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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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懷民對京都的達官顯貴自有一套應對方式,上到皇族,下到世家子弟,常年遊走在他們中間,從未有過真正的懼怕之人。

  否則,也不會穩坐京兆府這帶著針尖的椅子。

  但,凡事有例外。

  淮南王,就是那個例外。

  宋懷民是真的對這位冷麵王爺打怵。

  他現在只想快快結案。

  趕緊離開這尊大佛,冰天雪地的,他媳婦還在家等著他給暖被窩呢!

  岑淮兮壓著心裡的不耐煩,冷聲開口。

  「本王目睹全程,皆是林小公子惱羞成怒對蘇姑娘動手,致使她落入冰湖中。」

  「本王正巧路過,命下屬救人後,他非但不知悔改,如今更是顛倒黑白,妄想倒打一耙,其中詳細的細節,稍後本王會讓下屬去京兆府走一趟!」

  岑淮兮能耐著性子等到現在,已經是破天荒了。

  「宋大人,結案吧!」

  宋懷民猛猛點頭,大掌一拍,「人證物證俱在,來人,將林鈺錦帶回京兆府。」

  林氏三人瞬間臉色蒼白如金紙,癱軟在地上。

  林夫人更是看著兒子被帶上枷鎖拖走,而無能為力。

  林鈺錦沒有想到淮南王竟然都看到了,他自欺欺人地喊道,「王爺,您說過您不會以權壓人的。」

  妄圖最後掙扎一番。

  今日罪名坐實,父親一定會被同僚彈劾。

  林家名聲受損,父親會抽死他的。

  岑淮兮懶散地撇了他一眼,「本王何時說過。」

  林鈺錦頓時面如死灰。

  林萋萋更是傻眼了,一副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只是看著那坐在輪椅上的男子,心裡害怕極了。

  不,她不能嫁給淮南王。

  他性情不定,又是個殘廢,就算是位高權重,她也不能嫁。

  宴會散了,可眾人的心仿佛還留在了宴席上。

  淮南王哄人的詭異一幕,死死地釘在他們腦海中,至此多年,從未有人敢忘記。

  小小的石子,終於驚起滔天巨浪。

  風雪驟然起,夜幕黑漆漆的長路上,只有各家馬車前的燈籠搖曳出點點星火,盤繞在雪路中。

  林家馬車離開得最早。

  蘇晚棠也沒想林夫人和林萋萋能等她,那母女兩人不當場掐死她就不錯了。

  她更是在風雪侵襲前,被岑淮兮帶上了自己的馬車。

  蘇晚棠第一次見這麼豪華的馬車,悄悄地左右看看,偷偷摸摸地摸著身下厚厚的軟墊。

  岑淮兮見她這般小動作,又是心酸,又是心軟。

  心中盤算,開始措詞。

  「蘇....姑娘以後打算怎麼辦?」

  蘇晚棠被問得愣住,她還沒想好。

  只能微微搖頭。

  彩蝶在她頭上抖動,映照著燭火,仿佛只需要一股風力,便可隨時振翅飛翔。

  手指攪著帕子,上好的絲綢在她手上變得皺巴巴。

  蘇晚棠發現了,又慌亂地想要用手撫平。

  整齊地折起。

  很珍惜地放在掌心,正是剛剛在宴會廳里,岑淮兮遞給她擦眼淚的帕子。

  青灰色的帕子,冷淡嚴肅,帶著一絲細微的藥香,和淮南王身上凌冽的雪松味道。

  整個馬車裡,也都是這種味道。

  就好像,鑽進了那人的懷裡。

  蘇晚棠一下子想起之前在客房裡,她崴了腳撲倒岑淮兮懷裡的場景,瞬間就紅了耳朵。

  「熱了?」

  岑淮兮撤了幾塊碳,溫和開口,「郊外行宮距離盛京城有點遠,風雪太大不好走,你靠著休息,到了本王叫你!」

  莫名的,覺得兩人單獨相處時,他難得體會到了侷促。

  有些不知道從何說起,更是不知道說些什麼。

  想好的每一句話都硬邦邦的,不讓他滿意。


  岑淮兮不知不自覺間皺起眉毛,有些心煩。

  馬車寬敞,中間箱籠里扣著火盆,燒得旺旺的,將所有的風雪都隔絕在車廂外面。

  便是燃了炭盆,車廂里也不覺得悶熱。

  蘇晚棠敏銳地感覺到他的不悅,心中忐忑開口。

  「今日...多謝王爺!」

  岑淮兮未開口,無論他說什麼,只怕現在的來的都是她的感謝吧!

  可這不是他想要的。

  蘇晚棠很有眼色地垂眸不語。

  ....

  沉默...竟然緩和了兩人之間的尷尬。

  蘇晚棠乖巧地坐著,身後是軟軟的枕頭,陌生的觸感,讓她覺得好不真實。

  在林府,她睡覺的地方是柴房的一個角落,用木頭搭了幾塊木板,鋪了一層稻草。

  陰暗,潮濕,寒冷。

  她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麼軟乎溫暖的地方了。

  或許是白天經歷的一切都太嚇人了,這會神經一下子放鬆下來,周遭又太溫暖,她就困得不行。

  眨眼的功夫,就睡著了。

  車廂里點著蠟燭,光線不好,搖搖曳曳,映襯的蘇晚棠的眼下,投射出好大的烏青。

  岑淮兮並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已經很久沒有移開了。

  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外面的風雪很大,便是沉香烏木打造,刀劍不入,風雨無阻的淮南王座駕,也有些搖晃。

  車廂稍微抖動,蘇晚棠也跟著晃悠,下巴一點,一點的,差點栽到火盆上。

  岑淮兮手疾眼快,伸手接住,手掌籠在蘇晚棠的下巴,托起她消瘦的小臉,掌心是前所未有的柔軟。

  陌生的觸感讓他不敢動,怕自己手上粗糲的繭子磨傷了她細薄的皮膚。

  但是蘇晚棠睡著了,不知道,夢中似乎抱住了一塊暖玉,依戀地蹭了蹭。

  岑淮兮被她的舉動嚇壞了,渾身僵硬不敢動,只是那雙晦暗的眸子,越發的深沉。

  不滿的壓低聲音開口。

  「穩一點!」

  馬車外,淮一應聲,「是,王爺!」

  岑淮兮輕柔地將人扶回去,在她身邊墊了兩個軟枕,靠著,好讓她舒服點。

  才依依不捨地放手,指尖藏回袖子裡。

  寬大的袖子擋住骨節分明,粗糲的大掌。

  更藏住了充滿薄繭的掌心中,不知道是因為太熱,還是太緊張,而升起的細密汗珠。

  潮濕,黏膩。

  別有聲色。

  ....

  沒過一會兒,車廂又是一陣巨大的晃悠,蘇晚棠輕巧的身子竟然直接被拋起來。

  頭頂的金釵彩蝶猛然墜落,掉入火盆。

  輕薄的羽翼瞬間被炭火吞噬融化,不見彩蝶殘軀。

  蘇晚棠拋起的身子卻落入一道溫暖的懷抱里。

  岑淮兮果斷挪過去,將人扣在懷裡,緊緊抱著,免除蘇晚棠被甩出車廂的遭遇。

  環住她腰身的大掌很穩,也很克制,隔著披風按出幾道溝壑的褶皺。

  車廂外傳來淮一愧疚的聲音,「王爺,雪太大了,白日裡下了雨,官道上都是冰,繼續趕路實在危險。」

  「路上情況未知,若是不能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回去,咱們會被困在城外的!」

  他已經看見好幾家馬車往回趕了,應該是去附近的莊子暫時躲避風雪。

  車廂里沉默,片刻後,「去瑤池別院!」

  瑤池別院,是淮南王名下一處溫泉別院。

  太后還是皇后時,生下已故淮南王后,身子落下病根,冬日裡怕涼,先皇下令派人尋找,在城郊距離行宮三里外找到的一處泉眼,修築了瑤池別院。

  岑淮兮出生那年,太后將瑤池別院賞給了已故淮南王妃。

  「是!」

  ....

  豪華的馬車穿過風雪,離開官道,徹底消失後。

  遠處林中響起一聲尖銳的鷹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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