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封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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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嬤嬤應了一聲,轉身朝著裡間走去。

  望著她的背影,林錚不免新生好奇:「祖母,您老人家為我準備了什麼?」

  秦老太君滿臉和藹的笑著,那雙拉著林錚的手,輕輕的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

  「你這孩子,從小好奇心就重。」

  「每次祖母說要送你東西,你就使勁兒地纏著我問東問西。」

  「這都多少年過去了,你還是改不了性子。」

  「莫要心急,等阿蘇把東西拿來了,你不自然就知道了?」

  聽到這番話,林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腦海中浮現出往昔的記憶,原主五歲那年的新年前夜,祖母答應送原主一份禮物,卻有沒告訴他具體是什麼。

  那一夜,原主竟靠在祖母的院門外,硬生生的等了一夜。

  第二天高燒不退,渾渾噩噩的,還念叨著祖母的那份禮物。

  可除此之外,林錚還聽出了另一番意味。

  這麼多年,他始終沒變的,就是心底的那份執著。

  認定的事情。

  就算是撞了南牆,也會把牆給拆了,繼續一條路走到黑。

  一如他與郡王府的關係,既然已經破碎,便也絕不會再回到從前。

  也正是知道林錚的性子,從剛才到現在,祖母從未勸過一句,讓林錚重回郡王府。

  「祖母,錚兒對郡王府的態度,讓您老人家難過了吧。」

  望著眼前這個,三年前不惜為他活命東奔西走的老人,林錚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傻孩子,胡說什麼呢?」

  「這郡王府啊,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只要你開開心心,平平安安地活下去,祖母高興還來不及呢。」

  秦老太君抽回手,一臉寵溺地在林錚的腦袋上敲了敲。

  這溫馨的一幕,恰被門外的方不平二人看到。

  「嘶。」

  「你說少將軍在秦老太君面前,咋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呢?」

  方不平壓低聲音,瓮聲瓮氣地問。

  要知道,在邊疆的少將軍,那可是能殺的北匈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計其數,傳聞北匈孩童聞少將軍大名都可以止住哭聲!

  可在秦老太君面前,少將軍溫順的就像是一隻貓咪!

  「嗨。」

  應天聲靠在牆邊,聳著肩膀:「咱們少將軍面冷心熱,最是知恩圖報。」

  「不然又怎會冒死進京,調查燕王與虎衛的事情?」

  「要知道,燕王留給他這位義子的財富,足夠他安度後半生了。」

  「若非心懷感恩,又何必以身涉險?」

  二人在門外小聲嘀咕的同時,蘇嬤嬤也從裡間抱出一個金絲楠木的匣子,交在了秦老太君的手中。

  匣子外有金鎖,金鎖的鎖孔,又被蠟油封住,顯然是秦老太君怕這金鎖被人動了手腳,才特意為止。

  秦老太君擦了擦匣子上的灰塵,渾濁的眸子凝視著匣子:「這麼多年了,總算是能打開咯。」

  林錚聞言,心中震驚。

  可不等他問,一旁的蘇嬤嬤就解釋道:「大世子有所不知。」

  「自你五歲那年開始,老夫人就開始著手這些東西了。」

  「原本打算三年前,就將這東西交給你。」

  蘇嬤嬤神色一黯,語氣頗為無奈:「可人算不如天算,三年前橫生變故,這東西也就留到了現在。」

  「老夫人日盼夜盼,就想等你流放歸來,好親手把這東西交到你手上。」

  嘶。

  林錚倒吸了一口冷氣,心裡最柔軟的地方,好像被人狠狠地捏了一把。

  那顆已經冷硬的心,也正在一點點融化。

  咔嚓。

  秦老太君打開金鎖,打開匣子的一瞬間,映入眼帘的便是三分捲軸。

  「錚兒,這三份捲軸,是祖母早年間為你定下的婚約。」


  「可從前啊,你一心屬意宇文家那小丫頭,祖母雖瞧不上她,但奈何錚兒你喜歡啊。」

  「這三份婚約,祖母也就沒拿出來掃你的興。」

  這……

  林錚的瞳孔驟然一縮,胸中熱浪翻滾,喉嚨也跟著發緊。

  他在郡王府呆了十五年,全然不知祖母背地裡竟為他做了這麼多!

  秦老太君似沒察覺到林錚的變化,自顧自的說著:「可三年前,忽然冒出個秦誠,你在郡王府的地位岌岌可危。」

  「恰逢宇文家那小丫頭主動與你接觸婚約,祖母便想著,是時候將這三份婚約交在你手上了,也好讓你有個安身立命的法子。」

  「可誰知又出了太子府那檔子事兒……」

  說到這兒,秦老夫人被勾起傷心事,輕輕的抽噎幾聲。

  一旁的蘇嬤嬤趕忙輕撫她的後背,好不容易才讓老夫人的情緒穩定下來。

  「不說那些不開心的了。」

  秦老夫人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一一指著婚約:「這第一封婚約,是與督遠侯家長女定下的。」

  「以你現在的身份,想做督遠侯家的乘龍快婿怕是有些困難。」

  「但以解除婚約之名,讓督遠侯為你在軍中謀個一官半職也不是問題。」

  「等你有了官身,郡王府的人就不敢再耐你何了。」

  林錚兩隻手下意識的攥緊,眼眶微微發紅,這種被人關懷的感覺……

  真好。

  「你若不想在朝為官,這第二封婚約,是老太婆我與青鋒山掌教定下的。」

  「青鋒山下轄良田、產業不再少數,以此婚約換幾處田產,做個富家翁,保你後半生無憂。」

  秦老夫人碎碎念著,她全然不曾注意到,林錚的熱淚早已奪眶而出,順著臉頰肆意流淌。

  哪怕是三年前最苦的那段日子,哪怕是被北匈人的彎刀貫穿肩胛,哪怕是深入敵陣渾身浴血……

  如此種種,林錚都從未落淚。

  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祖母如此偏愛於他,叫他怎不感動?

  「祖母……」

  林錚開口,聲音哽咽。

  秦老太君這才朝林錚看去,抬起乾枯的手,為他擦去臉上的淚痕。

  她板起臉,故作生氣:「你這臭小子,不讓祖母哭,你倒是先哭上了。」

  「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你要是再哭啊,祖母可就不高興了。」

  林錚抽噎幾聲,硬生生地把眼淚憋了回去。

  「嗯,錚兒不哭。」

  秦老太君這才轉怒為喜,指著第三封婚約:「這最後一封,是當年老太婆我與先帝定下的。」

  「這婚書上的人,便是當今皇上的親姐姐,先帝嫡長女,如今的長公主,也是大晉最有權勢的女人。」

  長公主?!

  聽到這三個字,林錚倍感驚訝。

  他早就聽聞,先帝在世之時,長公主與太子爭權。

  若非先帝駕崩之際,長公主正巧出巡外阜,如今這皇位的歸屬還未可知。

  「除了這三份婚約,老太婆我還為你,在京城準備了幾處產業。」

  「房契與牙貼也都在這裡。」

  「以你的性子啊,估計是不肯用這些婚約去要挾他們的。」

  「有了這些產業,你也能安安穩穩地度過下半生了。」

  而在婚約與房契、牙貼的下面,則放著十根金條,明晃晃地格外吸人眼球。

  「這是黃金五百兩。」

  「雖不多,若是你不想留在京城,變賣了那些產業,也足夠你遠走高飛了。」

  「錚兒啊,三年前,這些東西就該是你的。」

  「如今交給你,老太婆我也就安心咯。」

  言罷,秦老夫人不由分說的,將匣子一股腦兒地塞進林錚的懷裡。

  只那一刻,林錚忽然覺得手中的木匣,似有千金之重!


  他心中更是驚訝萬分。

  想不到三年前,祖母竟然已經就萌生了讓他離開郡王府的心思。

  難怪這一整晚,她都沒有勸自己一句,看來此前還是他想錯了祖母。

  咕咚!

  林錚懷抱著木匣,直挺挺地跪在秦老太君的面前:「祖母大恩,錚兒無以為報。」

  「可這些東西,錚兒受之有愧。」

  林錚不敢要,也不能要。

  這不僅僅是東西的價值,而是祖母的那份沉甸甸的愛。

  林錚此番回京,做的是以命相搏之事。

  他怕自己還未償還祖母的恩情,便已經不在這人世間了。

  「你這傻孩子。」

  秦老夫人笑著搖搖頭:「你我祖孫之間,什麼愧不愧的?」

  「老太婆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你啊,也回去吧。」

  「可要記得來看看我,老太婆我就知足咯。」

  說著,秦老夫人撐著拐杖起身,朝著裡間走去。

  林錚再要開口,卻被蘇嬤嬤打斷:「大世子,老夫人一片真心,若你再拒絕,怕是老夫人要傷心的。」

  言罷,蘇嬤嬤也轉身進了裡間。

  林錚低頭,望著木匣,內心的熱浪,久久不能平息。

  跪了許久,他朝著裡間咚咚咚地磕了三個響頭,這才合上木匣,帶著方不平二人離開王府。

  可剛走出去不遠,方不平那扎里扎煞的大鬍子就動了動:「少爺,後面有人跟著我們。」

  林錚也不回頭,自顧自地向前走:「前面左拐,是條死胡同。」

  「進去關門,放應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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