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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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0章 蓮

  」你不會是要說,因為妖怪丈夫不懂行,所以這座墓才會被設計成這麼一副不倫不類的樣子吧?」周懸看著他。

  「也許不是不懂行,只是不那麼在乎而已。」白璟一邊朝那副石棺走去,一邊說道,「要解釋這個問題,讓我們先回到熟悉的咖喱環節。」

  「就好像是我不吃咖喱飯,所以對我來說咖喱飯里是土豆多一點還是胡蘿蔔多一點,根本無所謂,只有你們這些吃咖喱的人會講究這件事一樣。」白璟道,「或許對那個妖怪而言也是如此。他對於死後世界的認知決定了,他並不很在意死後是否應當風光大葬,是否應該有豪華、規整的墳墓,是否需要多到數不清的陪葬品——反正最後也不過是塵歸塵,土歸土罷了。」

  「但他的妻子就不一樣了。」白璟把手掌按在了那副石棺沉重的棺蓋上,淡然地說,「死後還要繼續在那個世界享受榮華富貴」是人類才會有的價值觀,又或者說期望,所以他的妻子很需要這幅棺槨,需要這些金銀財寶的陪葬品————

  或許就像你說的,這是一種愛的體現,他雖然不信這套,可是因為他很愛這個人類,所以哪怕在她故去之後,他依然要讓她備極哀榮—一以她另一個種族的方式。」

  「可這終歸只是你的猜測而已不是麼?」周懸看著那口高度幾乎接近自己胸口巨大的石棺,「他的真實想法是不是這樣,這裡的真相又究竟如何,或許還兩說。」

  「是啊,但所謂的考古」不就是這麼一回事麼?」白璟說,「人類的考古學家把墓里的陪葬品找出來,再結合有限的史料,所能還原出的也不過是墓主人是誰」和一些不怎麼重要的事而已一一除非能找到死者生前寫的日記,否則誰能搞得清楚他愛不愛自己的夫人,他想不想被埋在這裡,他是不是還想再活五百年呢?面對著一堆白花花的骨頭,就算是讓金蟬子來也沒戲吧?」

  「所以你代入的是你自己的想法?」周懸問,「如果你是他,你也會這麼做?

  「」

  「我可沒打算和人類結婚。」白璟聳肩,「我唯一能肯定的是,他一定是先造好了這座墳墓,然後把自己的老婆送了進去。直到自己大限將至的那一天,他爬進了這一口自己提前準備好石頭棺材裡,蓋上了棺蓋,平靜地等待著最後時刻的到來。」

  「聽起來好像有些悲情。」

  「沒辦法咯,這就是愛上不該愛上的人」的下場,要不怎麼說你們這些半妖這麼稀有呢。」白璟笑了笑,「不過至少他們最後還是順利的合葬了,雖然兩口子的棺材是隔得略遠了一些。」

  「那還有必要看看裡面的情況麼?」周懸問,「按你的推測,這裡應該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只有一具妖怪的骸骨而已。」

  「來都來了,當然要看看一實不相瞞,我還挺好奇到底是什麼妖怪才需要這麼大的棺材的,感覺會是比熊妖更大的傢伙才是。」白璟頓了頓,「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有一件想要先確認一下的事。」

  「什麼?」

  「妖力。」白璟說,「在進後室之前我就說過吧?我能感覺到,那股妖力就是從這裡滲透出來的。」

  「而進來之後我發現,這裡確實是有一股讓我說不上來的是怎麼一回事兒的古怪妖力」沒錯,但卻不是從這口棺材裡溢出來的。」

  「那是從哪裡出來的?」

  「那裡。」白璟指向後室左側的那面牆,「跟那面牆後的妖力相比,石棺里的妖力簡直淡薄到微不可聞,跟沒有似的。」

  「但是那裡什麼都沒有。」周懸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他的眼中,那裡就只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青石磚牆而已。

  「用你的眼睛看當然什麼都沒有。」一對深青色的狐眼,於白璟眼眸中浮現,「但用我的眼睛來看,可就很清楚了。」

  「幻術麼?」

  「沒錯,那面牆只是障眼法而已。」白璟朝那面牆走去,篤定地說,「有人在那後面藏了什麼東西,之前那股修補牆壁的力量,也是從這裡延伸出去的。」

  在周懸的注視下,白璟將手緩緩伸向那面牆。

  在手掌與牆面相觸的那一刻,水波般的漣漪在牆面泛起,白璟的手臂順利地探入牆內。

  而後,他邁開步子,就這麼走了進去。

  「裡面是什麼情況?」周懸望著恢復如初的牆壁,問道,「沒事吧?」

  牆裡沒有響起本該有的回答聲。

  「白璟?」


  依然沒有回應。

  意識到不對勁的周懸,立刻抽出了他準備好的符紙,朝著那面牆快步走去。

  他面對著石牆,學著白璟剛才的樣子,對著那面牆伸出了手。

  然而,就在周懸的手即將觸碰到牆面的那一刻,他忽然沒來由的想起了,小時候看《哈利·波特》時的某一段劇情一一在那個世界中,有別於常人血統巫師們想要前往通向霍格沃茨的列車,必須要穿過只有巫師們才能進入的隱藏入口。

  國王十字車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只對被選中的人開啟。

  「我會是那個被選中的人麼?」周懸默默地想著,直到他的手緩緩沒入牆壁。

  看來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周懸深吸一口氣,一頭扎了進去。

  結果下一秒,他就撞上了某人的後腦勺。

  「你傻站著幹嘛呢?」光靠鼻子就已經聞到了這人身上濃烈香水味的周懸,有些奇怪地問道,「外面的聲音被隔絕了麼?」

  「沒,我聽到你跟我說話了。」白璟略顯低沉聲音隨即響起,「只是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而已。」

  「什麼意思?」

  「你自己看吧。」

  白璟讓開身子,使得周懸向前望去。

  他先是看到了一座水池,一座位於這間被幻術單獨隔離出來的密室角落的水池。

  而水池中,此時正靜靜地盛開著一朵流轉淡著金色光暈的蓮花。

  這一幕,讓周懸一下愣住了。

  在看到那朵蓮花的瞬間,這種大腦空白的感覺,就好像是有人拿著鐵錘,重重地朝他的腦袋掄了一把。

  「怎麼可能呢?」他望著這朵被寬大如蓋的蓮葉承托,盛放於莖幹頂端的金色蓮花,心中只剩下了這樣的一句疑問。

  「現在知道我為什麼不回答你了吧?」一旁的白璟嘆了口氣,「你問我有事沒事,你覺得這算是沒事麼?」

  「雙生蓮————」周懸低聲說,「這裡為什麼會有雙生蓮?」

  「實際上現在蓮花只剩下了一朵。」白璟先是糾正了一句,而後問道,「你曾經在小白龍的夢裡見過類似的東西吧?怎麼樣,是真貨麼?」

  「至少看起來是一模一樣的東西。」周懸看著那在蓮瓣左右緩緩流轉的金色光暈,呼出一口氣,「而且連我都能感覺到這花上的妖力。」

  「果然啊。」白璟嘆了口氣,「那你說,咱們這算是倒霉還是走運?」

  「怎麼想都跟走運無關吧?」已經反應過來的周懸說道,「所以這裡的墓主人,其實是————」

  「先出去吧,出去說。」白璟又看了一眼那朵金蓮,轉身道,「跟這玩意兒待在一起,只會讓我感覺呼吸困難。」

  就這麼,他們從這間密室里退了出去。

  而後直接省去了交流的過程,他們快步來到那副巨大石棺邊上,在白璟故技重施的法術下,他們看清了石棺中的東西。

  那是一副已經完全白骨化的骨架,身形乍一看起來與蛇類近似,就連此時姿勢也與蛇盤繞時的狀態差不多。

  但他們很清楚,這絕不是蛇,這不可能是一條蛇。

  無論那是粗壯的脊椎骨節如同連綿的山脊,每一節延伸出的那形似人類的肋骨、但卻如鐮刀般鋒利的骨骼;還是抵在棺槨內壁上珊瑚狀分叉的特角,和那對空洞的眼窩正對棺蓋,仿佛在凝視著他們這些不請自來的後來者的巨大頭骨。

  這根本就不是蛇的骸骨,而是龍。

  這裡的墓主人————是一條龍!

  「知道我此時此刻在想什麼嗎?」在良久的沉默後,白璟率先開口道,「猜中了給你轉兩百。」

  「你之前說,你懷疑這座城市裡可能存在一隻道行接近你,甚至比你更加強大的妖怪的存在,他低調的活著,低調的死去。」周懸輕聲說,「現在那個答案出現了—一條龍被埋葬在了這座城市的地下,和一個疑似是他妻子的人類一起。」

  「完美的總結,我欠你兩百。」白璟揉了揉自己臉,先前發現大量陪葬品的喜悅顯然是已經煙消雲散了,「現在該怎麼處理?」

  「你指什麼?」

  「當然是那朵蓮花。」白璟嚴肅地說,「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傳聞嗎?龍眾的伴生蓮不是一朵,而是兩朵,他們死掉之後會從另一朵蓮花中復活,你也確實從小白龍的夢裡見過類似的場景不是麼?」


  「是————」

  「你之前有沒有向小白龍或者五公子求證過這件事?」還沒等周懸把話還沒說完,白璟便追問道。

  「如果你是指雙生蓮」是否存在的話,稚確實默認了這件事—一他曾經殺死過一個和我一樣誤入他夢境的天師,理由是對方和你一樣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周懸說,「至於龍眾是否真的會從蓮花中復活」的事,我沒有問過他們——我還沒有嫌命長到那種程度。」

  「但現實就是,這裡正躺著一條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龍妖,他只剩下一朵的蓮花,就在那堵牆的背後!」白璟一拳錘在石棺上,咬牙切齒地說,「而我卻對這一切毫不知情————一條龍正在居然這座城市地下七八十米深的地方,隨時可能復活!」

  事實證明,白璟先前的推測是正確的,但卻只是對了一部分一墓主人確實是個妖怪沒錯,但他在自己的墓中之所以表現出這種「一切從簡」的態度,可能並不是完全是他「不在乎」,而是——他其實根本就沒有死!

  「懊悔也沒用,現在只能是從長計議了。」周懸拍拍他的肩膀,「你剛才有在那個池子裡看到龍的蹤影麼?又或者是跟蛇差不多的小龍?」

  「剛才沒敢面對現實,我現在去看!」白璟馬上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回了那間密室,跟那朵蓮花保持著一米的安全距離,探頭探腦地往池子裡瞧。

  「怎麼樣?」後進來的周懸問。

  「什麼都沒看見。」白璟說,「好像就只有一朵蓮花而已。而且這池子裡的分明是死水,可這麼多年過去了卻依然清澈,看來是被這玩意兒淨化了。」

  「如果他已經復活了,應該會帶走這朵花沒錯吧?」

  「那個傳聞要是真的,那應該就是這樣。」白璟回憶道,「在龍眾從備用的蓮花里復活後,這朵蓮花就會成為他新的法寶,也就是伴生蓮。」

  「也就是說他可能還在復活當中麼————」周懸凝視著那朵金蓮,不確定這到底算不算是個好消息。

  畢竟無論是對龍眾本身,還是他們蓮花的相關秘密,周懸和白璟手裡的情報都非常有限,現在也只能是根據現狀和某些道聽途說來的消息胡亂猜測而已。

  「這事兒咱們倆搞不定,得去叫殭屍過來。」面對這突發的變故,白璟儘可能保持著最大限度的理智,說道,「如果對方的道行超過小白龍,我沒把握能搞定他一說到底,現在根本沒人知道復活後的龍到底能不能完全繼承死前的道行。」

  「你準備先下手為強麼?」周懸問。

  「還沒想好————老實講,以咱們倆的倒霉程度,我很懷疑下一秒就會有一條龍從這朵花里鑽出來。」白璟說,「總之先別墨跡了,我留在這兒,你回家去把你師傅和師伯都叫來————珠淚和季瀾就算了,讓她們老實看家,反正來了也是送菜。」

  「還是一起回去吧。」周懸道,「你剛剛踩爆了人家的天花板,萬一他醒來了要找你算帳,那豈不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媽的,好像有點道理!」白璟說,「那你手裡有沒有什麼能通風報信的東西?別等我們回來,這裡已經變成人間地獄了。」

  「用紙鶴吧。」周懸摸出一張符紙,快速地折出了一隻小巧的紙鶴,「如果紙鶴被消滅,我會感應到的。」

  「行行行,就這麼辦。」

  在白璟的催促聲中,周懸將紙鶴托於掌心,另一隻手準備掐訣。

  然而,在他掐出第一個手訣的瞬間,一股金光,忽然從那朵金蓮的蓮蕊中爆射出來。

  在這無比刺眼的光芒中,周懸好像什麼都看不見了。

  一切的感官開始模糊、抽離。

  他知道自己似乎正在經歷著什麼,但是他無力反抗。

  「周懸!」

  在意識瀕臨消弭的時刻,周懸聽到了白璟的喊聲。

  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只對被選中的人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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