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見過偏心的,沒見過這麼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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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士從搶救室出來,聲音急切:「病人急需輸血,快來不及了,怎麼回事,你們找的人還沒到嗎?」

  「快了快了,我們再催催。」柳華煙滿臉的焦灼,催促著溫振明:「振明,再打電話,問到哪兒了。」

  「唉,靜靜這孩子,到底不是從小帶在身邊養大的,就是跟咱親不起來。」

  「論血緣,錦程可是她血脈相連的親弟弟,她怎麼就一點不著急呢?」

  「你看看柔兒,我一打電話著急得立馬扔下工作就過來了,這才像個做姐姐的樣子嘛!」

  「再看她呢?班也不上,孩子也沒有,明明整個溫家上上下下就屬她最清閒了,她能有什麼事?竟然柔兒都到了她還不到。」

  「簡直太不像話!」

  柳華煙說著說著又抹起眼淚來:「錦程最好是不要有事,要是錦程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我跟她沒完!」

  溫柔鑽在柳華煙懷裡,緊緊抱著她,假惺惺擠出兩滴淚來:「媽媽別傷心了,都怪我,要是我才是你們親生的就好了,偏偏我不是。」

  「要我是的話,哪裡還用麻煩靜靜姐姐。」

  「唉,我只恨我和錦程血緣不匹配,不然,我早去給錦程獻血了。」

  「只要錦程能好,別說是要我一點血,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心甘情願吶!」

  溫柔滿臉痛心,就差沒直接說溫靜小氣了。

  柳華煙心疼地攥住溫柔的手,打斷了她:「傻孩子,別說這種話,你就是媽媽最親最親的親女兒。」

  「血緣固然重要,可爸爸媽媽養你二十多年,我們最疼誰你還不知道嗎?咱們的親情,哪裡是親生不親生這麼膚淺的東西決定的。」

  「不要胡思亂想了,錦程的病又不能怪你,我們會想辦法的,哪能要你血要你命的,你說的怪嚇人的。」

  「唉,要是靜靜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她那個孩子,冷心冷情的,也不知道是像了誰?」

  「要不是dna檢測認定了她是我的親生骨肉,我還真不敢相信她真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

  溫振明遠遠看到朝著搶救室跑過來的溫靜,皺著眉戳了戳柳華煙:「行了,別說了,孩子都來了。」

  溫靜捂著跑得有些發疼的肚子,風塵僕僕在三人面前站定:「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車。錦程怎麼樣了?」

  「怎麼樣?」柳華煙氣不打一處來,不由地提高了音量:「你還好意思問怎麼樣?」

  「你再來晚一點,說不定錦程的命就斷在你手裡了。」

  「說,你是不是故意來晚的?我怎麼生出你這麼狠毒的女兒!」

  溫靜下意識解釋:「我沒有,真的是堵車,我……」

  「啪——」

  溫靜解釋的話尚未說完,臉頰便猝不及防挨了一下,瞬間火|辣辣的疼。

  溫靜都懵了,捂著臉怔怔看向柳華煙。

  溫靜定定看著柳華煙被溫振明攔住,還依舊高高揚起不肯收回的手臂好一會兒,才確信自己剛剛真的被那個生理上算是自己親生母親的女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溫振明一把扯住柳華煙的胳膊把她拉開,臉都憋紅了,但到底也只是低聲問她:「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打孩子做什麼?」

  溫振明一直都是這樣。

  看似公正,看似一碗水端平,但其實永遠在拉偏架和稀泥。

  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耙耳朵,被柳華煙拿得死死的,家裡永遠都是柳華煙說什麼就是什麼。

  就像一隻柳華煙的專屬倀鬼。

  這些年來,溫靜早就看透了他,不對他抱任何希望了。

  柳華煙還不解氣,還要罵。

  幸而此時,護士來了:「你們幹什麼呢?要吵出去吵,這裡是醫院,不是菜市場!」

  「獻血的人呢?來了嗎?」

  溫柔賠著笑把溫靜往前一推:「來了來了,在這兒呢,不好意思啊。」

  「靜靜姐姐,別跟媽一般見識,她也是關心則亂了。」

  「你快點跟著護士去吧,錦程還躺在病床上等著血救命呢,咱們吵歸吵,別耽誤了錦程的手術……」

  護士打斷溫柔的長篇大論:「嘖,你能不能別說話了?說了別吵了,還說個沒完!」

  在溫柔悻悻閉嘴後,護士轉頭看向溫靜,緩和了臉色:「你確定自願獻血給溫錦程先生嗎?」

  溫靜抬頭看著面前搶救室亮起的通紅的「搶救中」三個大字,眼眶一熱,死死咬著嘴唇,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往下掉。

  到底,溫錦程是她的親弟弟。

  到底,那是一條命。

  最後,溫靜還是有些麻木地點了點頭。

  護士面有不忍,但也沒再多話,點了點頭:「跟我來吧。」

  *

  殷紅的血液順著透明針管緩緩上涌,很快,原本空空如也的血袋便漸漸鼓了起來。

  溫靜的臉色,也隨之漸漸蒼白,襯得臉上的巴掌印越發紅艷清晰。

  一直跟在後面的柳華煙皺著眉開口:「400CC就這麼一點點,真的夠用嗎?能不能稍微多抽一點?」

  護士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一邊耐著性子解釋,一邊乾脆利落拔針:「不能,一次最多400CC。」

  真是……柳華煙要是再說,她可冒著被投訴的風險也要大膽開麥了。

  這還當爹當媽的人呢,什麼東西啊。

  見過偏心的,沒見過這麼偏心的。

  柳華煙沉著臉,轉身就走,冷哼:「不能就不能,拽什麼呀。」

  溫柔和溫振明也亦步亦趨跟著柳華煙走了,溫柔隱約還能聽到溫振明和稀泥:「你別這麼毛躁行不行?」

  「跟孩子們較什麼勁?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孩子記不記仇且不論,你氣壞了身子怎麼辦?」

  柳華煙冷笑:「記仇?她敢!我還沒跟她仔細算帳呢!」

  「……」

  三人的聲音越來越遠。

  他們竟然就這麼走了,好像根本就不記得那間小小的血液科室里,還坐著剛剛才抽了400CC血的溫靜這麼一號人。

  溫靜吸了吸有些發酸的鼻子,感激地對著護士小聲說了句「謝謝」。

  明明剛剛被生理意義上與她最親最近的親人們包圍著,可唯一願意對她投以善意的人,竟然是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

  她活的,還真是失敗啊。

  護士笑著擺擺手:「沒事,謝什麼?你也太客氣了。」

  「你現在看著可太虛弱了,我是真怕你抽多了倒下也需要輸血,那可難搞了。」

  「走,我帶你找醫生開個補血針吧。」

  *

  大家都知道,溫靜是丟過、後來溫家夫婦費盡心力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

  其實,這個說法對,但也不全對。

  事實上,溫靜並不是丟了,而是被偷換。

  當年,在溫家打工的月嫂見溫家富貴,就起了歹念。

  趁著工作之便,玩了一出狸貓換太子,將剛剛出生的溫靜和她自己的女兒掉了包。

  只求自己的親生女兒能神不知鬼不覺,在溫家過上人上人的好日子。

  該說不說她這一手李代桃僵玩得真漂亮。

  溫家人對假女兒溫柔真是千恩萬寵,要星星不給月亮的。

  要不是熊貓血的溫家二少爺溫錦程被查出再生障礙性貧血,急需輸血和進行造血幹細胞移植,月嫂的女兒溫柔的血型匹配錯誤,溫家夫婦恐怕真的會被一輩子蒙在鼓裡。

  溫家夫婦發現養育多年的女兒溫柔並非自己真正的女兒之後,開始想盡一切辦法尋找親生女兒。

  終於,他們在親生女兒18歲那年把她接回溫家,並把她的名字由江月明更改為溫靜。

  但因為溫家夫婦對假女兒溫柔也有了深厚的感情,不捨得捨棄,所以便也繼續養著溫柔。

  甚至為了不讓假千金溫柔自卑,溫家人對外從未說過什麼抱錯之類的話,只說溫靜是小時候丟了後來又找回來的。

  自此,溫家便有了兩位千金小姐——溫柔與溫靜。

  溫靜在之前那個家裡一直以來過得很痛苦。

  當年溫家夫婦出現的時候,她真的以為自己要得到救贖了。


  她真的希冀過,回到自己真正的家之後可以過上理想中那種幸福美滿的生活。

  但事與願違,很快溫靜就意識到,他們費盡心思找回她這個親生女兒,只是為了給寶貝兒子溫錦程找個穩定的長期血庫。

  回來的這些年,她已經配合溫錦程做過兩次造血幹細胞移植,像今天這樣臨時被喊過來抽血的情況更是家常便飯。

  血漿一袋一袋又一袋,從溫靜身體裡抽離,再注入溫錦程的身體。

  溫錦程就像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溫靜自己都已經記不清到底獻過多少個400CC了……

  她真不求他們怎麼感激她,但是,他們好像越來越覺得理所應當了。

  *

  溫靜躺在病床上打補血點滴。

  因為身體虛弱,加上昨天又沒睡好,溫靜很快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群人此起彼伏的急促腳步聲伴隨著病床車輪滾動的聲音一起湧進了病房。

  最後停在了溫靜隔壁的床位。

  被吵醒的溫靜抬頭看了看自己的點滴瓶,看到藥水還有不少,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

  「謝謝醫生,今天手術成功多虧了您,真是辛苦您了。」

  一道感激的中年女人的聲音響起,瞬間讓溫靜睡意全無。

  因為這個聲音,溫靜再熟悉不過。

  這不是柳華煙,還能是誰?

  真巧啊,溫靜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沒想到,她竟然會和溫錦程分到同一間病房。

  溫靜抬起那隻沒扎針的手,想要掀開圍擋的床簾,只是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又收回了手。

  還是算了吧。

  溫靜覺得,或許他們此時此刻並不想見到她。

  「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明明手術成功,那位醫生的聲音卻聽著絲毫沒有放鬆的意思,帶著濃濃的沉重意味:「只是……」

  「我接下來的話可能有些冒昧,但我作為醫生不得不如實把病人身體的真實情況告知家屬。」

  「恕我直言,你們還是別高興得太早。」

  「病人的情況並不容樂觀。」

  「儘管暫時保住了命,但如果不儘快安排造血幹細胞移植,恐怕長則三個月,短則一個月,像今天這樣的情況就會再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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