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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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辭見李玩手裡捏著硃砂針遲遲不動,心下疑惑,走到她身邊:「怎麼?針太重,拿不起來了?」

  李玩:「他在死前留下了個字。」

  「誰?」

  「章克凡。」

  「什麼字?」

  「祝。」

  「姓嗎?一個姓祝的人?」

  李玩:「我剛剛在想,他說的也可能是楚。」

  晏辭:「你懷疑楚湘?」

  小滿也叫了起來:「你懷疑楚局?!」

  李玩不置可否。

  晏辭點點頭:「也有道理。沒人知道這狐狸精心裡在想什麼。」

  「你也覺得有道理?」

  「嗯,如果沒有當年的偽神計劃,楚湘就只是一隻狐狸精而已,從某種程度來說,他似乎也算是整個偽神計劃的最大受益人,之一吧。」

  「而且,我們會去章克凡家,也是楚湘搭的線。」

  小滿的臉開始轉白:「媽呀,不會真是楚局吧……」

  李玩收了手裡的針:「我要去找他。」

  晏辭攔在門口:「找他幹什麼?」

  「問清楚。」

  「問什麼?直截了當地問他是不是幕後黑手?還是問他下一步計劃是什麼?」

  「都問!都問不行嗎!?」

  「你問,他就會說麼?」

  李玩沉默。

  既然有沒有關係都不會承認,問問題自然也沒有意義。

  晏辭:「已經這麼久了,就更沒什麼好急的,證據總會越來越多的。他們這次對我下手,沒有成功,會繼續對我下手的。」

  李玩:「就是因為他們會繼續對你下手,我才要去找他。」

  晏辭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你這一次能逃過去,能確保下一次也能相安無事麼?那子彈上一次打不穿你的星宿山河袍,這一次卻打穿了你的身體,下一次呢?」

  晏辭垂眸,輕嘆一聲:「對不起。」

  李玩有些冷靜下來。

  「我答應過你,不會突然消失,可是我沒有做到。我早該道歉的。只是,我不知道,你真的會,在意我。我以為你討厭我。」

  李玩退回到停屍床旁,坐下。

  「你劫後餘生,不用道歉。是我衝動了。」

  李玩又拿起硃砂針,但是針尖在抖,她的手在抖。

  晏辭走過去,想要握住她的手,又停下。

  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轉頭笑著問小滿:「小滿,是不是開了空調?你老師冷得發抖——」

  他停住了,因為李玩握住了他的手。

  他想抽開,可李玩握得很緊。

  「不燙麼?」

  「燙。你身上,到底為什麼這麼燙?」

  「天生的。快放開,你會痛的。」

  李玩還是緊緊攥著他的手。

  沒有什麼,比晏辭失蹤的那幾天更痛了。

  上一次晏辭失蹤的之前,她放開了手,她不會再放開一次了。

  「我要習慣習慣你的溫度。」

  晏辭僵住。

  李玩背對著他,看不到他手腕上的一圈紅線,一下子勒緊。

  晏辭猛抽出自己的手:「你……真的會被傷到的。」

  李玩看著掌心細小的水泡:「你如果真心不想到我被傷到,保護好自己,突然消失的事情,不能再有第三次了。」

  晏辭笑笑:「遵命,李館長。」

  小滿站在停屍間另一邊,陰沉著臉看著他們。

  李玩舉起硃砂針,開始縫補章克凡的屍體。

  他的胸口完全被炸開,一團稀爛。

  李玩捏起顆溯光砂,停在章克凡胸口:「你之前說,溯光砂用來修復屍體,有些大材小用,我之前不覺得,現在覺得了。」

  她嘆口氣,正準備把溯光砂丟進傷口,晏辭突然指著那個血洞:「那是什麼?」


  李玩:「什麼?」

  晏辭拿過李玩手中的針,從章克凡的胸腔里,挑出了一小塊血肉,非常小,已經被炸得焦黑,小到黏在針尖上,像一粒灰塵。

  「你……認真的嗎?那是他的肉。」

  晏辭又拿過一根針,挑起一片同樣焦黑的血肉:「這才是人肉。」

  針尖閃過金光,那片人肉化成了飛灰。

  「而這片,」他舉起那片小如灰塵的人肉,同樣的金光纏上針尖。

  但人肉沒有化成灰燼,而是變形了,從一小塊,變成了長長一條,從黑色變成了白色,水母觸角一樣游曳著。

  那的確不是血肉。

  但那是什麼呢?

  白色,不定形——李玩突然想到了一樣東西,墨流千機雲!

  李玩又丟下了章克凡的屍體。

  小滿:「你又要走?去哪?」

  「去把這東西交給霍雲水。」

  好巧不巧,楚湘也在,霍雲水正在跟他聊章克凡心臟旃檀的事。

  霍雲水在檢驗那偽裝成屍塊的東西的時候,李玩站在門口審視楚湘。

  楚湘有些不自在地站起來:「那個,我還有很多事,我先走了,有什麼事你們再跟我匯報。」

  「現在還有比這些事更大的事嗎?」

  「妖怪部也有很多事的。」

  李玩開始冷笑:「那麼關心妖怪部的事,為什麼不知道章克凡老婆是蛇妖?」

  楚湘嘆氣:「其實,章克凡妻子的事,我的確知情,是章克凡告訴我的。他們生的小孩是蛇,我也知道,那小蛇出生的時候,很多手續還是從特管局走的。但是,他們會給你下套的事,我完全不知道。」

  李玩:「你知道他老婆是蛇妖,為什麼不能提前告訴我們?」

  「我答應過他,保密。」

  「你倒是個好兄弟,可他呢?」

  「他也是個好兄弟,只是,他還是個好父親。」

  「什麼意思?」

  「他做這些,我猜是為了他兒子。」

  「章添?那條小蛇?」

  「嗯,他有次喝多了,跟我說,他在找法子讓他兒子提前化成人形。」

  「所以,他所作的交易,就是殺了晏辭,去換他兒子化人形?」

  「大概吧。」

  「這件事你也答應他要保密了嗎?」

  「這件事我根本沒有當做一件事,那晚我喝的比他還要多些。」

  李玩盯著他,他的狐狸耳朵耷拉著,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晏辭:「其實整件事聽下來,我最詫異的部分,是你們竟然真的是好友。」

  「唉,」楚湘嘆氣:「孽緣。他救過我,幾百年前,我還沒有成人形的時候。那之後,每一世,我都會找機會認識他。」

  李玩愕然:「倒是看不出你是個報恩狐狸。」

  「只可惜,他命不好,每一世都被妖怪糾纏。都不長命。我總是希望能切實地幫助他些什麼,可似乎,從來沒有真的幫到過他什麼。」

  李玩嘆氣:「我犯過一個錯誤。」

  「什麼錯誤?」

  「我曾經懷疑過你。」

  「懷疑我?懷疑我什麼?」

  「懷疑你跟偽神計劃有關,跟如今這些奇奇怪怪的改造神有關。」

  「……我要真那麼有野心,也不至於接個這麼費力不討好的特管局在這裡忙碌幾百年吧?」

  李玩伸手摸了摸楚湘的耳朵:「確實,一隻報恩小狐狸,能有什麼壞心呢?」

  楚湘收起耳朵:「怎麼說,我也是你領導,能不能尊重一些?」

  李玩:「還有個原因。」

  「怎麼?」

  「章克煩死之前,留下了一條線索,可惜不完整。」

  「有多不完整?」

  「只有一個字——祝。」

  「祝?哪個祝?」

  「他是用說的,不是用寫的,我也不知道是哪個祝。而且我他那時心臟已經在離體,口齒也並不是很清晰。」


  「哦,所以你懷疑他說的有可能是楚?」

  「嗯,我覺得每種可能性都要考慮到。」

  楚湘無奈嘆氣:「當年,是我把你從冥界帶出來。雖然如今你這樣懷疑我,讓我很難過,但我和章克凡的一些前緣,我從未跟你說過,所以可能我也有責任。包括讓你們去跟著他拍戲,一方面當然也是出於我想要幫助他的私心。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說,發生這樣的事,我確實難逃責任。你懷疑我也很正常。但是,現在,我希望你相信我,特管局是我一手操持成如今這樣,我不會利用它,更不會讓局裡所有的妖魔鬼怪,出現問題。」

  李玩笑笑:「希望你不是再給我們畫餅。」

  實驗室緊閉的大門打開,一身白大褂的霍雲水抱著報告冊出來:「各位,還真是有了些新的發現。」

  她把報告冊彈開:「首先,的確,你們在章克凡胸腔中發現的這點小東西,跟墨流千機雲的基礎成分確實一樣。但是,很遺憾,我之前說過,我們並不知道這種物質是什麼。你們會在章克凡的胸腔里發現他,是因為那顆炸彈想要裝進他的心臟,可能需要這種物質的輔助。它會逐漸被人體吸收,周願體內就沒有發現這種東西,估計章克凡的炸彈安進去的時間並不算很長——起碼比周願短。」

  楚湘:「哦,說了這麼多,還是沒什么正經線索。」

  霍雲水推了推眼鏡:「我還沒說完——其次,也是這次的新發現。」

  她從報告夾的折頁里拿出個小的密封袋,舉起來:「你們看這個。」

  楚湘:「一個——密封袋?」

  霍雲水:「看不到是嗎?」

  她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個手電筒,打出一束紫色螢光照著袋子:「這樣看得到了嗎?」

  螢光之下,可以看到袋子底部有一些微弱的紫色反照出來。

  「這是從那一小塊殘片上提取出來的一些粉末,太細碎了,肉眼只能用這樣的方式看到。值得慶幸的是,這些東西,你們猜猜是什麼?」

  楚湘:「反照率這麼高,隕石?我們的敵人是外星人?」

  李玩:「某種……生物的屍體碎屑?」

  晏辭:「某種星辰塵埃?天界的東西?」

  霍雲水:「都不是。」

  大家都沒有猜對,讓霍雲水有些得意地笑笑:「這是珊瑚屑。深海珊瑚。」

  楚湘:「深海?你的意思是,我們的敵人是深海怪物?」

  霍雲水搖頭:「敵人是誰,我說不準。這些珊瑚屑,只能證明,他們用來做墨流千機雲和這心臟炸彈的這種物質,在深海里。」

  楚湘:「深海?什麼深海?」

  「具體是哪片海域,還需要分子交叉比對分析結果,需要一段時間。」

  李玩:「就算知道了是哪片海域,我們又能怎麼辦?潛入深海麼?」

  楚湘:「可惜原始神泯滅,不然還能找龍王幫幫忙。」

  晏辭:「水底麼?不需要龍王,我也可以去。」

  李玩剛想回應,電話又響起。

  陌生號碼,她接起來。

  是個充滿磁性的聲音:「李玩小姐,你好啊。」

  是池翊。

  楚湘的狐狸耳朵豎起來:「喲,大明星給你打電話啊,你要我們避開嗎?」

  李玩冷哼,點開公放。

  「你為什麼有我的聯繫方式?」

  「章導死之前給我的。」

  「找我什麼事?」

  池翊笑笑:「都在傳章導離奇死亡,是因為拍電影觸怒了邪神,現在這部電影,熱度可不是一般高啊。」

  「所以呢?」

  「所以我還想繼續拍下去。」

  「導演已經死了,怎麼拍?」

  「導演而已,滿大街都是,我會安排的。」

  「為什麼要打給我們?」

  「沒有你們,這電影熱度可就減半了。」

  李玩捂住話筒,看著晏辭,晏辭看著楚湘。

  楚湘笑笑:「要我說呢,當然是要答應他了,免費當大明星,何樂而不為?更何況,既然現在線索這麼少,敵暗我明,不如就徹底明牌。」


  李玩看著晏辭:「你覺得呢?」

  「我覺得楚湘說得有道理,而且如果可以被人做成畫報貼在牆上,我還挺嚮往的。」

  「你要知道,既然章克凡知道了你的身份,可能更多人都已經知道你的身份。特管局和殯儀館隱蔽,可以保護你不受傷害,但一旦暴露在鏡頭之下,會發生什麼,我們都不知道。」

  晏辭笑笑:「沒什麼好怕的,快點結束這件事也好。」

  「你真的想清楚了麼?」

  晏辭點點頭:「當然。」

  李玩:「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不要忘記你答應我的事。」

  晏辭繼續點頭:放心。

  李玩接起電話:「可以,要不要再見面聊聊?」

  「當然,換了導演,大家都需要重新認識一下。而且,有關劇本,我們也需要時間研討學習。」

  「好,什麼時候,在哪?」

  「明天上午九點,在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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