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眼睛
小滿跟著渡厄上了天，跟在渡厄屁股後面，連肉身帶魂魄一起上了天。
上界跟他想像中完全一樣。
縹緲的雲氣，神仙在雲氣里飄來飄去，看起來無所事事的樣子。
只是，在那些雲氣上方，高懸著一個巨大的輪轂，在一片金光閃閃之中緩慢旋轉著，發出轟隆隆的聲響，綿延在整個天界。
好吵。
小滿揉了揉耳朵。
渡厄笑了：「待一待你就會習慣了。」
小滿：「等我習慣了，也就聾了。你們神仙是不是都耳朵不好，所以才聽不到下面的祈求？」
「看不出你還蠻會開玩笑。」
小滿哼了一聲：「別廢話了，你說要讓我做神仙，怎麼做？」
渡厄推開自己的府邸大門：「先進去吧。」
小滿站在門前往里瞅：「你這地方看著黑漆馬虎的，不像是個清明的神仙所在。」
渡厄：「沒有燭火，自然不亮。」
小滿扭頭，遠遠看見雲氣里走出個什麼東西，亮亮的發著銀光。
「那是個什麼東西，怎麼那麼亮？」
渡厄也哼了一聲：「那不是個東西，那是個神仙。」
「什麼神仙？」
「鍾馗。」
銀光由遠而近，是個身著鎧甲的女神仙。
好漂亮的鎧甲，像是漫天星光連綴而成，好漂亮的女神仙，只是冷淡著臉，側目往小滿這邊看了一眼，踏著雲霓又走遠了。
小滿愣住了。
直到渡厄一巴掌打在他後腦勺上：「小色鬼！」
小滿舔了舔嘴唇：「人間的畫像上，鍾馗是長著鬍子的大漢。」
「那是初代鍾馗，死了好多年了。」
「初代鍾馗？」
渡厄點點頭：「他們這些弒鬼捉妖的神仙，其實很容易被厲鬼給幹掉的。她叫李玩，是第九代鍾馗。肉身成聖，厲害得很吶。」
小滿伸長了脖子往她消失的方向看。
「我可以每天看到她嗎？」
渡厄笑了，朝著敞開的大門做了個請的手勢：「當然可以。」
小滿進了那扇門。
門內伸手不見五指，他轉頭問渡厄：「你真的看得到麼？」
回答他的是一陣凌厲的風聲。
風聲貼著眼睛，緊接著是疼痛，鑽心徹骨的疼痛，從雙眼傳來。
太痛了。
痛到雙手顫抖，覆上臉頰，指尖腥熱。
血……
他去摸自己的眼睛，疼痛更劇烈。
「別亂摸了，我剔出了你的眼睛。」
渡厄應該就站在他面前，可他什麼也看不見。
他感覺渡厄的手指點上了他的額頭，清清涼涼的，但很快清涼就散去，變成了炙熱。
炙熱和疼痛混合在一起，刺激著他的神經，他叫出了聲。
腳下的雲氣豁開大洞，他向下墜落，落入一片虛空。
四周，腳下一片虛無，什麼葉沒有，只是抬頭，能看見漫天雲氣。
渡厄的聲音從雲氣之中傳來：「這是化元爐。我把你的眼睛換成了陰陽眼。你就在這爐中好好待著，火候到了，你就會看得見了，等你看見了，離成神也就不遠了。」
爐子裡沒有晝夜，但他知道爐子很大，而且爐子裡不僅有他一個人。
經常有不同的人貼在他耳邊說話，問他為什麼會來，問他是哪裡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過段時間，爐子就會打開，渡厄的聲音響起，新人飄飄然落進爐子裡。
爐子裡不難受，雖然是個爐子，但並不算熱，待在裡面，不餓不渴，不用吃喝，也就不用拉撒，連覺都不用睡。
也不知道在爐子裡呆了多久，他突然發現自己能看見了。
能看見周圍的人，瞎的聾的缺胳膊少腿的，還能透過爐子看見天界的雲氣，和雲氣里走來走去的神仙。
他能看見的第一天，就又看到了李玩。
李玩從雲霓中走來，沒穿鎧甲，只是一身素衣，但素衣之上披拂光彩，比穿著銀色鎧甲還要耀眼。
大部分時候李玩獨來獨往，從雲層里落去凡塵，帶著一身血污回來。
大部分時候，小滿就靠看雲氣里的一切打發時光。
爐子裡總是會被丟進來各種各樣的人，有些人化成灰燼，有些人看不見，有些人聽不到，有些人斷手斷腿每日哀嚎，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小滿這樣，被挖掉眼睛後又煉出來新的。
八澤是第二個活下來，他被砍掉了雙手，又煉出了雙手，小滿看見他抓住爐子裡到處亂飛的魂魄，像撕雞腿一樣撕裂。
八澤可以撕裂魂魄，但是八澤看不到爐子之外，他對小滿沒事幹就盯著爐子看表示費解。
於是小滿開始每天跟八澤講爐子外都能看到什麼。
他並不常看到李玩，但他很期待看到李玩，每次看到李玩的時候，他總是特別高興。
尤其得知李玩打算收徒那天，他興奮到在爐子裡轉圈圈。
八澤一邊撕那些被困住的魂魄，一邊沖小滿翻白眼：「有什麼好高興的，咱們還不知道要被困在這爐子裡多久。就算明天就能出去，李玩也未必會正眼看你。」
小滿不在乎，爐子裡的歲月太無聊了，他只是想要有個盼頭。
渡厄還是每天往爐子裡丟東西，有時候也給小滿八澤這些活下來的人餵些奇奇怪怪的丹藥，丹藥會讓他們有各種各樣的痛苦。
日子越來越難熬了，還好，還好李玩為了收徒，越來越常下凡，小滿也幾乎每天都能透過爐子看到雲氣里的李玩。
直到那天。
遠處的雲氣之中電閃雷鳴，一道高聳的柱子上綁著個人，渾身是血，雷電不斷落下，朝著那人的身上落下。
李玩就朝著電閃雷鳴的方向走去，她在虛空中伸出手指，畫出一道金光符文，符文飛出去，撞上落下的電光雷聲，把所有雷電都擋住。
只剩一片金光，懸在半空，像一把大傘，護住了被綁在柱子上的人。
那是個少年，臉色蒼白，一副快要死掉的樣子，只是一雙眼睛狠戾地睜著，看著滿天雷電，看著漫天金光。
那就是晏辭，就是那天，李玩救下了晏辭，就是那天，李玩收了幾乎已經不再喘氣的晏辭為徒。
那天之後，小滿每次看見李玩，身後都跟著晏辭。
直到那天，李玩孤身來到了渡厄府邸門前，用她的長劍，斬殺了渡厄。
天罰降下的時候，小滿在爐子裡看到了晏辭衝過來，為李玩擋住了天罰。
他看到李玩墜落凡間，看到晏辭灰飛煙滅。
他在爐子裡嘶吼，拍擊著爐壁，爐子竟被他震碎，碎片和半死不活不人不神的東西一起墜入凡間。
上界跟他想像中完全一樣。
縹緲的雲氣，神仙在雲氣里飄來飄去，看起來無所事事的樣子。
只是，在那些雲氣上方，高懸著一個巨大的輪轂，在一片金光閃閃之中緩慢旋轉著，發出轟隆隆的聲響，綿延在整個天界。
好吵。
小滿揉了揉耳朵。
渡厄笑了：「待一待你就會習慣了。」
小滿：「等我習慣了，也就聾了。你們神仙是不是都耳朵不好，所以才聽不到下面的祈求？」
「看不出你還蠻會開玩笑。」
小滿哼了一聲：「別廢話了，你說要讓我做神仙，怎麼做？」
渡厄推開自己的府邸大門：「先進去吧。」
小滿站在門前往里瞅：「你這地方看著黑漆馬虎的，不像是個清明的神仙所在。」
渡厄：「沒有燭火，自然不亮。」
小滿扭頭，遠遠看見雲氣里走出個什麼東西，亮亮的發著銀光。
「那是個什麼東西，怎麼那麼亮？」
渡厄也哼了一聲：「那不是個東西，那是個神仙。」
「什麼神仙？」
「鍾馗。」
銀光由遠而近，是個身著鎧甲的女神仙。
好漂亮的鎧甲，像是漫天星光連綴而成，好漂亮的女神仙，只是冷淡著臉，側目往小滿這邊看了一眼，踏著雲霓又走遠了。
小滿愣住了。
直到渡厄一巴掌打在他後腦勺上：「小色鬼！」
小滿舔了舔嘴唇：「人間的畫像上，鍾馗是長著鬍子的大漢。」
「那是初代鍾馗，死了好多年了。」
「初代鍾馗？」
渡厄點點頭：「他們這些弒鬼捉妖的神仙，其實很容易被厲鬼給幹掉的。她叫李玩，是第九代鍾馗。肉身成聖，厲害得很吶。」
小滿伸長了脖子往她消失的方向看。
「我可以每天看到她嗎？」
渡厄笑了，朝著敞開的大門做了個請的手勢：「當然可以。」
小滿進了那扇門。
門內伸手不見五指，他轉頭問渡厄：「你真的看得到麼？」
回答他的是一陣凌厲的風聲。
風聲貼著眼睛，緊接著是疼痛，鑽心徹骨的疼痛，從雙眼傳來。
太痛了。
痛到雙手顫抖，覆上臉頰，指尖腥熱。
血……
他去摸自己的眼睛，疼痛更劇烈。
「別亂摸了，我剔出了你的眼睛。」
渡厄應該就站在他面前，可他什麼也看不見。
他感覺渡厄的手指點上了他的額頭，清清涼涼的，但很快清涼就散去，變成了炙熱。
炙熱和疼痛混合在一起，刺激著他的神經，他叫出了聲。
腳下的雲氣豁開大洞，他向下墜落，落入一片虛空。
四周，腳下一片虛無，什麼葉沒有，只是抬頭，能看見漫天雲氣。
渡厄的聲音從雲氣之中傳來：「這是化元爐。我把你的眼睛換成了陰陽眼。你就在這爐中好好待著，火候到了，你就會看得見了，等你看見了，離成神也就不遠了。」
爐子裡沒有晝夜，但他知道爐子很大，而且爐子裡不僅有他一個人。
經常有不同的人貼在他耳邊說話，問他為什麼會來，問他是哪裡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過段時間，爐子就會打開，渡厄的聲音響起，新人飄飄然落進爐子裡。
爐子裡不難受，雖然是個爐子，但並不算熱，待在裡面，不餓不渴，不用吃喝，也就不用拉撒，連覺都不用睡。
也不知道在爐子裡呆了多久，他突然發現自己能看見了。
能看見周圍的人，瞎的聾的缺胳膊少腿的，還能透過爐子看見天界的雲氣，和雲氣里走來走去的神仙。
他能看見的第一天，就又看到了李玩。
李玩從雲霓中走來，沒穿鎧甲，只是一身素衣，但素衣之上披拂光彩，比穿著銀色鎧甲還要耀眼。
大部分時候李玩獨來獨往，從雲層里落去凡塵，帶著一身血污回來。
大部分時候，小滿就靠看雲氣里的一切打發時光。
爐子裡總是會被丟進來各種各樣的人，有些人化成灰燼，有些人看不見，有些人聽不到，有些人斷手斷腿每日哀嚎，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小滿這樣，被挖掉眼睛後又煉出來新的。
八澤是第二個活下來，他被砍掉了雙手，又煉出了雙手，小滿看見他抓住爐子裡到處亂飛的魂魄，像撕雞腿一樣撕裂。
八澤可以撕裂魂魄，但是八澤看不到爐子之外，他對小滿沒事幹就盯著爐子看表示費解。
於是小滿開始每天跟八澤講爐子外都能看到什麼。
他並不常看到李玩，但他很期待看到李玩，每次看到李玩的時候，他總是特別高興。
尤其得知李玩打算收徒那天，他興奮到在爐子裡轉圈圈。
八澤一邊撕那些被困住的魂魄，一邊沖小滿翻白眼：「有什麼好高興的，咱們還不知道要被困在這爐子裡多久。就算明天就能出去，李玩也未必會正眼看你。」
小滿不在乎，爐子裡的歲月太無聊了，他只是想要有個盼頭。
渡厄還是每天往爐子裡丟東西，有時候也給小滿八澤這些活下來的人餵些奇奇怪怪的丹藥，丹藥會讓他們有各種各樣的痛苦。
日子越來越難熬了，還好，還好李玩為了收徒，越來越常下凡，小滿也幾乎每天都能透過爐子看到雲氣里的李玩。
直到那天。
遠處的雲氣之中電閃雷鳴，一道高聳的柱子上綁著個人，渾身是血，雷電不斷落下，朝著那人的身上落下。
李玩就朝著電閃雷鳴的方向走去，她在虛空中伸出手指，畫出一道金光符文，符文飛出去，撞上落下的電光雷聲，把所有雷電都擋住。
只剩一片金光，懸在半空，像一把大傘，護住了被綁在柱子上的人。
那是個少年，臉色蒼白，一副快要死掉的樣子，只是一雙眼睛狠戾地睜著，看著滿天雷電，看著漫天金光。
那就是晏辭，就是那天，李玩救下了晏辭，就是那天，李玩收了幾乎已經不再喘氣的晏辭為徒。
那天之後，小滿每次看見李玩，身後都跟著晏辭。
直到那天，李玩孤身來到了渡厄府邸門前，用她的長劍，斬殺了渡厄。
天罰降下的時候，小滿在爐子裡看到了晏辭衝過來，為李玩擋住了天罰。
他看到李玩墜落凡間，看到晏辭灰飛煙滅。
他在爐子裡嘶吼，拍擊著爐壁，爐子竟被他震碎，碎片和半死不活不人不神的東西一起墜入凡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