白色的骨頭湯上面還漂浮著一層淡金色的油脂。

  周奕嘴角抽搐了下,「媽……一大早喝這個……是不是有點太膩了?」

  「膩什麼膩,你受這麼重的傷,喝這個補的。」

  眼見母親要拿碗筷盛湯,周奕趕緊說道:「那啥,我想起來了,護士說一會兒還得做個檢查,得空腹。」

  「啊?那這……」母親看著自己精心準備的骨頭湯,進退兩難。

  「媽,這湯你給我留一半,我一會兒中午喝。剩下一半你趕緊給我爺爺拿過去,他年紀大了,得好好補補。」

  母親被周奕打發走了,連關於剛才那個給自己兒子打洗臉水的姑娘都來不及問。

  ……

  周奕在醫院待了兩天,主要就是掛一些消炎類的藥物,防止傷口出現感染。

  這兩天大概是他自重生以來,最省心的一段時間,除了吃就是看電視看報紙睡覺。

  期間還去神經內科病房串了個門,看了看爺爺,見爺爺精神健碩,可以自由的下床走路了,周奕由衷地感到高興。

  關於受傷的事,周奕也沒打算瞞著爺爺。

  得知周奕的受傷原因後,爺爺豎起大拇指說:「我大孫子不錯,有你爺爺當年的風範。」

  這句話,周奕實在無法反駁。

  因為爺爺還真不是在吹牛。

  周奕的父親出生在五零年,所以取名叫建國,當時特別流行這個名字。

  周奕的爺爺則是出生於萬惡的舊社會,爺爺回憶說自己小時候從沒吃過一頓飽飯。

  後來爺爺應徵入伍,當了兵。

  是個上過戰場,殺過敵,保家衛國的戰士。

  尤其是在第一個兒子剛出生後不久,就遇到了棒子半島內戰爆發。

  周奕的爺爺周阿四毫不猶豫地就報名參加了志願軍,跟隨著浩浩蕩蕩的隊伍夸跨過鴨綠江,奔赴前線。

  周奕小時候坐在爺爺大腿上,曬著太陽問:「爺爺,那你不怕死嗎?」

  他記得爺爺回答道:「怕啊,當然怕死了。但是爺爺更怕你們這些孩子像爺爺小時候那樣,吃不飽穿不暖,想到這些,爺爺就什麼都不怕了。」

  當時周奕還小,沒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直到後來年少的某一天,他突然回憶起那個午後,爺爺的那句話。


  他才發現,這句話有多麼的振聾發聵。

  幸好,爺爺平安從戰場回來了,帶著體內的三顆子彈和軍功章。

  正是因為無數個像周奕爺爺這樣的老兵的無私奉獻,奮不顧身,才迎來了之後的和平年代。

  從部隊轉業後,爺爺其實是有機會去機關當個逍遙小吏的。

  但當時正是宏城乃至全國工業發展,百廢待興的年代,爺爺毅然決然地選擇了最苦最累的鋼廠。

  像爺爺這樣的老兵,他們的覺悟是後來者無法想像的。

  周奕大概也是因為受到了爺爺的影響,才沒有選擇繼續當鋼鐵工人,而是考了警校。

  當然,爺爺這種上過戰場的老兵身份,在考警校和後來去派出所的政審上,為他也加分不少。

  此時,周奕和爺爺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口,窗外的陽光照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一如十幾年前那個午後。

  周阿四把手搭在周奕的肩膀上,欣慰地說道:「以後保家衛國的重任,就交給你們這代人了。」

  周奕用力地點了點頭。

  ……

  這兩天,吳永成沒有再出現過,但是陳嚴、蔣彪還有喬家麗,組團來探望過他。

  除了調侃一下他這位「城市英雄」外,更多的還是討論了一下案情,畢竟周奕已經是市局出了名的工作狂了。

  令人欣慰的是,陳嚴在去了一趟趙家溝後,順利得到了趙斌真實出生的相關資料,坐實了趙斌已成年的事實。

  據說在審趙斌的時候,他整個人跟一灘爛泥一樣坐都坐不直。

  喬家麗說:「這件事,一來是引起了廣泛的社會關注,二來是這個趙斌教唆多名未成年人犯罪,屬於性質非常惡劣,所以我估計,到時候法院會重判。而且會把判決結果向社會公布,以起到警示作用。」

  這樣的結果,當然再好不過了。

  可陳嚴卻突然嘆了口氣。

  「嚴哥,你有什麼話想說?」周奕問。

  「我不是去了一趟趙家溝嗎,你們無法想像,那邊有多窮。關鍵還不是窮,而是思想觀念上的落後。我聽那個村支書說,很多孩子上完小學就不讀書了,不是回家干農活,就是跑城裡去打工。這些孩子,稍有不慎就會走上犯罪的道路。」

  對於陳嚴這個公安大學畢業的高材生來說,這種事情是相當震碎他三觀的。

  他以為讀書上學,畢業工作是人生的必然程序。

  而且他一畢業,就進了市局的三大隊,接觸的都是大案命案,哪裡見過這種人間百態。

  他在趙家溝,看著那些應該上學的孩子,渾身髒兮兮地背著沉重的背簍,眼裡無光地從他身邊走過,有的甚至還背著小嬰兒,拿著鋤頭。

  他整個人都是懵的。

  尤其是村支書面對自己的驚訝時,那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讓他呆呆地在原地站了很久。

  「嚴哥,別著急,一切都會慢慢變好的。」周奕說道,「相信我。」

  這句話,不光是對陳嚴說的,也是對爺爺說的,更是對這個時代說的。

  隨後蔣彪說了下那宗進口煙走私案的事情,反正沒什麼大進展,尤其那個姓杜的老闆,到現在都還沒查出來是誰。

  案子沒什麼可說的,但蔣彪卻說了另一件事。

  「二隊的隊長叫石濤,剛從省里的進修班學習回來,得知這件案子的始末後,你猜他幹了件什麼事?」

  蔣彪這話當然是對周奕說的,因為另外兩人已經聽說過了。

  周奕搖搖頭。

  「石濤居然跑去找謝局要人了。」

  周奕一愣,沒明白過來:「要人?要誰啊?人不都是他們抓的嗎?」

  蔣彪哈哈大笑道:「要你啊,還能要誰?」

  「啥玩意兒?要我?要我幹嘛?」

  「石濤說,你是塊干反黑的好材料,他覺得你應該歸二隊。」

  周奕哭笑不得,還能這樣嗎?「那謝局怎麼說?」

  「謝局說,讓他自己找三隊要人去,他才不管這種破事兒呢。」

  嗯,很符合這位局長的風格。


  「那……吳隊咋說?」

  「哈哈哈,吳隊差點去把二隊的辦公室給拆了。」

  陳嚴連連點頭:「吳隊指著石隊的鼻子說,敢挖我的牆角,當我姓吳的是死了嗎?」

  周奕驚訝道:「吳隊這麼猛啊。」

  「那可不是,在局裡,吳隊除了怕謝局外,還怕過誰啊。要不是有人橫插一槓,吳隊早就是咱們刑偵支隊的隊長了。」蔣彪說。

  「彪哥,你說的這個橫插一槓的人,是我們刑偵支隊現在的隊長嗎?」

  宏城雖然是個地級市,但市局刑偵支隊的隊長地位也是相當高的,至少是正科級,有的甚至能到副處級。

  而且通常情況下,刑偵支隊的隊長,一般會由分管的副局長兼任,所以地位可見一斑,基本上就是局長以下的實權人物了。

  而副隊長,一般是副科級,還需要熬個幾年才能升正科。

  關於這個現任的刑偵支隊隊長,周奕不太清楚,因為上一世他到市局的時候,很多人都不在了,不是升了就是調任了。

  蔣彪點點頭:「人家那可是上面有人的關係戶,臨時委派下來體察民情的。要不是謝局厲害,別說是一個支隊長的位置了,就是局長的位置說不定都被人家惦記了。」

  周奕還是頭回聽蔣彪這麼陰陽怪氣的說話,顯然,這位關係戶隊長,並不怎麼得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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