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她不會回來
這種男歡女愛的事情，男人或許開始會因為不曾接觸過而略顯生澀，但我的大人好歹是有過一次經驗……
很快就無師自通了。
我和我家天魂大人的——過程，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過程很刺激，結局很美好。
這一次，他緊緊摟著我，我亦是緊緊抱著他。
多希望……我們擁抱的時間久一點，再久一點。
可他依然無法改變的，化作了靈魂形態。我這才注意到空氣里安靜的只有我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你什麼時候下的結界？」
他淡淡掃了我一眼，「難道你想讓別人聽到？」
「別人……」難道他們回來了嗎。
我還沒說，他就又道：「給我把被子蓋好，好好養著身體！別受了冷。」
原來，之前讓我好好保養身體，是這個意思。猛然間，我也就明白為什麼他肯放了張可人一馬。
嘖，我的天魂大人，要不要偶爾這麼流露真情，這麼感人？
我看著他嚴肅的表情，有些無措的摸著自己的肚皮，嘟囔道：「大人，你說，我會生出一個新的小怪物嗎？」
他面色有些不好看，沒回答我，卻是道：「你可以換個稱謂試試。」
「唔？」
我咽了咽口水，難不成他要我……叫他相公？
他現在離我遠遠的，似乎怕凍著我，在遠處牆角立著，蹙眉道：「我知道，現代人是稱呼老公老婆，我自覺不如小怪物來的順口。」
我也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但是我該給他取什麼名字呢？
「你注意點，別亂動，我是不能過去，怕寒氣傷了你。」果不其然，是為了我肚子裡的孩子……
我看著他一本正經的臉，這張臉，一旦認真正經的說起話來，簡直是迷煞了人心。可是——
「那你說，我叫什麼好？」
「不知道，你來想。」
他回答的倒是乾脆！
「……」
好吧，我來想就我來想。我皺著眉，許久也想不出個新的名字，看著他道：「其實，就像是你說我小怪物，我覺得大人喊著，也是朗朗上口的……還有種置身戲內的感覺。」
他眉頭一挑，「置身戲內？」
呀，又忍不住說出來了。
他卻又往牆裡挪了挪——
「地府里，我不介意你叫我相公。」
「相公！」我驚呼一聲，他這幾日其實沒少給我上課，關於冥界、亦或者是陰間，那裡的生活，其實就是陽間的翻版，但那裡也會有各路妖魔鬼怪，可是他現在只有四魄，只能夠帶我去冥界。
如果僥倖在冥界找到了魄，五魄，便可從鬼門連接其他兩個惡道去。
「嗯。」
他竟然應了！然後在我目光灼灼中，好心幫我開了空調，隨著「嘀」的一聲，我也聽見外頭傳來龍白的聲音，他們也回來了，猛然想起一件事來，那就是——
食堂里也不知道翻天了沒有？
算了，我都要下地府的人了……
他想的可真周到，讓我留下一魄懷有身孕，嘖嘖一舉兩得！真美！但是，天底下哪兒有白吃的午餐？還是之前那句話，天上掉下多大的餡兒餅就有多大的坑！
「穿衣服——」他幾乎整個人都快到牆裡去了，聲音也很小，但是威嚴不減：「多穿點，帶我去土地廟。」
他說話這么小聲，也是怕吐出的寒氣會冷吧。
嘖嘖這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樣！
我心裡很是感動，道：「其實你不用躲那麼遠，我已經感覺不到冷了。」
下一秒故意哀嘆道：「以後我都會懷疑，有了寶寶你是不是就不喜歡我了……」
話雖如此，心，卻是暖的。而他目光里划過一抹無奈，對我道：「你快點。」
「好好好，知道了，大人！」我一骨碌爬起來，去穿衣服，顧清晨入了紫淵中，我背著小包兒，一開門，就見到莫千修安安靜靜的站在門前，背影修長，衣抉紛飛。
聽到開門聲，他立刻對我笑道：「你出來了。」
我點點頭道：「是啊，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龍白面色陰冷，語氣卻甜美的笑著對我道：「阿離，我們回來一會兒了，你剛才在屋子裡幹什麼啊？你現在要出去呀？」
屋裡……幹什麼。
這哪兒能說啊，我點點頭道：「嗯，要出去。」
莫千修道：「去哪，我陪你。」
「不用，我就隨便去外頭轉轉。」
顧清晨說了，不要告訴他我要去哪，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還是聽我家大人的話。他便沒有再繼續堅持，淡淡笑著讓我走了。
我到了土地廟後，叩了紫淵三下，顧清晨便出來了。
也方才知曉，像我們這類……怪物。根本……不可能有孩子，因為我們不在往生名單錄冊上！
「她是人類也不行嗎。」
顧清晨眉頭緊皺，看得出，他很在意這個問題。
可那土地公公無奈的搖了搖頭，鬆開了手中的絲線。
我解開纏繞在我手腕上的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絲，這傳聞中的懸絲診脈，我竟然也有幸體會一把。土地公公嘆道：「鬼胎若有，三刻便到。抱歉，公子，這個方法，不行。再去鬼界試一試吧。」
「我知道了。」顧清晨皺緊了眉，道：「我吩咐你的事情，怎麼樣了。」
聞言，土地公很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唉，那快遞小哥不知道幹什麼去了，本來昨晚就該到的。」
「快遞？」我嚇了一跳，這土地公公還網購嗎？下一秒他抬起頭對顧清晨道：「不過，我會催促一下，肯定趕得上——就算趕不上，也可以等到明天，我再把夫人身體放進去的。」
「哎？」我我的身體，要放在土地廟麼……
「怎麼，你還以為我會讓莫千修守著不成。」顧清晨冷冷掃了我一眼，那目光似乎一眼看穿了我的想法，我倒不是想讓莫千修守著，但是——
「你要把我身體放在哪？」
「夫人放心，老朽準備的乃是插電型冰棺材，您此去多久都成，哎，棺材來了！」那土地公公說到一半，突然身形一晃，從供台上跳了下去，眨眼就變成了個十七八歲的俊美少年！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到，外頭兩個快遞員，氣喘吁吁道：「帥哥，這裡頭是什麼啊？沉死了。」
「秘密。」那土地公公說著從錢包中抽出幾張毛爺爺遞過去：「辛苦了！」見到小費，那快遞員也就不再說什麼了，反而道：「用不用我們給你搬進去？」
「不用放在這裡就好，你們走吧！」土地公公說完，那兩個快遞小哥忙不迭轉身離去了。
等人都走完了，那俊美的少年，一轉身又變成了白髮束髻的土地公公，抬起手中的手杖一點，那冰棺材就被吸入了手杖之中，「公子，棺材已到，夫人只消晚上過來就行了。」
「好。」顧清晨說完，掃了他一眼道：「辛苦你了。」
「不用，這都是老朽該做的。」他說著掃了一眼我這邊：「其實，若非夫人，老朽可能還只是大白鵝呢！」
「大……大白鵝？」我目瞪口呆，「你就是夢裡……」
我吃驚的說不出話來，顧清晨卻在知道我不會懷孕後，幽涼的手臂，虛摟著我道：「別問了，走吧。」
「唔，好吧。」
……
再回到家中，莫千修竟然已經準備好了一桌子的飯菜。
我這折騰了一上午沒來得及吃什麼，又被張可人擺了一道……還——咳咳！
總之，現在真是餓得慌。
看見一大桌吃的，雖然賣相不是很好看，但是，味道美極了。
「這麼多好吃的！」
龍白惡狠狠的給我翻了個白眼，卻忌憚著顧清晨，只是瞪我兩眼，道：「千修知道你沒吃東西，那食堂里現在可鬧翻天了！」
「吃吧，吃完了下午去墓園。」顧清晨說著，到了一邊玩電腦去了。
我坐下來，看著那些擺的不是很整齊的飯菜，忽然間鼻子有些酸。
莫千修一如往常般端著飯菜過來，他柔聲道：「也不知做的合不合胃口，現在看不見，可能調料的分量掌握的不是很好……」
剎那間，我感覺到龍白的目光更加幽怨了，恨不得把我看出個洞來，下一秒她化作一縷米色的光芒離去了。桌前徒留我一人，看著那些原本可以色香味俱全的菜。
曾經在外表上是那樣誘人，現在卻因為失明而參差不齊……菜似乎都齊了，滿滿的一桌子，我出去這段時間，他就一直在給我做吃的，即使——他知道我可能不會回來。
顧清晨，今日……沒給我做黑暗料理。
是因為，知道要走了，所以故意讓我回來吃嗎？
這段日子我一直在拒絕莫千修做的飯菜。其實，我的嘴巴早就給他養刁了，我看著莫千修摸索著將湯盆放在桌邊，另一隻手在桌子上摸索著，找空處放下，我趕緊端過了湯盆，「我來吧。」
下一秒，指尖卻被燙的很疼。
我這才注意到他手上，滿是紅色的泡泡，他——
他怎麼又這樣折磨自己！
我默不作聲的把他的泡泡抹去了，他感覺到了，沒有說什麼，只是緩緩摸索著坐了下來。
「是不是，晚上就要走了。」
他聲音淡淡的，很輕很輕，我如鯁在喉，根本沒法吃下去，對著滿桌的菜，只能流眼淚。
「嗯。」
「那我晚上，再多做點。」他繼續淡淡說著，嘴角似乎想笑，可是卻又笑不出來，慌忙起身，「我……我再去做個甜餅吧。」
「不用。」我猛然拉住了他的手，眼淚奪眶而出：「坐下來，陪我好好吃頓飯！」
他鼻子也紅了，嗯了一聲，沒有拒絕。
他向來是不會拒絕我的，我一邊將那些美味送入口中一邊哭，他有些不自信，「好吃嗎，我總覺得，鹽放多了，但龍白吃了幾天，說不錯。」
我狠狠咬住下唇，眼淚掉在碗裡，狂點頭，「好吃，好吃的我都哭了。」
###第一百五十章她不會回來吃了
菜的熱氣裊裊，飄在我和莫千修的中間。離別降至，我滿心都是酸楚之感，我說完後抬起頭，看到莫千修緞帶下，隱隱緊起的眉頭。
「阿離，我——」他美艷的唇曾經笑起來是那樣的美麗誘人，此刻卻是無比悲傷的弧度，他似乎想說什麼，卻蠕動著唇說不出來似得，然後他起身背對著我聲音恢復了愉悅——
「唉，阿離，我還是把小甜餅做了。你這一離開，怕是十年都沒法再吃到了。」
他說完快步走開，我看著他攥緊的拳頭，那肩膀隱隱發著顫。
他關上了廚房門，我對著滿桌菜餚，無聲流淚。
是啊——
此去經年，歸期遲遲，留他十年在此處，他又要幹什麼呢？畫地為牢嗎。很殘忍，但是，卻又無可奈何。在我心堵時，顧清晨清冽的聲音自電腦邊上傳來，「我說過，不要為別人的難過買單。」
「我知道的。」我說著，卻咬住下唇，下一句話沒說出口，他不是別人。抬眸，那關上的廚房門裡，沒有一點響動，他安靜的就像是不存在一樣。
「既然知道，就別犯蠢。」
我面上一涼，有冷風吹來，把我的淚水吹開。我沒再回答，可是，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總是可以大道理一堆，一旦到了自己身上，哪裡是那麼容易就可以輕易做到？否則，也不叫執念了。
莫千修從廚房出來時，已調整好情緒，小甜餅又香又酥，不知道……看不見的他，到底受了多少的的傷，只是看著他手上全部都是泡泡。
他無法治癒，我默默地替他抹平。
他感覺到了，那面上滿是笑。
「好啦，都做好了，你快嘗嘗。晚上，我再給你做你最愛的桂花酒釀。」那笑容燦爛無比，聲音愉悅無比，可我怎麼看著，聽著就心酸至極？
我知道，他是捨不得我，我全都知道。
原本我以為我可以坦然走下去，可事到臨頭，我心裡好疼啊，一想到要殘忍的把他丟下十年，我就好疼，每一次的呼吸都疼。
他有些小心翼翼道：「阿離啊，我知道，你中午不帶我去，應是去找人看守身體吧？其實這個事情，可以交給我的。你看能不能和顧……」
「不能。」
我還未說話，身後陡然一股冷意逼近，繼而響起顧清晨清冽決絕的聲音。
他抬手，幽涼的氣息覆在我的臉上，再次抹去了我的淚，繼續道：「吃飽了嗎。」
「我……」我的話沒說完忽然就說不出話了，他就自說自話道：「吃飽就走吧。」
我被冷風強行往外推走。
我回過頭，看著莫千修死死地咬住下唇，再不讓自己再發出一聲挽留，瞬間，我的眼淚絕了堤，「別回頭看，看了也沒用。」
顧清晨冷冷說著，不知道，是說給我還是說給他。
到門口時，我忍不住回頭，看到莫千修的唇已然被咬出了血，染在那蒼白的唇上，妖艷而又悽美。我被冷風卷著到門外，太陽光下顧清晨的身影有些晃，一道白光遮住了我倆，他對我冷聲道：「你是想讓他永遠放不下嗎。」
我心裡知道，我都知道，可是——
這顆心，就是狠不下來。
那時聽他哀求，聽他哭著，看他滴血的手，我的心就無法狠下去了……他是我的親人啊，他是我至親、至親的親人，是我的良師、摯友、朋友、知己，絕不是戀人那麼簡單！
「算了，東西都拿好了，先走吧。」
顧清晨竟已經將我的包還有畢業證都拿了來。
他解除了對我的禁錮，我哽咽著道：「去哪？」
他冷冷的飄入紫淵道——
「墓園。」
我咬住下唇，回過頭，身上的結界光芒消失，看見莫千修緩緩的從門內走出來，那唇上的血將尖尖的下巴染紅了，我趕緊轉身跑到門口，卻不想一下險些撞到了龍白！
龍白指尖光芒一閃，結界再次罩住了我們。
她雙目赤紅的看著我，惡聲道：「鍾離！你最好一直別珍惜他，最好一直都別給他希望！你膽敢給他一點希望，我都會讓你不得好死！我也不介意去爺爺那裡，把你的天魂拿回來，再把你和之前的藥引換一下！」
我被她這番惡言嚇到，還沒來得及細細琢磨，身後傳來莫千修的聲音——
「阿白，你在嗎，可以吃飯了。」
「記住我說的話！」龍白對我又狠狠的哼了一聲，才從結界裡走了出去。繼而我回過頭，聽見她「咯咯」笑著道：「我一直在等著呢！好餓啊！」
院中米光一閃，她已到了莫千修面前，巧鼻微動，贊道：「哇，好香！餓死我啦。」
莫千修苦苦一笑，喃喃道：「這些，全部都是她愛吃的，可她一口也沒吃，這樣的東西，換做別人怕是不會愛吃……也只有你肯吃了。」
龍白誇張的大聲道：「那是因為真的好吃啊，她不愛吃是她沒那個福氣！你放心，有我龍白在，絕對不會浪費糧食！待會兒，我還是會全部吃光的！」
龍白，的確能夠全部吃光。
我看著龍白和莫千修的身影，房門關上，看不見了。看來，龍白已經都知道了，是莫千修告訴她的嗎？我身上龍白設下的結界光芒也緩緩的消弱不見了。
就算她是惡龍派來監視我們的，現在，我們也只能這樣吧。不管她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也不管，她是不是為了自己的心魄在我們身旁，到底會不會幫助我們規勸惡龍……
現在，我都只希望，她對莫千修是非常喜歡，非常喜歡的。
……
墓園裡，我看著莫遠墓竟然出奇的乾淨整潔，好像一直有人打掃似的。
顧清晨沒有出來打擾，我將兩個畢業證一起放在他的墓碑前，坐在墓碑前，就仿佛，他還沒有死一樣，對這那墓碑道：「喂，莫遠。」
他——沒有說話。
「我要走了哦。」
「十年。」
「十年之後，我再來再看你，到時候，你的墳頭長草可別找我……」
旁側忽然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嚇了我一跳。
「姑娘，你放心，這草是不會長的，因為買下墓地的那個大明星，吩咐了，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將墳墓清掃的乾乾淨淨！」
「嗯？」
我皺了皺眉，看著那突然冒出來的掃地大媽，擦乾臉上的淚痕。
她看著我道：「姑娘啊，那個大明星怎麼沒來啊？」
「我抱著電視換台也沒瞅到他啊！」
大明星……是說的鶴千修嗎。
他雖然容顏未變但是那一雙狗耳朵已經證明了——他不再是之前的鶴千修。
且那對狗耳朵是怎麼都無法幻化掉的。
那大媽道：「哎喲，姑娘，我可是天天來這裡掃墓，就盼著遇上他呢，他可真美！我還從沒見過男人能美成那樣！真是不似凡人啊！」
是啊，他真得很美。
我不由記起，那日他在人群中拿下面具時，瞬間安靜的場面來……
從莫遠到猛兒，再到那個嬉皮笑臉的鶴千修——
那個會在餐桌上，趁著顧清晨不注意，給我拋媚眼，在超市里「刷臉」，總是一心為我好的鶴千修……
還有在這裡時，苦苦哀求我不要趕他走，怒把龍白趕走……
如今呢？如今他們全都不在了。
他變成了現在的莫千修。
莫要千修，一念放下，何止萬般自在，還會立地成仙。
顧清晨說的沒錯，我不該繼續蠢。
「他……死了。」
我淡淡說著。
「啥？」
那大媽以為聽錯了，我含笑望著她道：「他死了。」
「咋子回事喲，那麼美的人……是，天災人禍？」
「都不是，是他在我心裡死了。」
終於，決定放下了。
莫遠，上一次我要在這裡放下你，你拉住了我。這一次，命運沒有安排你再拉住我，而是讓龍白拉住了你。
希望——你早日放下執念，讓我們，十年後再相見吧。
大媽唉聲嘆息的離去後，我一個人倚在墓碑上，一遍又一遍的撫摸著墓碑上的清秀少年。
直到日薄西山——
「不能再陪你啦。」
「就此相忘了吧，走啦。」
我故作愉悅，卻又淚流滿面……
從墓園出來，太陽已完全下山，我把顧清晨叫出來，直接道：「我們什麼時候走。」
他眼中划過一抹瞭然的光芒，語氣依然雲淡風輕：「你想的話，隨時都可以。」
「好。那現在就走吧。」
「你終於肯放下了。」
我沒做聲，只是笑笑，他卻道：「不和他告別嗎。」
「不了。」
道別，最是無用，這天下就從沒有不散的宴席。
可我沒曾想他竟然道：「那我幫你去說，你在旁邊看。」
「唔？」
……
小院裡，我在白光之內，看著院中靜靜佇立的莫千修，龍白在月下盪著鞦韆，鞦韆晃啊晃，他卻一動不動，似乎是站著睡著了。
顧清晨將我放在結界內，我的氣息斂去，他根本看不見我，也……聞不見我。但是，他感覺到了顧清晨，瞬間，面無表情的臉突然就蒙上了笑顏，柔聲道：「桂花酒現在火候剛好，我熬了三個小時的酒釀，配著……」
顧清晨冷冷打斷他。
「她今晚不會回來吃了。」
很快就無師自通了。
我和我家天魂大人的——過程，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過程很刺激，結局很美好。
這一次，他緊緊摟著我，我亦是緊緊抱著他。
多希望……我們擁抱的時間久一點，再久一點。
可他依然無法改變的，化作了靈魂形態。我這才注意到空氣里安靜的只有我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你什麼時候下的結界？」
他淡淡掃了我一眼，「難道你想讓別人聽到？」
「別人……」難道他們回來了嗎。
我還沒說，他就又道：「給我把被子蓋好，好好養著身體！別受了冷。」
原來，之前讓我好好保養身體，是這個意思。猛然間，我也就明白為什麼他肯放了張可人一馬。
嘖，我的天魂大人，要不要偶爾這麼流露真情，這麼感人？
我看著他嚴肅的表情，有些無措的摸著自己的肚皮，嘟囔道：「大人，你說，我會生出一個新的小怪物嗎？」
他面色有些不好看，沒回答我，卻是道：「你可以換個稱謂試試。」
「唔？」
我咽了咽口水，難不成他要我……叫他相公？
他現在離我遠遠的，似乎怕凍著我，在遠處牆角立著，蹙眉道：「我知道，現代人是稱呼老公老婆，我自覺不如小怪物來的順口。」
我也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但是我該給他取什麼名字呢？
「你注意點，別亂動，我是不能過去，怕寒氣傷了你。」果不其然，是為了我肚子裡的孩子……
我看著他一本正經的臉，這張臉，一旦認真正經的說起話來，簡直是迷煞了人心。可是——
「那你說，我叫什麼好？」
「不知道，你來想。」
他回答的倒是乾脆！
「……」
好吧，我來想就我來想。我皺著眉，許久也想不出個新的名字，看著他道：「其實，就像是你說我小怪物，我覺得大人喊著，也是朗朗上口的……還有種置身戲內的感覺。」
他眉頭一挑，「置身戲內？」
呀，又忍不住說出來了。
他卻又往牆裡挪了挪——
「地府里，我不介意你叫我相公。」
「相公！」我驚呼一聲，他這幾日其實沒少給我上課，關於冥界、亦或者是陰間，那裡的生活，其實就是陽間的翻版，但那裡也會有各路妖魔鬼怪，可是他現在只有四魄，只能夠帶我去冥界。
如果僥倖在冥界找到了魄，五魄，便可從鬼門連接其他兩個惡道去。
「嗯。」
他竟然應了！然後在我目光灼灼中，好心幫我開了空調，隨著「嘀」的一聲，我也聽見外頭傳來龍白的聲音，他們也回來了，猛然想起一件事來，那就是——
食堂里也不知道翻天了沒有？
算了，我都要下地府的人了……
他想的可真周到，讓我留下一魄懷有身孕，嘖嘖一舉兩得！真美！但是，天底下哪兒有白吃的午餐？還是之前那句話，天上掉下多大的餡兒餅就有多大的坑！
「穿衣服——」他幾乎整個人都快到牆裡去了，聲音也很小，但是威嚴不減：「多穿點，帶我去土地廟。」
他說話這么小聲，也是怕吐出的寒氣會冷吧。
嘖嘖這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樣！
我心裡很是感動，道：「其實你不用躲那麼遠，我已經感覺不到冷了。」
下一秒故意哀嘆道：「以後我都會懷疑，有了寶寶你是不是就不喜歡我了……」
話雖如此，心，卻是暖的。而他目光里划過一抹無奈，對我道：「你快點。」
「好好好，知道了，大人！」我一骨碌爬起來，去穿衣服，顧清晨入了紫淵中，我背著小包兒，一開門，就見到莫千修安安靜靜的站在門前，背影修長，衣抉紛飛。
聽到開門聲，他立刻對我笑道：「你出來了。」
我點點頭道：「是啊，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龍白面色陰冷，語氣卻甜美的笑著對我道：「阿離，我們回來一會兒了，你剛才在屋子裡幹什麼啊？你現在要出去呀？」
屋裡……幹什麼。
這哪兒能說啊，我點點頭道：「嗯，要出去。」
莫千修道：「去哪，我陪你。」
「不用，我就隨便去外頭轉轉。」
顧清晨說了，不要告訴他我要去哪，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還是聽我家大人的話。他便沒有再繼續堅持，淡淡笑著讓我走了。
我到了土地廟後，叩了紫淵三下，顧清晨便出來了。
也方才知曉，像我們這類……怪物。根本……不可能有孩子，因為我們不在往生名單錄冊上！
「她是人類也不行嗎。」
顧清晨眉頭緊皺，看得出，他很在意這個問題。
可那土地公公無奈的搖了搖頭，鬆開了手中的絲線。
我解開纏繞在我手腕上的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絲，這傳聞中的懸絲診脈，我竟然也有幸體會一把。土地公公嘆道：「鬼胎若有，三刻便到。抱歉，公子，這個方法，不行。再去鬼界試一試吧。」
「我知道了。」顧清晨皺緊了眉，道：「我吩咐你的事情，怎麼樣了。」
聞言，土地公很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唉，那快遞小哥不知道幹什麼去了，本來昨晚就該到的。」
「快遞？」我嚇了一跳，這土地公公還網購嗎？下一秒他抬起頭對顧清晨道：「不過，我會催促一下，肯定趕得上——就算趕不上，也可以等到明天，我再把夫人身體放進去的。」
「哎？」我我的身體，要放在土地廟麼……
「怎麼，你還以為我會讓莫千修守著不成。」顧清晨冷冷掃了我一眼，那目光似乎一眼看穿了我的想法，我倒不是想讓莫千修守著，但是——
「你要把我身體放在哪？」
「夫人放心，老朽準備的乃是插電型冰棺材，您此去多久都成，哎，棺材來了！」那土地公公說到一半，突然身形一晃，從供台上跳了下去，眨眼就變成了個十七八歲的俊美少年！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到，外頭兩個快遞員，氣喘吁吁道：「帥哥，這裡頭是什麼啊？沉死了。」
「秘密。」那土地公公說著從錢包中抽出幾張毛爺爺遞過去：「辛苦了！」見到小費，那快遞員也就不再說什麼了，反而道：「用不用我們給你搬進去？」
「不用放在這裡就好，你們走吧！」土地公公說完，那兩個快遞小哥忙不迭轉身離去了。
等人都走完了，那俊美的少年，一轉身又變成了白髮束髻的土地公公，抬起手中的手杖一點，那冰棺材就被吸入了手杖之中，「公子，棺材已到，夫人只消晚上過來就行了。」
「好。」顧清晨說完，掃了他一眼道：「辛苦你了。」
「不用，這都是老朽該做的。」他說著掃了一眼我這邊：「其實，若非夫人，老朽可能還只是大白鵝呢！」
「大……大白鵝？」我目瞪口呆，「你就是夢裡……」
我吃驚的說不出話來，顧清晨卻在知道我不會懷孕後，幽涼的手臂，虛摟著我道：「別問了，走吧。」
「唔，好吧。」
……
再回到家中，莫千修竟然已經準備好了一桌子的飯菜。
我這折騰了一上午沒來得及吃什麼，又被張可人擺了一道……還——咳咳！
總之，現在真是餓得慌。
看見一大桌吃的，雖然賣相不是很好看，但是，味道美極了。
「這麼多好吃的！」
龍白惡狠狠的給我翻了個白眼，卻忌憚著顧清晨，只是瞪我兩眼，道：「千修知道你沒吃東西，那食堂里現在可鬧翻天了！」
「吃吧，吃完了下午去墓園。」顧清晨說著，到了一邊玩電腦去了。
我坐下來，看著那些擺的不是很整齊的飯菜，忽然間鼻子有些酸。
莫千修一如往常般端著飯菜過來，他柔聲道：「也不知做的合不合胃口，現在看不見，可能調料的分量掌握的不是很好……」
剎那間，我感覺到龍白的目光更加幽怨了，恨不得把我看出個洞來，下一秒她化作一縷米色的光芒離去了。桌前徒留我一人，看著那些原本可以色香味俱全的菜。
曾經在外表上是那樣誘人，現在卻因為失明而參差不齊……菜似乎都齊了，滿滿的一桌子，我出去這段時間，他就一直在給我做吃的，即使——他知道我可能不會回來。
顧清晨，今日……沒給我做黑暗料理。
是因為，知道要走了，所以故意讓我回來吃嗎？
這段日子我一直在拒絕莫千修做的飯菜。其實，我的嘴巴早就給他養刁了，我看著莫千修摸索著將湯盆放在桌邊，另一隻手在桌子上摸索著，找空處放下，我趕緊端過了湯盆，「我來吧。」
下一秒，指尖卻被燙的很疼。
我這才注意到他手上，滿是紅色的泡泡，他——
他怎麼又這樣折磨自己！
我默不作聲的把他的泡泡抹去了，他感覺到了，沒有說什麼，只是緩緩摸索著坐了下來。
「是不是，晚上就要走了。」
他聲音淡淡的，很輕很輕，我如鯁在喉，根本沒法吃下去，對著滿桌的菜，只能流眼淚。
「嗯。」
「那我晚上，再多做點。」他繼續淡淡說著，嘴角似乎想笑，可是卻又笑不出來，慌忙起身，「我……我再去做個甜餅吧。」
「不用。」我猛然拉住了他的手，眼淚奪眶而出：「坐下來，陪我好好吃頓飯！」
他鼻子也紅了，嗯了一聲，沒有拒絕。
他向來是不會拒絕我的，我一邊將那些美味送入口中一邊哭，他有些不自信，「好吃嗎，我總覺得，鹽放多了，但龍白吃了幾天，說不錯。」
我狠狠咬住下唇，眼淚掉在碗裡，狂點頭，「好吃，好吃的我都哭了。」
###第一百五十章她不會回來吃了
菜的熱氣裊裊，飄在我和莫千修的中間。離別降至，我滿心都是酸楚之感，我說完後抬起頭，看到莫千修緞帶下，隱隱緊起的眉頭。
「阿離，我——」他美艷的唇曾經笑起來是那樣的美麗誘人，此刻卻是無比悲傷的弧度，他似乎想說什麼，卻蠕動著唇說不出來似得，然後他起身背對著我聲音恢復了愉悅——
「唉，阿離，我還是把小甜餅做了。你這一離開，怕是十年都沒法再吃到了。」
他說完快步走開，我看著他攥緊的拳頭，那肩膀隱隱發著顫。
他關上了廚房門，我對著滿桌菜餚，無聲流淚。
是啊——
此去經年，歸期遲遲，留他十年在此處，他又要幹什麼呢？畫地為牢嗎。很殘忍，但是，卻又無可奈何。在我心堵時，顧清晨清冽的聲音自電腦邊上傳來，「我說過，不要為別人的難過買單。」
「我知道的。」我說著，卻咬住下唇，下一句話沒說出口，他不是別人。抬眸，那關上的廚房門裡，沒有一點響動，他安靜的就像是不存在一樣。
「既然知道，就別犯蠢。」
我面上一涼，有冷風吹來，把我的淚水吹開。我沒再回答，可是，事情發生在別人身上，總是可以大道理一堆，一旦到了自己身上，哪裡是那麼容易就可以輕易做到？否則，也不叫執念了。
莫千修從廚房出來時，已調整好情緒，小甜餅又香又酥，不知道……看不見的他，到底受了多少的的傷，只是看著他手上全部都是泡泡。
他無法治癒，我默默地替他抹平。
他感覺到了，那面上滿是笑。
「好啦，都做好了，你快嘗嘗。晚上，我再給你做你最愛的桂花酒釀。」那笑容燦爛無比，聲音愉悅無比，可我怎麼看著，聽著就心酸至極？
我知道，他是捨不得我，我全都知道。
原本我以為我可以坦然走下去，可事到臨頭，我心裡好疼啊，一想到要殘忍的把他丟下十年，我就好疼，每一次的呼吸都疼。
他有些小心翼翼道：「阿離啊，我知道，你中午不帶我去，應是去找人看守身體吧？其實這個事情，可以交給我的。你看能不能和顧……」
「不能。」
我還未說話，身後陡然一股冷意逼近，繼而響起顧清晨清冽決絕的聲音。
他抬手，幽涼的氣息覆在我的臉上，再次抹去了我的淚，繼續道：「吃飽了嗎。」
「我……」我的話沒說完忽然就說不出話了，他就自說自話道：「吃飽就走吧。」
我被冷風強行往外推走。
我回過頭，看著莫千修死死地咬住下唇，再不讓自己再發出一聲挽留，瞬間，我的眼淚絕了堤，「別回頭看，看了也沒用。」
顧清晨冷冷說著，不知道，是說給我還是說給他。
到門口時，我忍不住回頭，看到莫千修的唇已然被咬出了血，染在那蒼白的唇上，妖艷而又悽美。我被冷風卷著到門外，太陽光下顧清晨的身影有些晃，一道白光遮住了我倆，他對我冷聲道：「你是想讓他永遠放不下嗎。」
我心裡知道，我都知道，可是——
這顆心，就是狠不下來。
那時聽他哀求，聽他哭著，看他滴血的手，我的心就無法狠下去了……他是我的親人啊，他是我至親、至親的親人，是我的良師、摯友、朋友、知己，絕不是戀人那麼簡單！
「算了，東西都拿好了，先走吧。」
顧清晨竟已經將我的包還有畢業證都拿了來。
他解除了對我的禁錮，我哽咽著道：「去哪？」
他冷冷的飄入紫淵道——
「墓園。」
我咬住下唇，回過頭，身上的結界光芒消失，看見莫千修緩緩的從門內走出來，那唇上的血將尖尖的下巴染紅了，我趕緊轉身跑到門口，卻不想一下險些撞到了龍白！
龍白指尖光芒一閃，結界再次罩住了我們。
她雙目赤紅的看著我，惡聲道：「鍾離！你最好一直別珍惜他，最好一直都別給他希望！你膽敢給他一點希望，我都會讓你不得好死！我也不介意去爺爺那裡，把你的天魂拿回來，再把你和之前的藥引換一下！」
我被她這番惡言嚇到，還沒來得及細細琢磨，身後傳來莫千修的聲音——
「阿白，你在嗎，可以吃飯了。」
「記住我說的話！」龍白對我又狠狠的哼了一聲，才從結界裡走了出去。繼而我回過頭，聽見她「咯咯」笑著道：「我一直在等著呢！好餓啊！」
院中米光一閃，她已到了莫千修面前，巧鼻微動，贊道：「哇，好香！餓死我啦。」
莫千修苦苦一笑，喃喃道：「這些，全部都是她愛吃的，可她一口也沒吃，這樣的東西，換做別人怕是不會愛吃……也只有你肯吃了。」
龍白誇張的大聲道：「那是因為真的好吃啊，她不愛吃是她沒那個福氣！你放心，有我龍白在，絕對不會浪費糧食！待會兒，我還是會全部吃光的！」
龍白，的確能夠全部吃光。
我看著龍白和莫千修的身影，房門關上，看不見了。看來，龍白已經都知道了，是莫千修告訴她的嗎？我身上龍白設下的結界光芒也緩緩的消弱不見了。
就算她是惡龍派來監視我們的，現在，我們也只能這樣吧。不管她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也不管，她是不是為了自己的心魄在我們身旁，到底會不會幫助我們規勸惡龍……
現在，我都只希望，她對莫千修是非常喜歡，非常喜歡的。
……
墓園裡，我看著莫遠墓竟然出奇的乾淨整潔，好像一直有人打掃似的。
顧清晨沒有出來打擾，我將兩個畢業證一起放在他的墓碑前，坐在墓碑前，就仿佛，他還沒有死一樣，對這那墓碑道：「喂，莫遠。」
他——沒有說話。
「我要走了哦。」
「十年。」
「十年之後，我再來再看你，到時候，你的墳頭長草可別找我……」
旁側忽然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嚇了我一跳。
「姑娘，你放心，這草是不會長的，因為買下墓地的那個大明星，吩咐了，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將墳墓清掃的乾乾淨淨！」
「嗯？」
我皺了皺眉，看著那突然冒出來的掃地大媽，擦乾臉上的淚痕。
她看著我道：「姑娘啊，那個大明星怎麼沒來啊？」
「我抱著電視換台也沒瞅到他啊！」
大明星……是說的鶴千修嗎。
他雖然容顏未變但是那一雙狗耳朵已經證明了——他不再是之前的鶴千修。
且那對狗耳朵是怎麼都無法幻化掉的。
那大媽道：「哎喲，姑娘，我可是天天來這裡掃墓，就盼著遇上他呢，他可真美！我還從沒見過男人能美成那樣！真是不似凡人啊！」
是啊，他真得很美。
我不由記起，那日他在人群中拿下面具時，瞬間安靜的場面來……
從莫遠到猛兒，再到那個嬉皮笑臉的鶴千修——
那個會在餐桌上，趁著顧清晨不注意，給我拋媚眼，在超市里「刷臉」，總是一心為我好的鶴千修……
還有在這裡時，苦苦哀求我不要趕他走，怒把龍白趕走……
如今呢？如今他們全都不在了。
他變成了現在的莫千修。
莫要千修，一念放下，何止萬般自在，還會立地成仙。
顧清晨說的沒錯，我不該繼續蠢。
「他……死了。」
我淡淡說著。
「啥？」
那大媽以為聽錯了，我含笑望著她道：「他死了。」
「咋子回事喲，那麼美的人……是，天災人禍？」
「都不是，是他在我心裡死了。」
終於，決定放下了。
莫遠，上一次我要在這裡放下你，你拉住了我。這一次，命運沒有安排你再拉住我，而是讓龍白拉住了你。
希望——你早日放下執念，讓我們，十年後再相見吧。
大媽唉聲嘆息的離去後，我一個人倚在墓碑上，一遍又一遍的撫摸著墓碑上的清秀少年。
直到日薄西山——
「不能再陪你啦。」
「就此相忘了吧，走啦。」
我故作愉悅，卻又淚流滿面……
從墓園出來，太陽已完全下山，我把顧清晨叫出來，直接道：「我們什麼時候走。」
他眼中划過一抹瞭然的光芒，語氣依然雲淡風輕：「你想的話，隨時都可以。」
「好。那現在就走吧。」
「你終於肯放下了。」
我沒做聲，只是笑笑，他卻道：「不和他告別嗎。」
「不了。」
道別，最是無用，這天下就從沒有不散的宴席。
可我沒曾想他竟然道：「那我幫你去說，你在旁邊看。」
「唔？」
……
小院裡，我在白光之內，看著院中靜靜佇立的莫千修，龍白在月下盪著鞦韆，鞦韆晃啊晃，他卻一動不動，似乎是站著睡著了。
顧清晨將我放在結界內，我的氣息斂去，他根本看不見我，也……聞不見我。但是，他感覺到了顧清晨，瞬間，面無表情的臉突然就蒙上了笑顏，柔聲道：「桂花酒現在火候剛好，我熬了三個小時的酒釀，配著……」
顧清晨冷冷打斷他。
「她今晚不會回來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