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兄弟倆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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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白緊接著報上密碼,眼鏡店老闆娘麻溜的拿卡,喜笑顏開的要去刷。

  莫遠和我卻是心照不宣,齊聲道,「不要了。」

  留下風中凌亂的老闆娘,我和莫遠走了兩步後,我停了下來。

  我不想理龍白是因為,之前她口中的爺爺,極有可能就是鍾逸夫,可是,我為什麼要走?

  若是能抓了龍白……也許能把顧笙瀾換回來!

  忽然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一時間我還未曾想過要找龍白,龍白竟自己送上門來了——

  我轉身走了回去。

  龍白正蹙眉看著我,見我回來又喜笑顏開,一臉得意洋洋:「我就知道你得回來!」

  我冷笑一聲道:「我回來,自有原因。」

  「我知道你什麼原因!」

  她說著笑道:「這裡人多,我跟你回家說。」

  莫遠一路上又沒說話,龍白竟也沒理他。只是她不斷的偷偷側過頭,嗅著莫遠身上的味道,那玲瓏剔透的鼻子一聳一聳的煞是可愛。

  我可沒工夫欣賞。我不斷的打量著龍白,她那一句我知道你什麼原因,是什麼意思?

  她卻對上我的眼睛,對我道:「他的味道怎麼又變了?要不是還長著這幅摸樣,我都快不認識了。還有——」她說著眼底竟然划過一抹不悅:「他眼睛怎麼了?一直閉著眼睛幹什麼。」

  這龍白竟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不過,活人祭時,我確實未曾看到她。

  她嘟囔著,又看向我,鼻子一動,皺了眉:「你的味道也變了,好像有些藥引的味道啊!」

  聽到藥引我不禁臉色一白,藥引!藥引!

  我倒要看看!這到底是什麼引!

  「你怎麼不說話,我和你說話呢!」

  從前,我以為要吃了顧笙瀾的是龍白,沒想到卻是鍾逸夫!

  可這件事和龍白絕對脫不了關係!她也是龍!

  龍白卻忽然停了下來,「唉,我錯了,上次在墓園裡,我不該發火。可我回到家中,也沒找到你們呀。」

  我的腳步一頓,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說,你回來找我們?」

  「對啊,你們都不在,你們去哪裡了?」其實,我也覺得奇怪,龍白看起來嬌縱無比,可卻也不是心性多壞,我停下來,道:「那你……你知不知道活人祭?」

  「那是什麼東西,聽起來,好像挺可怕的。」她說完,我覺得心口猛然一滯,「那你,你口中的藥引又是什麼!」

  她蹙眉道:「我回家再告訴你。」

  「現在就說!」我一刻也等不急了!猛然把她扯到了面前,她微微一怔,下一秒她掌心聚齊米光,卻又消散了,「算了,不打你了,但是龍族……」

  「什麼狗屁龍族!只是一條被貶的惡龍吧!」我大聲說著,她蹙眉有些奇怪的望著我道:「你……你知道爺爺被貶了。」

  「爺爺……」

  該死!果然是鍾逸夫!

  「帶我去找他!立刻,馬上!」

  「你,你瘋了!我都說了回家告訴你!」龍白掰開我的手,退了兩步,我是瘋了!

  我本來就是個普通的學生!

  愣是被抓進了這個局裡,捏扁揉碎了再拼成一團,換誰,誰不瘋!

  我曾以為我擁有全世界!可是全世界都欺騙了我!利用了我!

  「藥引你應該見過吧!是活人吧!血瞳窺探下,你一直喊著不要和好怕什麼的,你到底看見了什麼!那條惡龍,現在又在哪!」我大聲喊著。

  有人說,不在沉默中變態,就在沉默中爆發,我現在……肯定是變態的爆發。

  這一切毀了我的所有生活!

  龍白沒想到我忽然會說這麼多,表情十分錯愕。

  「我……」

  「阿離。」一直沒有開口的莫遠終於開口說話了,「回家說。」

  他拉了我下,我腦袋嗡的一下恢復了正常。也才發現周圍人都在以怪異的眼光看著我們,我怒道:「快走!」

  ……

  再到家中,龍白竟真的告訴了我,我聽完了,不可思議的看著龍白。

  若不是親耳聽見,我都要以為是我聽錯了,「你是說,你的心魄,被你——那條惡龍拿走了?要挾你找藥引?」

  「是啊。」

  「可天下哪有這樣的爺爺!」這怎麼聽起來都覺得是編出來的謊話,可在龍白那張你不信拉倒的傲嬌臉上看起來卻像是真的一樣。

  「你不信拉倒,我反正不會再說第二遍了!」

  「那你爸爸媽媽呢?」

  「我爸爸媽媽早就戰死了,你以為龍是不會死的嗎?」龍白哧哧一笑,像是嘲笑又更像是嘲笑自己,「唉,怎麼辦,我雖然知道我的爺爺變壞了,可是沒辦法,因為我只有我爺爺一個親人了。」

  「你打住。」

  我覺得我已經無法消化她的話了。

  先且不管如何面對天魂,還是讓他拿主意吧,畢竟是他家的事情。

  莫遠嘆息一聲道:「可惜,我當時只是一條狗,不然,我可以幫你。」我搖搖頭道,「沒關係的,我喊他出來,讓他自己來聽。」

  我對著紫淵扣了三下後,顧清晨就飄了出來,他表情是我所熟悉的淡然,但望向我時,卻多了一絲淡淡的笑意,他望我笑道:「我還以為,你要我在裡面呆上個幾百年。沒想這麼快,就見我了。」他笑眸一轉,看見龍白後,笑容猛然收了。

  接著,我就看見他的指尖聚起了白影破——

  「該死的龍族人!」

  謝天謝地,他現在可以一眼看出龍白的身份了,顯然命魂已經不和他爭奪身體了。

  但是——

  「先等等!」我跳起來去抓住顧清晨的手,卻又忘記了他現在……只是一個通透的魂魄,我撲了個空,就要摔倒,他指尖的白光猛然消散,迅速幻化成人形,抓住了撲空的我。低眸衝著我吼道:「蠢女人!你幹什麼!」

  在他蹙眉低吼中,我回過頭看著龍白道:「你先聽我說完,在考慮要不要打!」

  我說完後接著道:「龍白她,好像也是被利用的!」

  我攔在顧清晨和龍白中間,一片詭異的靜謐中,莫遠緩緩起身,打破了平靜,「我也說不上話,你們先聊,我出去隨便走走。」

  「好。」

  我看著他走出去的背影,扯著面色冷峻的顧清晨坐了下來,然後將龍白心臟被拿走,和龍白懷疑爺爺變壞的事情都告訴了顧清晨,他臉色有些不善,很懷疑道——

  「你最好不是說謊。」

  龍白在一旁難得安靜的聽我說完,我真怕我說到一半,他們兩個會打起來。

  剛才我也很激動,但是,看到龍白那麼坦白,我反而鎮定下來了。

  「我沒有必要。」

  龍白說著,皺起眉不斷嗅著顧清晨的方向,又道:「我發現你好像也是藥引的味道,不過,你距離她的味道,差的太遠了。」

  這個她,自然是我。

  顧清晨臉色一僵,「別以為三言兩語我就會信了你,一口一個藥引!自己找上門來,是想死嗎!我可不會對龍族人手下留情。」

  顧清晨的手指尖又聚起了白影破,我再次攔住他,道:「別激動……稍安勿躁!」

  好像……還有些不對的地方!

  我一邊安撫著顧清晨一邊大腦飛速的旋轉著。

  我現在是明白了,鍾逸夫——

  玩弄我們所有人在股掌之上,而他要達成的目的……

  怕是除了年輕之外,肯定還有別的。

  現在顧清晨多了莫遠眼中的命魂和魄,靈力都比以前多了,看得見龍白的真身,那味道要濃烈一些。

  啊,抓住了!

  我眉頭一皺,看著龍白道:「你為何知道藥引的味道。你不會是派來的奸細吧?」

  「因為爺爺把藥引給我嗅過啊,我的嗅覺很敏銳,是不會記錯的。」龍白說完,一點也不懼怕顧清晨,一揚下巴道:「你這傢伙,上次就看你很不爽了!有本事你就放馬過來!我龍白可不會怕了你!」

  她這樣一說,我反而鬆了一口氣道:「顧清晨,為什麼這麼大的案子,就沒有一些類似管理的人來管理?」


  「當然有。」顧清晨冷冷的看著龍白,似乎隨時都要出手一般。

  我剛要繼續問是什麼,下一秒他的話又把我的話堵了回去,「但簽下的契約達成後,任何人都無法管理,所有的血債,都會在死後一一清算。」

  「什麼?」我猛然坐在沙發上,「那,那我們豈不是沒救了!」

  難道,不管我活上多久,都要看著最親最愛的人一個個接二連三的進入龍肚子中。

  然後一千年以後,化成龍糞——

  再殺一千個人復活前面死去的藥引人?

  我是做不到!

  死後下地獄,那夭目童被拖下地獄的景象還歷歷在目。

  「那這麼說…」我心跳一下下遲,「鍾…最後也會這樣,被清算,所以他不敢死…」這麼說起來我也有點害怕了,前世我也殺了人,我會不會死。

  「你可以出去了。」

  顧清晨忽然對龍白下了逐客令,龍白從莫遠走後,就心不在焉的,聞言一扭頭就跑了出去,像是完成了什麼任務似得。

  這龍白……明明看起來只是個孩子心性,鍾逸夫,到底是不是我猜測的那種,這麼做都不對!

  顧清晨在她離去後,抬手捏了個結界,「其實,有一個辦法可以打破這個命運。」

  「什麼辦法?」

  我皺眉忽然記起,說自己不會死的那個夭目童,被抓下地獄的場面,「是打開地獄之門,同歸於盡嗎?」顧清晨搖了搖頭道:「你想得倒是不錯,但這地獄之門,只能自己打開。壞事做盡的人,是不敢自己打開的,除非被逼急了,像是你說的同歸於盡——那時候,才會自己打開地獄之門。但他壞事做盡,哪敢打開。那些怨靈會啃咬的他生不能生,死不能死,那才是最可怕的人間地獄!」

  顧清晨說完,我好像明白了,「那你說的辦法是——」

  「我也不是很確定,不過,我這破碎的記憶隱約可以知道,藍翎羽可通過鬼門往返六界時空,口訣在命魂記憶中,只要等我收集到了那有口訣的命魂,加上六魄後,操控藍翎羽。」

  「通過鬼門回到過去,在契約生效前,將契約打破。」

  「這,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解決辦法。」

  「只是,便宜了那條惡龍,白讓我們……該死!」

  顧清晨說道這裡,表情一變,我還沒明白過來,他卻明白過來了,怒道:「那個怕死的傢伙,很有可能是……讓我們,改變他死後入地獄的命運!」

  「果然!?」我早就想到了,瞬間明白了,天魂氣息凌亂怒道:「那條惡龍,自己也怕死後下地獄,被怨靈所折磨!費盡心機,到了這一世,或許就是為了讓我們來替他扭轉命運!」

  「是啊,故意讓龍白過來說,也故意拿走我的天魂,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怕死的陰謀——」

  「怎能讓他如願!」顧清晨猛然站了起來,渾身的怒意將屋子裡的家具全部都抖的發晃。

  我連忙道:「顧清晨!你清醒點!」

  「現在他不在這裡!你別發狂啊!」

  聞言,顧清晨氣息消了許多,他憤怒極了,我又何嘗不是,「可是,這總比呆在龍肚子裡,被千刀萬剮的強吧?也總比,相愛的兩個人被迫分開的強吧?」

  顧清晨憤怒道:「可我們顧家上上下下所受的折磨……」

  我打斷他道:「如果契約毀了,他們能夠活回來嗎?」

  被我這麼一說,顧清晨表情一僵,繼而,點了點頭,「或許會。」我笑了,「那不就好了,只要活著,不比什麼都好嗎!」

  「可是——」他言又欲止,我道:「怎麼了?」

  他似乎不想說,目光閃爍著,卻還是說了出來——

  「到那時,你和我……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你不是靈女,我也不是怪物。」

  「我們的關係……就不存在了。」

  我微微一怔,繼而笑了開,「沒關係啊,有緣千里來相會嘛!」

  他皺眉道:「你……不介意嗎?」

  我搖了搖頭,他猛然一把把我扯到懷裡去,「可我介意!」

  該死,我的鼻子又開始不爭氣的發酸。

  現在一切誤會都解開了,可為什麼,每一次的答案都那麼讓人無奈!這便是顧笙瀾總跟我說的那一句,謎底總要自己揭開才有趣?這真有趣,有趣的我都笑哭出來了。


  那傢伙,是連這一點也算出來了嗎?所以說——

  把寶壓在我身上了。

  那他……明明可以自己回到過去,為什麼,又沒有?

  難道……

  我的心口傳來一陣壓抑,不敢繼續想下去。

  抱著我的顧清晨,忽然喊我道:「傻女人。其實,天魂不會喜歡人。」

  「哎?」我在他懷中含淚紅著鼻子抬起頭,這話,什麼意思?

  繼而他輕笑道:「還好,你不是人,你是怪物。」

  「……」

  他說這話,倒讓我想起靈女的天魂復活時,追顧笙瀾的那股潑辣勁,顧笙瀾也是怪物啊。

  這群怪人!不過,這倒是讓我想起另一件事,也是我一直想奇怪的事——

  「為什麼,天魂和命魂,會完全不同?」

  「你也是體會過的人,之前,你沒有天魂我也就沒有告訴你。」

  「在正統的修仙中,天魂是死後升天界所用,而脫離了天魂的肉體,會留在凡間,過著平凡的日子,生老病死後,繼續往生。」

  原來,是這樣。

  他繼續道:「可顧家被惡龍擺了一道後,劍走偏鋒,走火入魔,修成的天魂也無法升仙,反而成了完全不同的兩個個體,變成這不人不鬼的怪物後,倒真是跳出五行六界,卻沒有任何功德記錄,亦不為世人所知。」

  「不過現在,都無所謂了……」他摟緊了我,道:「只是苦了你,要跟著我們……一起受罪。」

  「沒關係,誰讓這是……我前世欠下的債呢。」我抬起手,忽然有些冒昧的輕輕地摟住他,感覺得到他身體僵了一下,我含淚笑道:「只是——不許,再辜負我的信任。」

  我能怎麼辦呢。

  如果一切重來…那我不想吵架了。

  吵架的話,不是又少了一天。

  他狠狠摟住我,鼻尖與我鼻尖相抵有些咬牙切齒道:「明明是我一直都在,你不信我。居然還敢這麼說?」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忽然吻了下來。

  「唔嗯。」

  我瞪大眼看著他,他亦是看著我,眉間皺了皺後,就又鬆開了我。

  這——是霸道天魂的吻嗎?

  對了,他剛才還說……天魂和命魂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個體。

  這很罕見而又青澀無比的吻啊。

  我心裡有些竊喜,卻又覺得無比堵塞。

  「你——初吻?」

  顧清晨臉色有些古怪,蹙緊了眉頭看我不過半秒,那俊逸的冷顏上划過一抹沉色,隨後,不等我反映過來,一把又將我扯到他懷裡去——

  唇又貼了上來。

  但竟然……只是伸出舌尖,在我唇上試探性的舔了一下,就又離開了!

  繼而他別開臉道:「不是。」

  我搖搖頭也沒戳破他,只是這心裡總覺得對不起他,那我和命魂在一起的時候,他豈不是……正想著,他卻忽然彆扭道:「那天,其實是我。」

  我目光一怔,他道:「我說那天精魄是……」

  「不要說了!」

  我猛然捂住他的嘴巴,在他皺眉中,鬆了手,摟住了他。

  竟然覺得,太好了。

  他喃喃道:「當時,很疼吧。我怕你疼,所以才…」

  我心跳遲了遲,然後突然無限感激這個世界。

  「其實……也沒那麼疼。」我抱住他,眼淚往下掉,這是老天垂憐,讓我沒有那麼痛苦。

  顧清晨輕輕的拍著我的背,嘆息道:「唉,你不知道,當時,看見你哭成那樣,我……心神一亂,又被命魂給占了去。」

  「沒關係,都過來了不是麼。」

  「嗯,對,都過來了。」

  ……

  從龍白的屋子出來,外頭正是中午,太陽正濃,桂花樹已經完全枯死了,莫遠正在撫摸著鞦韆藤,我看見莫遠,卻不見龍白,莫遠就像是我肚子裡的蛔蟲,閉目淡笑道:「她去買吃的了,一會兒就回來。」

  「嗯,知道了。」

  對莫遠,我一時間不知該和他說什麼,他卻很是淡淡的笑著道:「阿離,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

  莫遠摸索著走到了自己曾經修葺的白屋裡,我看著他那蕭瑟的背影,心裡方才的喜悅瞬間消失大半。

  我欠他的,怕是再也還不清了,旁邊顧清晨卻抬袖一揮,將那枯死的桂花樹抹去了。他淡笑道:「來年,重新種一棵吧。」

  我回過頭,頷首,眯眸淺笑,「好啊。」

  顧清晨卻忽然低眸看我,那目光犀利,似乎直接看到了我的內心一樣,繼而他收回目光,無比篤定道:「你有心事。」

  我當然有。

  只是,不能言說,免得他吃醋。

  他又道:「你記不記得人死後,紅線就斷了。」

  我當然記得,可是,看著莫遠房間關上的門。

  不知道,房間裡的他,看不見所有的他,現在,是何等的表情。

  「他本就是顧家忠犬,輪迴往生後跳出畜道。」

  「能守在你身邊一世,也是盡了緣分,你不必再牽掛。他自有新的紅線,你早點忘記他,對你,對他,都是有利無害。」

  我不是忘記他,我是怕他……忘記不了我。

  顧清晨話音剛落,那邊,龍白拎著大包小包回來了,她回來就直接道:「咦,小黑呢?」

  「小黑?」

  「就是狗耳朵,哪裡去了!」

  龍白說著用鼻子嗅了嗅,繼而眼睛一亮,道:「找到了!」

  繼而她把吃的喝的大包小包朝我手上一放道:「我去喊他來吃飯!」

  我微微一怔,想到什麼,錯愕的看向了顧清晨,顧清晨淡淡一笑不予解釋,一手拿了我手中的袋子,一手牽著我,走進了屋中。

  他現在已經有了四魄,幻化的時間可達到一個半小時。

  只是,他不是人類,不需要吃飯。

  我雖然號稱是七魄體的怪物,但我只是擁有壽命,身體還是人類。

  龍白和莫遠不知道在外面又發生了什麼,但是吃飯時,我看著龍白不斷的給他夾著菜,我忽然間就覺得——

  莫遠死前說得很對,命運——有時真的是很公平。

  水足飯飽後,等莫遠放下筷子,龍白優雅的擦擦嘴後,清了清嗓子:「咳咳!我——我決定了,跟著你們,規勸我爺爺改邪歸正!」

  我和顧清晨互相對視一眼,起身,我收了吃完的垃圾袋,往外走。

  龍白皺眉跟上來,「喂!你們怎麼都不理我!」

  我回過頭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視他為惡龍,你既然要規勸,我們只能沉默。」

  莫遠淡笑著起身,摸索著朝著外走,「你們聊,我……去曬曬太陽。」

  龍白皺眉看了我一眼,沒有和我吵,追了過去道:「我陪你!」

  他們走後,顧清晨難得給我一個讚許的眼神。

  我走回窗戶邊,打開了窗戶,讓午後的太陽撒在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顧清晨走到書桌邊坐下,道:「休息幾日,去冥界?」

  我回過頭望著他,「好啊。」

  「來,」他沖我伸出手,我蹙眉道:「幹什麼?」

  「讓你過來就過來,哪那多麼問題。」

  我皺眉走過去,他抬起手把我臉頰的米粒……拿了下去,我的目光一怔,他道:「我再教你些法術吧。」

  我的眼睛有些黯淡,「我已經會白影破了。」

  可我的八月十五,再也不會團聚了。

  「這樣,那……你想去哪裡嗎?」我走到床邊倒下,「不,哪裡都不想去,只要一覺醒來,你還在,就好了。」我側目看著他,既然這床,是他和我……那我就不再去沙發了。

  他似乎也想到什麼,目光一柔,「嗯,傻女人,我看書,你累了就睡,下冥界你應該會很吃力。」

  「好。」我閉上眼睛,給自己施了一個長眠訣,進入夢鄉沒過多久,心口便傳來那個我永遠看不透的傢伙的聲音——

  「喂,蠢貨,醒醒。」


  我無奈的心道:「你就非要打擾我的夢嗎。」

  他悠悠然道:「你原諒我哥了沒有?」

  「廢話。」

  「那我跟你說說我哥的事?」

  「不要。」我拒絕了他後,道:「你不如給我講一講,為什麼自己可以回到過去,卻偏偏選中了我。」

  他那邊微微一怔,繼而氣息消失了……

  我蹙眉追問道:「我知道你在,你別以為裝龍糞就可以了。」

  許久,那邊傳來他一聲輕嘆——

  「好吧,我有受虐傾向。」

  我想了下確實,「所以你就用你的方式對我?」

  如果沒有他,我想,我應該轉世投胎去了。

  或許,會有更好的生活,跳出這場千年前的鬥爭,但轉世後也許不比現在好哪裡去,顧清晨天魂歸來,讓我覺得,那盞滅了的燈,又重新點燃,且比之前更亮,更美,更暖。

  可唯有顧笙瀾…不明白。

  他那麼變態,也許真的有受虐傾向。

  不然,我請問呢,這世上,有什麼能讓他顧二公子不情不願的去做呢……即便是進了龍腹,也似心甘情願,樂得自在,刀山火海,悠閒無比。

  「騙你,你也信。」他好久又說。我許久沒吭聲,只是自顧自的想著,他卻忽然又抓狂起來——

  「真是便宜你了,我本想復活靈女,誰知道靈女剛復活,又被抓了!還好,你個蠢貨還活著。」

  剎那間,我心裡那點愧疚忽然間消失的無影無蹤,當時,靈女的天魂是壓制了我,可惜被鍾逸夫扯走了。

  他這混蛋——咦,啊!他,他果然愛著靈女!

  那邊他許久沒說話,我才反應過來一件事,他好像不能聽到我的心聲了。

  是因為靈力低微嗎,我皺眉道:「你是不是感受不到我內心所想了?」

  心中傳來他的哀嘆:「是的,我現在不能感受到你的想法……」下一秒他語氣一轉,「不過這痛,還是能分給你的!你要是敢逃,我就……」

  果然,還是不改本性。

  我打斷他——

  「你現在有多痛?」

  「比你想像中的痛再放大一萬倍吧。」

  他淡淡說著,又補充一句:「但我已為靈女痛了千年,這點痛,對我來說,也不算什麼。」

  這雲淡風輕的口氣,我聽著,不知怎麼,心口什麼東西放下了卻又狠狠揪起來,是啊,為了靈女。他們,都為了靈女……

  好羨慕靈女,得到了這麼多的愛。

  顧笙瀾語氣一轉,有些懊惱的冷聲道:「其實我算出那惡龍的如意算盤後,想來他腹中折騰,可現在,我發現自己想多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現在,在一個鼎中,被懸吊起來。蠢貨,你再敢說我龍糞,小心我讓你痛不欲生!」

  「咦。」我一怔,這才像是他,可是——「為什麼你之前沒有算出來?」

  「要是什麼都能算出來,也就不叫天命了!」

  他不放過任何可以貶我的機會:「你這蠢貨,知不知道什麼叫天機不可泄漏,很多時候,要是你想算就能算出,你以為大羅神仙都幹什麼用!」

  「有很多事,要事到臨頭才能測出。」

  「真是蠢到家了!」

  ……

  我已經懶得再去反駁了,免得惹怒了他,「原來是這樣。」

  我一直覺得有些地方遺漏了,便是這裡了。

  「這便是傳聞中的天機難測?」

  我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忽然,有些心疼他。

  顧笙瀾慵懶至極的啐道:「是啊,蠢貨,你總算明白了,不容易。」

  下一秒,他微微一怔,道:「我虐待你那麼久,現在遭報應,你該開心才是,你心痛什麼!」

  是啊,我是該開心。

  聽他那麼淡定還笑著的語氣,就是突然間覺得他很可憐——

  顧笙瀾所為的虐待,不過是算盡命數,在提前知曉一切後,時機一到,就來看我痛哭流涕。

  可那些,明明都是必然會發生的。


  就算沒有顧笙瀾,我也會一樣痛。

  不過是多了他旁冷嘲熱諷而已。

  他並沒有真正做什麼欺負我的事情。

  反倒是……

  他下了兩次地府,白了頭……

  他可真是悲慘,算盡天命,到頭來,靈女被抓,自己也這麼悽慘。卻還敢這麼逍遙自在!心口傳來他戲虐一笑:「蠢貨,你千萬別心疼我這種人,不值得。」

  他說完又笑了一聲,極為動聽:「呵,不過,你要是真心疼我,我也不介意,你就快想辦法,聚齊我哥的魂魄,打破契約,快刀斬亂麻!解決這一切!」

  他說的輕巧!

  聚齊魂魄也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

  我想通了,悠悠道:「顧笙瀾,不然我們和解吧。」

  「嗯?」他似乎沒想到我這麼說,很是詫異。

  我又道:「我是說——以往的種種恩怨,一筆勾銷。」

  經歷過生死之劫,我已不想再視他若仇人了,何況,他沒有錯!如果有錯,也只是……愛靈女太深。

  那邊……許久許久,傳來他淡淡的一聲「好」。

  突然間,又難過又開心的感覺浮上心頭。

  我淡笑道:「那顧笙瀾,這世上,到底有沒有你算不到的卦?」

  「嗯……」他稍稍猶豫了下,道:「應是有的。」

  「那應是什麼卦?」他戲謔的聲音再度傳來,「蠢貨,不是說了,謎底要自己揭開才有趣!」

  我一怔,他又道:「不說了,他好像過來了,不許把我和你聊天的內容告訴哥,否則,你知道我會怎麼做吧。」

  「我知道。」

  不就是要痛死我。

  唉……

  心口,顧笙瀾的聲音沒了,耳邊卻清晰的傳來顧清晨焦急的呼聲,睜開眼,發現他正把我摟在懷裡,用溫熱的指腹給我揩去淚水,「鍾離!你醒了……」我睜開眼,看著顧清晨眉頭緊皺的眉頭,還有那滿目憂色,忽然間覺得這一切是那麼不真實。

  我伸出手抱緊他——

  「顧清晨,你抱緊我。」

  「怎麼了。」

  他難得溫柔的語氣,我道:「我就是覺得好怕,這一切好不真實,我好怕我這夢一醒了,你們都不在了……我想多夢一會兒,多感受一會兒。」他一怔,繼而無限溫柔的把我摟在懷中,「傻女人,你哭了很久,怎麼喊你都不醒,夢見什麼了。」

  「夢?」

  若真是夢就好了,我不知道顧笙瀾對靈女有多大的感情,但是——

  「夢見你們都不要我了,你不要再離開我了,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再信誰。」

  我用力抱緊顧清晨。他低頭難得溫柔的給我理著頭髮,「趕都趕不走,你看行嗎,小怪物。」

  我破涕為笑,重重點頭:「嗯!」

  他卻忽然又道:「你……真的放下他了嗎?」

  「誰?」我抬眸,見他眸子裡閃著不確定的寒光。

  「你說呢。」

  他指的是命魂吧,我笑倚在他懷中,對顧笙瀾那混蛋折磨,我都能放下,別說是命魂了,我淡淡笑著道:「其實,從一開始,他對我那麼好,那麼痴情,我就覺得很不真實,他走了也好,不然,我總擔心他什麼時候會棄我而去,這種不真實的夢,早該放下,早了。」

  「傻,蠢。」

  他別開臉,似乎很不高興我這麼說。

  我糾正他道:「不是傻也不是蠢,而是為了保持最初的自己,我這麼努力這麼拼搏,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我自己。」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他微微一怔,繼而皺了皺眉,瞅著我眼底滿是不確定——

  「你這意思,是死心了?」

  我望著他深邃幽暗的眼睛,淺笑道:「我來跟你說個事吧!說完你就知道了!」

  「說。」他似乎不確定我會那麼快忘記,唉,不知道怎麼了,明明從前的事兒,距離現在發生不到一年的時間,怎麼現在說起來,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以前有段日子,我每天固定去書店看一本我很喜歡,很貴,而且很厚、很厚的一本書。」


  「可突然有一天,我發現那裡空了,我的書還沒看完,就被別人買走了。」

  他身子一僵,嘶啞著沉聲問道:「然後?」

  「然後?呵,然後我就放棄了啊。」

  「在那之前,我每天為了那本書,而趕三趟公交車,走很遠的路,就是為了它。可到最後,它被人買走了。這只能說明,有些東西不屬於我,我呢,也樂得自在,不用繼續折磨自己。哦,還因為我窮。」我說的雲淡風輕,但不知道怎麼了,鼻子就又酸了,他狠狠地把我抱在懷裡,道:「太傻,太蠢。以後……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我含淚笑倚在他懷中。

  他卻忽然俯身循著我的唇,小小的咬了一口,有些彆扭的不肯多說一個字——

  「蠢笨的懲罰。」

  「那我這麼蠢,你得多懲罰我一會兒。」我不想再難過,猛然坐起來,把他壓在身底。

  下一秒,卻穿透他的身體,落在床上。

  抬頭,見他很是無奈的看著我,眼底滿是遺憾和戲謔——

  「一個半小時……全用完了。不過,你這小怪物,倒是很色。」

  我從他身體裡狼狽爬出來,坐在一旁,「嫌棄」的別開臉,「冷死了,你離我遠點!」

  「這就嫌棄我了?」

  他有些詫異萬分的看著我,我掃了眼時間,故意道:「哎,哪敢啊。我餓了,我去吃飯!吃完,咱們就去冥界!」

  他猛然一股冷風又把我掠回來,冰冷的氣息掃過我的唇瓣,「其實,這樣也可以。」

  我看著他那張如玉潔白通透的面,心跳開始加速,好在門外傳來龍白的聲音——

  「我們要出去玩!你們走不走!」

  我咬牙看著顧清晨道:「等我明天和你算帳!」

  他看著我,竟是攤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眉頭微挑,聲音淡淡——

  「等你。」

  嘖嘖,女人啊,永遠不要妄圖去跟男人比下流。我一骨碌爬起來瞪著他:「你可是天魂,你還知不知道羞!」

  他幽涼的氣息又貼過來:「好像,是女人要羞才是吧。」

  我一怔,他怎麼反應這麼快?繼而他看著我,十分無奈的緩飄下床,哀憐自嘆:「我怎麼會喜歡這麼蠢的怪物……奇怪。」

  「……」

  我看著他淡定飄走的背影,恨不得衝上去,撞散了他!

  想到便要行動!

  我麻溜抓了件外套,套上後,頭也不回的從他身體裡跑過去,衝破了他!回頭看他又迅速聚成一團,感覺自己好像勝利似得,結果沒走兩步,被他伸手虛抓了衣領,提溜起來。

  冷風全灌到脖子裡,狼狽萬分的抓回他面前。

  「小怪物,你膽子肥了不少。」

  他冰涼的氣息掃在脖間,我渾身一個激靈,回眸,看他微眯起的眸子,危險極了。糟了,一高興沒大沒小了,他可是天魂就算是愛也是霸道無比的天魂,不是隨便我捏扁肉圓的任何人,我這脾氣,以後,怕是要收斂了。

  「天魂大人、清晨師父——我錯了。」我十分乖巧的認錯,他表情一僵,似乎不相信我會這麼輕易的服軟,繼而又想到什麼似得,緩緩的鬆開了我。

  嘖嘖,我可是一路跌打滾爬才有了今天,見風使舵的本領還是有的,更何況,對自己信任的人,還需要逞什麼強?

  我在他面無表情中,沖他拋個媚眼:「那大人師父現在原諒我否?」

  「……」聞言他那完美俊逸的臉上,竟然划過一抹心疼,「以後有我在,不會有人再欺負你。」

  「嗯?」我一怔,他目光里滿是寵溺和柔情,「我曾在莫遠記憶里,看過你的一些事情。」

  我被那眼裡的柔情看的心裡有些慌,他目光堅定道:「以後,除了我,你無需向任何人低頭。求饒。聽到了嗎。」

  「我,我是找到靠山了嗎?還是一個很大的靠山!」

  想來就算是以後會忘記,能有今日這番話,曾擁有過這麼美好的感情,我知足了。

  「知道了。」

  我低下頭,笑著說,可鼻子酸酸的。

  門外龍白的聲音再度傳來,打破了我的小矯情——


  「小黑,他們睡著了,不如我們先走吧!待會再帶吃的回來給她好了。」

  小黑……

  還真是省事兒的名字啊,簡單,明了,易懂。

  就像是龍白一樣。

  嗯?我忽然發現有些不對的地方,小黑,小白,這兩個……可不是情侶名嗎。

  就像是……

  像是當初的,終離,莫遠。

  可龍白現在來意不明,真的會適合莫遠嗎?

  我有些擔憂,莫遠淡淡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不急,再等等。」

  他自從活人祭後,就一直沉默著,什麼都聽我的,卻又什麼都不肯說,真是默默的陪著我。

  從前我以為他是故意為之,所以故意欺負他,可如今發現他就是莫遠後,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他的問題。

  像是……顧清晨所言,人一旦死了,紅線就跟著斷了。

  他新起的紅線,沒有我們插足的餘地。

  而我的紅線,在他那裡也已經斷了吧。

  他還在執著嗎?

  我無法狠心打斷他的執著,怕是我去說了,他也只是會淡淡一笑,心碎了也只會往肚子裡咽。

  真是想不到,隔了一個世紀後,我依然只能看他走入風雨中,無法幫他左右半步。

  我忽然間覺得自己很可惡,方才顧笙瀾和我說話的時候,我全然忘記問莫遠的事情了。

  「怎麼了,忽然臉色這麼難看。」顧清晨看著我落在門把上的手遲遲不落,蹙眉問道。我道:「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也許我不該打擾他們。」

  我轉過身往回走,「你去和他們說我睡著了,讓他們兩個去吧。」

  我說著,轉身又往屋子裡走,感覺得到,顧清晨飄了出去,沒片刻又回來了,「他們走了。」

  我趴在書桌前,心情一下跌落到了谷底,懨懨道:「嗯,知道了……」

  顧清晨的冰冷視線掃在我的身上,繼而轉身飄去了電腦前。

  知我者清晨也,沒來打擾我。

  空氣里安靜的只有呼吸聲、心跳聲和滑鼠點擊聲。

  一片靜謐中,身旁不遠處忽然響起他的聲音——

  「你若覺他可悲,不想再擾他生活,我沒意見,但你若因這種不打擾而擾亂自己的心,我不准許。」我從書桌上爬起來,皺眉看他,「什麼意思。」

  在電腦熒幕光芒下,顧清晨烏黑深邃的眼眸,划過一抹亮眼的光澤。

  他望著我沒解釋,卻道:「你有新的郵件。」

  「什麼。」

  「你過來看。」我走過去後表情一變,顧清晨抬手微微一轉,椅子自動拉開,我坐下去後,又把我推到電腦桌前——

  竟然……是畢業校慶的邀請通知。

  但是,只有這一封郵件。我掃了他一眼,他很坦誠道:「其餘的,我刪除了。你有意見?」

  「沒。」想來應該是有很多莫遠發的。

  莫遠啊……好像已經是上上輩子了。

  「去吧,別留下什麼遺憾,地府可不是去了就能輕易回來的地方。」

  「而且,也不是說去就能去,我還需要找個人,幫你守護身體。」

  「這麼麻煩……」我嘴上雖這麼說著,可我心裡清楚,顧清晨就是想讓我去學校,別留下什麼遺憾,真是得夫如此,妻復何求。

  不知道怎麼了,腦袋裡就冒出來這句話,繼而耳邊響起顧清晨極為動聽的輕笑,「再說一遍。」

  「呃啊?」我微微一怔,他道:「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給我聽聽。」

  「唔,不麻煩,不麻煩。」我以為他說的是這麼麻煩,可他卻忽然用冰冷的手指頭虛挑起我的下巴,「不是這句,是下一句。」

  「呃……」我剛才,竟沒頭腦的說出來了?我呆呆道:「是不是……得夫如此,妻復何求?啊,我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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