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除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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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3章 除妖·下

  「」,是指殭屍在進化過程中所能達到的某一個「境界」。

  一隻普通的「僵戶」想要進化到「」的程度,大概需要五百年左右的時間,這個階段的它們相較最初的「殭屍」,已經有了脫胎換骨的變化,不光能夠穩穩壓制年齡與自己相近的絕大部分妖怪,而且隨著道行的進一步提升,還擁有看可以使一州一縣赤地千里、滴水無存的能力。

  因此,它們也被稱之為「旱」,其中的「旱」,便是指代這種「致旱消雨」的特殊力量。

  而「」往後的境界,則是「」,這也是殭屍進化道路上所能達到的最強形態,傳說,修煉大成的強大到擁有可以和天神一較高下的能力。

  哪怕「能與神仙斗」這一說法可能存在誇張的成分,但歷史上,某個龍眾被一隻盛怒之下的撕成兩半的故事,可絕非謠傳。

  竇凝視著這個正在朝他走來的女道人。

  在剛才的較量中,隨著周圍愈發燥熱的空氣,他已經可以肯定,面前的這個傢伙必然是一隻達到了旱魅境界的殭屍。

  這一發現多少令他感到有些意外。

  一方面是,一隻殭屍能夠進化成為旱,通常代表了它曾經長年累月吞食過大量的血肉,這本該使得它們身上的妖氣一般會很明顯才對。

  可在這隻殭屍的身上,他卻幾乎沒有感應到什麼妖氣一一要知道,對於妖怪們而言,妖氣的強弱可是能和道行的深淺直接劃上等號的。

  另一方面則是,相較於其他妖怪,旱本來就是相對稀少的存在,竇此前根本沒想到這趟竟然會在人類都市裡遇到一隻,更沒想到,這隻殭屍在戰鬥時居然擺出一副人類天師的做派,看起來跟她以肉體強悍和力量著稱的原形,簡直是一丁點關係都沒有。

  這也是令最為氣惱的一點。

  以他七百多年的道行和強大種族本身的優勢,如果今日對上的是一個人類天師,亦或者是一隻普通的殭屍,哪怕是拖著這幅受傷的身體,這會兒應該也早就分出勝負了。

  可偏偏,對方是一個「殭屍天師」。

  她既可以使用人類修行體系中,那些為「除妖」而創造的高殺傷力法術,給竇造成各種麻煩的傷害,而殭屍特有的強悍肉體,又讓她不會像那種「被碰一下就會死」的人類一樣脆弱一一在她手持那柄桃木劍的情況下,近身戰之下,也不知道是哪一方受到的威脅更大一些。

  這種只能用「古怪」來形容的對手,竇還真是頭一次碰到。

  「你可真是個怪胎啊,殭屍。」面對著手持桃木劍,正在向他緩緩逼近的女道人,竇在調整呼吸的同時,用餘光看向自己身上各處血流不止的傷口。

  他知道持久戰對自己很不利,不能繼續拖延下去了。

  哪怕是拼著被那把該死的劍廢掉一條手臂,他也得儘快把這隻殭屍的腦袋擰下來。

  「明明擁有旱的力量,卻像是一個人類一樣戰鬥-你難道不覺得,身為妖怪,這是一件很丟臉的事麼?」他嘴上說著讓對方分散注意力的話,一邊暗自調整身形,做好了隨時可以發力、只需要一步就可以衝到對手面前,撕碎對手的準備,「還是說,你搞錯了什麼事情-你覺得自己不是個殭屍,而是個人類?」

  女道人不答,在和他相隔五米的位置,她停下了腳步。

  一張對摺的符紙出現在她的掌心,在這個距離下,竇隱約能看到裡面紅白相間的東西。

  「又是那種難纏的紙人啊。」女道士的舉動讓竇在心中暗道,「果然,她心底還是更習慣天師的那套作戰習慣,完全不會利用自己身為殭屍的優勢,以至於那柄麻煩的桃木劍到了她手裡,也只是用於自保的武器而已。」

  「不過這個距離已經足夠了。受傷之下,論力量我們可能不相上下,但速度還是我更勝一籌。」竇做好了在女道人甩出紙人的瞬間,就衝殺過去直接擰斷她脖子的準備,「等我殺死了她,就馬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殭屍的肉我可不愛吃不過放心,你的妖丹我不會忘記帶走的。」

  下一刻,就在女道人手指微動,一個惡鬼相貌的紙人脫離符紙的束縛,出現在空中的那一剎那,動了。

  他的後肢猛地發力,以不管不顧的勢頭,朝著女道人的方向沖了過去。

  過程中,竇的腦袋先是撞到了半空中的紙人,那些對他來說與毒藥無異的硃砂,以及紙人脆弱的身軀一起「糊」在了他的臉上。

  但是竇並不在意,因為在這個速度和距離之下,能不能看到對手已經不重要了。


  「我知道你在這裡!」他亮出了自己如刀鋒般,曾經割開、撕裂了無數人類、妖怪的利爪,朝著女道人所在的位置重重地揮了過去。

  他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比如自己的某一隻手可能會被那柄桃木劍乾脆利落地斬下來;又或者那柄劍的劍鋒會連同紙人的身軀一起,在自己的腦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傷痕。

  但是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隻殭屍纖細、蒼白的脖頸,馬上就會被他折斷—

  利爪撕裂空氣的破空聲隨即響起,可是那頭虛無的觸感,卻讓竇的心臟忽然咯瞪了一下。

  「人呢?!」

  他即刻意識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結果:自己的攻擊落空了。

  「這怎麼可能呢?」時間仿佛停滯在了這個瞬間,無數的疑惑摻雜著驚恐的思緒,不受控制地填滿了竇的大腦。

  「就算是,她終歸也只是低級殭屍進化而來的妖怪,比起反應和速度,蠻力才是她真正擅長的事在那種距離下,她沒有理由.她絕對不可能避開那一擊—

  「除非·除非她」

  「啊!!!」一陣難以遏制劇痛從雙手襲來,令竇立刻痛苦地大吼了一聲一一他知道,自己手已經被砍斷了,被那柄該死的桃木劍。

  隨後,一隻力大無窮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曾經不可一世的他。就像是一條狗一樣,被人生生舉了起來。

  竇張開嘴,用鋒利的療牙撕扯開了臉上的紙人,那些劇毒的硃砂嗆進了他的喉嚨里,如火一般燃燒的感覺讓他幾乎當場室息。

  可是這樣的痛楚,在這一刻似乎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只用了一隻手,就把自己舉在了半空的女道人一一毫無疑問,這是來自殭屍的力量。

  竇直視著她的眼睛。

  那雙不知何時,已經從原本暗紅色轉變為了赤金色的眼晴。

  「你——你不是—」他用嘶啞的嗓音,幾乎是咆哮著喊出了這句話,「你是,你居然是犯這怎麼可能!」

  「我只是個天師而已。」不同於他的震驚,女道人只是面無表情地說,「來自雲華觀的天師。」

  「你放屁!」竇瘋魔般地嘶吼道,「你根本就不是什麼天師!以你的道行只需要一夜之間就可以毀掉這裡!因為你是!在這一界你幾乎是無敵的!你根本就不應該留在」

  竇的吼聲夏然而止。

  他呆呆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柄桃木劍插進了那位置,精準地破壞了他的心臟,

  「我要留在哪裡,是我自己決定的。」女道人鬆開了手,任由渾身是血的竇,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那些深紅色的血液沿著地磚的縫隙一路蔓延開來,可女道人卻是看也不看,只是任由它們自她的腳邊流淌而過,連帶的竇飛速消逝的生機一起。

  在恢復平靜的巷中,她俯身,準備拔出竇胸口的那柄桃木劍,

  就在這時,她的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連串皮鞋落在磚石路面上,特有的「踢踏」聲。

  女道人回頭,用已經恢復成暗紅色的雙眼,看向那個雖然高大英俊,可臉上卻掛著一副「流里流氣」表情的男人一一那是她最討厭的表情。

  「哎呀哎呀,我聽說城裡來了把人類當零食吃的傢伙,正打算找他聊聊呢。」巷中很快響起男人招牌式的笑聲,「看來他的運氣不太好,不過也正好省得我多費口舌了。」

  「他的靈魂還沒有消散,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用召靈的法術讓你跟和他聊聊。」清秋神情冷漠地把桃木劍,從竇窺的屍體身上拔了出來。

  「免了免了,這種傢伙的慣用台詞我用膝蓋想都能猜的出來。」白璟笑呵呵地說,「無非是「不過是個人而已,我想吃就吃」啦、「弱肉強食是妖怪的法則」啦,又或者『憑什麼只許你吃,不許我吃』什麼的,經典的反派發言嘛。」

  「看來你很有經驗。」清秋用一張乾淨的符紙拭去劍身上殘留的血跡,隨後將桃木劍別回了腰上。

  「沒有沒有,清秋道長說笑了。」白璟蹲在那具擁有著類似龍類的腦袋、野獸的軀體,背後長滿鬃毛,外露的利爪和獠牙如鋼刀般鋒利的屍體旁,眯著眼睛說道,「這可是一隻竇啊,要論難對付的程度,也就是比龍眾們低一些。說來慚愧,我沒怎麼和這種妖怪打過交道,萬一真的干起架來,結局怎麼樣還兩說呢。」


  「他在來這兒之前就受了傷,而且不輕。」清秋說,「估計是招惹到什麼麻煩了吧。」

  「嗯——那他還真是倒霉,一下惹了兩個不該惹的對象。」白璟觀察著竇胸口的傷勢,用一種兔死狐悲的語氣說道,「你說你,好端端的吃什麼人呢?現在好啦,塵歸塵土歸土,小命說沒就沒,唉」

  「你剛才一直在這附近?」清秋直接無視了他這通假悍悍的發言一一她很清楚,作為這座城市的霸主,白璟是絕對不會允許這種外來妖怪,在他的城市裡肆意妄為的。

  所以哪怕今晚自己沒有出手,白璟多半也不會放過這個傢伙。

  「沒沒,我真是剛剛才到,不然我少不得要來幫幫場子。」白璟正義凜然地說,「我趕到的時候,他已經在說遺言啦,『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竟然是!你怎麼會是呢!』什麼的,

  看得出還是蠻委屈的。」

  「不過也能理解吧,畢竟妖活一世,就這麼死的不明不白,委屈也是正常的。這就好像好像是我打開了一包薯片,正準備大吃特吃,結果卻發現那根本不是薯片,而是山藥脆片」白璟一邊嶗嶗叻叻地剖析著死者的心理活動,一邊偷偷瞄向清秋,「咳咳,所以說,你其實真的是——」

  「我不是。」猜到他這彎彎繞繞一大圈,到底想問什麼的清秋,乾脆利落地回答道,「我的道行,距離真正的還差一步。」

  「一步大概是多少?」敏銳的白璟立刻接上話,「是你個人的一小步?還是全人類的一大步?

  又或者——」

  「我不知道。」清秋搖頭,「我幾乎沒有見過其他殭屍,更別說是。唯一能肯定的是,現在的我確實是還沒有到的境界,信不信由你。」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白璟笑笑,「不過只是這種程度也很厲害了吧?我沒記錯的話你今年才九百歲,其他殭屍想摸到的境界,怎麼著也千歲起步不是嗎?不愧是清秋道長」

  「如果你打算繼續拍馬屁的話,我就先回家了。」清秋淡淡地說,

  「矣,稍等稍等。」白璟馬上站起來,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打算,「我說,咱們難得在桃源小區以外的地方碰到,要不要一起去喝杯茶,吃個宵夜?就當是慶祝一下戰鬥的勝利,為安平市的和平又一次添磚加瓦。」

  「現在?」

  「是啊,這才十點來鍾,夜生活才剛剛開始不是麼?」白璟笑眯眯地說,「上次你請我吃了牛肉麵,不瞞你說,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請回來呢。」

  「上次不是你買的單麼?」清秋知道白璟說的,是先前他變成人類的那天,他們倆人一起出門吃午餐的事情。

  當時起因是清秋想要找白璟打聽關於「變人詛咒」的事,而白璟則想知道關於她身上的某些秘密,於是他們才一拍即合,臨時出去吃了頓午餐。

  算起來,那應該是他們倆認識這麼久以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結伴出行。

  「嗯?是嗎?那可能是我記錯了。」白璟保持著笑容,熱情地說,「不過這應該不影響你今晚再給我一個面子吧?就去這附近我朋友的茶室如何?沒幾步路的。」

  「」..——」清秋默默地看著他,過了一會才說,「好吧。」

  「不過在那之前。」還沒等白璟喊出那句「出發出發!」,清秋先指了指周圍破碎的牆面和地上那句竇的屍體,說道,「現場總是要先清理一下吧?」

  「喔喔,小問題小問題,我這就找人來。」白璟摸出手機,很快編輯好一條簡訊,點擊發送,「搞定,人一會兒就到。至於這個倒霉鬼嘛——」

  白璟對著那句戶體打了個響指,很快,一團幽藍色的狐火便從竇的身體上燃燒了起來。

  不多時,隨著一陣夏夜的晚風吹過,那具化為點點灰燼的屍骸,便消失在了這條深巷當中。

  「如何,足夠『不留痕跡」了吧?不瞞你說,搞衛生我還是頗有心得的。」白璟誇張地深呼吸了一口,「空氣都清醒了不少啊。」

  「足夠了。」清秋轉過身,朝著巷口邁出了步子,「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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