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師兄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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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0章 師兄的職責

  清秋站在隔壁的小院門口,用指節輕敲了三下院門。

  「門沒鎖,進來坐「」院裡,很快響起了某個男人懶洋洋的應答聲。

  這下反倒是惹得清秋有一瞬間的恍愧,

  仔細想想,從自己昨天早晨回歸師門到現在,除了在齋堂的那次偶遇以外,

  她竟然是一次都沒有見到過,這個行事風格素來張揚的傢伙。

  看來在這天師的老巢里,就連那麼不可一世的惡棍,都不得不學著壓制本性,暫時性「從良」啊。

  清秋緩緩吐出一口氣,伸手推開門。

  門剛開,她就看見了那兩個坐在火堆邊,正烤著什麼東西的年輕男人。

  對此她倒是不意外,畢竟她在進來就已經聽到了院內傳來的,柴薪被蒸乾水分時那種獨有的「里啪啦」的爆裂聲,以及飄散在空氣中的濃郁肉香味。

  「喲,好久不見了,清秋道長。」白璟笑眯眯地跟她打著招呼,「來的正是時候,一起來吃點你們這兒的原生態野山雞吧,我還給你專門留了一碗雞血哦。」

  「你還好吧?」不同於「沒禮貌」的同伴,周懸主動起身迎向她。

  「嗯,都沒事了。」清秋衝著周懸笑了笑,「這幾天讓你們擔心了。」

  「準確來說,只是幾個小時而已。」周懸也笑了笑。

  清秋的回答,讓他原本還有些緊張的情緒,總算是平復了下來一一他們已經等了她一晚上了。

  「距離這輪循環結束,還有多久?」清秋剛和他們一起在火堆邊坐下,便直入主題地問道。

  「今天是最後一天。」周懸說,「循環會在明早的已時之前結束,所以還有五個時辰左右。」

  「是麼。」清秋點點頭,「那既然你們已經了知道這裡的秘密,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告訴我真相,試著直接喚醒我?」

  白璟搶答:「因為我們武功盡失,怕被你毒打一通!」

  清秋皺眉:「什麼意思?」

  「一方面是因為,為了穩定畫中的時間流速,我們不能輕易使用法術。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惹得你、或者清風道長起疑,我們挨打也不是,還手也不是。」周懸耐心地解釋道,「另一個原因則是,關於喚醒你的問題,天算道長曾讓我們靜觀其變我們商量了一下,覺得應該是道長他有還別的辦法喚醒你,所以就決定按兵不動了。」

  「靜觀其變?」清秋望著身前那團躍動的火焰,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也是,這確實像師傅會說的話。」

  「看來道長他很了解你們這幾個『好徒弟』的脾氣。」一旁的白璟慢悠悠地接話道,「我原本還以為,他是留了什麼不得了的大招,卻沒想到,他的計劃就只是讓的徒弟代勞解決問題而已,唉,真失望。」

  「你已經猜到師傅的計劃了?」清秋看向他。

  「當然了,你以為我是誰?」白璟得意洋洋地說,「我可是安平市最強大,

  最英俊、最有智慧的——.」」

  「咳咳。」周懸咳嗽了兩聲,提醒他別在道觀里大肆吹鼓自己妖怪的身份。

  「其實稍微動動腦筋就知道了,這道觀里能正常使用法術,解開你身上幻術的人只有兩個,要麼是你,要麼是你那個疑神疑鬼的『大人類主義者」師弟,所以道長估計早上就瞄上他了。」白璟把冒油的烤雞上下調了個頭,嶗嶗叻叻地說,「你師弟本來就懷疑我們三個有問題,偏偏你又跟其中演技最差、看起來最可疑的周懸一副很親近的樣子,甚至還主動邀請他一起下山,你師弟見此情景,醋罈子打翻·我是說,懷疑你可能被人下了幻術,也很正常吧?」

  「怎麼樣,我說得是不是很符合故事的發展?」白璟沖她拋媚眼。

  「對了八九成吧。」清秋平靜道,「我的幻術確實是清風幫忙解開的。」

  「那他人呢?」白璟裝模作樣地左看右看,心裡其實一點都不想和清風道長見面,「我要給他留個雞腿麼?」

  「他會一直睡到這輪循環結束。」清秋面無表情地說,

  「喔~」白璟意味深長應了一聲,對她豎了個大拇指,「不愧是清秋道長,下手夠狠。」

  「其實我原本以為,清風道長應該早就察覺到狀況不對勁了,畢竟這種擅長幻術的人,對自己的狀態應該會更敏感些才對吧?」周懸好奇地問,「是因為天算道長他留下的術式很強勁麼?」


  「不,純粹是因為這個術式的效果,更側重於『消抹你的疑心』,而非『將某個身份通過幻術烙印在你的身上』。」清秋解釋道,「在幻術的影響下,我會忽略掉一些『本該引起我懷疑』的細節一一直到意識到自己身中幻術以前,這種狀態會一直持續下去。

  「這也是為什麼,我明知道自己對你的親近有些「缺乏理由」、甚至在回想起了『季瀾」這個名字的情況下,都遲遲無法醒來。」清秋說,「一直到清風剛才點破了這個話題,讓我意識到了自己這幾日迷茫的狀態其實是幻術所造成的之後,我才總算是稍稍清醒了一些。」

  「而不同於我,清風之所以能夠察覺到自己身中幻術,就是因為他無論是在對幻術的理解,還是對幻術的抗性都在我之上,這也是為什麼整座道觀之下,只有他一人能察覺到我們、以及他自己身上的異常。」

  「返璞歸真的操作啊。」同為幻術高手的白璟讚嘆了一句,「最高明的幻術,就讓人根本意識不到,自己此時正身處於幻術之中一一畢竟想要自行從幻術中醒來的唯一大前提,就是得先意識到『我中招了」這件事,這才是幻術之所以成立的底層邏輯。」

  「是啊,那畢竟是師傅。」清秋看了一眼火堆上緩緩旋轉的烤雞,起身道,「時候不早了,我要先去見師傅一面,等你們這兒的事情搞定了,就在師傅那裡集合吧。」

  「要我陪你一起嗎?」周懸問。

  「沒關係。」清秋淡淡地笑了笑,走出了院子,「我在這裡生活了很久,就算閉著眼晴也不會迷路的。」

  在月色下,在身後傳來的,白璟「你真是沒神經啊,邀請女生一起逛街怎麼能用問句呢?應該用祈使句啊!」的小聲嶗叻下,清秋回頭望了一眼,隔壁那座曾經屬於自己的小院。

  而後,她轉身走進了夜色,朝著雲華觀的掌門人所在的道觀上層區域,拾級而上。

  「師姐?」原本蹲在天算道長小院圍牆上,張著大嘴打哈欠的狸花貓,在看清來人的身影后,瞬間來了精神,喵喵地問道,「是你嗎師姐?!」

  「是我,清雲。」清秋走向他,「久等了。」

  「沒有的事兒!」狸花貓靈活跳到了清秋的肩上,一邊難掩喜悅地蹭著她的臉,一邊喵喵大叫道,「師傅!師姐回來了!」

  「大晚上的別喊那麼大聲,為師早就聽到了!」點亮著油燈的屋裡,某人中氣十足地出聲道,「都進來吧,徒兒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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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見,師傅。」清秋推門而入,在看到那個盤坐在案几旁的高大身影的瞬間,她原本有些緊繃的神情,此刻也多多少少緩和了一些。

  「喲—」天算眨眨眼睛,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清秋臉色有些不對勁,「徒兒你這是生氣了?」

  「沒生氣。」清秋抱著貓,在他身前坐下。

  「嗯—-根據為師的經驗,生氣的人一般都說自己沒生氣。」天算給狸花貓使眼色,「你說是不是啊,清雲!」

  「我只知道,有人做錯了事,正準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清秋懷中狸花貓翻了個白眼,表明了自己「堅定支持師姐」的態度和立場。

  「你這孽徒————」天算道長「噴」了一聲,不過很快又心虛地笑了笑,「咳咳,清秋啊,這件事兒呢——.啊——.要讓為師說呢,也確實——」

  他謹慎地考慮著措辭。

  作為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清秋的人之一,天算這會兒已經很確切地感受到,自已的寶貝徒兒確實是生氣了。

  要知道,這種性格很穩定、平時連脾氣都不怎麼發的人突然生氣起來,往往是最可怕的。

  「師傅可知道,我是怎麼醒來的?」清秋打斷了師傅的蓄力。

  「這個這個,應該—————可能—我是說,估計是清風喚醒的你吧?」天算道長授了授鬍鬚,裝模作樣地猜測著。

  「師傅不用裝了,連周懸和白璟都看穿了你的計劃,你覺得還能瞞過我麼?」清秋搖搖頭,「清風早在昨天晚上,在師傅和小輩們喝酒、吃飯、聊閒天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到自己中了幻術,所以我想,昨晚他應該睡得不太好。」

  天算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不知如何作答。

  清秋似乎也不在乎師傅回不回應,只是很平靜地繼續道:「師傅可以猜猜,

  清風在發現我們所有人都身中幻術之後,他的第一懷疑對象是誰?」

  「應該是為師吧?」


  「看來師傅很了解清風。」清秋淡淡地說,「不過我想,師傅應該猜不到在清風眼中,你這麼做的動機是什麼。」

  「.—為師確實不知。」」

  「清風猜測,師傅可能是為了得成正果的願望,所以打算以『獻祭全觀上下所有人的性命』為代價,確保自己能夠升仙成功。」清秋補充了一句,「雖然不是正經的路子,不過歷史上,確實有人這麼幹過吧?」

  此言一出,天算和狸花貓對視了一眼,都聽傻了。

  「一派胡言!」天算一拍桌子,老臉微紅地說,「他怎麼能這麼想為師!我怎麼可能為了飛升,干出這種混事兒來!」

  「師姐啊,師兄這麼想確實是有點過了.」狸花貓也意識到這說法,確實是有點離譜過頭了,趕緊小聲說道,「師傅的為人你也知道———」」

  「我當然知道師傅不可能這麼做,可站在清風的立場,師傅都能幹出「用幻術迷惑徒兒們』的事兒,還有什麼干不出來的呢?既然如此,他會有這種想法,

  也算是情有可原吧?」清秋面無表情地說,「說到底,還是師傅的不是。你明知道清風的心思細膩,也知道他跟我們不一樣,具備自行從幻術中甦醒的能力,卻還是把他的分魂也拉進這畫中世界。」

  「師姐你知道這裡的人都是活人的分魂?」狸花貓有些驚訝。

  「想想就知道了吧?除了分魂以外,還有什麼辦法能把畫中的人刻畫的那麼栩榭如生呢?」清秋說,「在你還小的時候,你留在觀里的長命符曾莫名其妙地自燃過一次,當時我就感覺有問題。現在想來,師傅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動的手腳沒錯吧?」

  「你為了確保畫中的秩序不出現問題,就在每個被送進畫中的分魂上設下幻術,我就是因為受到了自己分魂的影響,才中了幻術—.」

  「唉,別說了,徒兒。」最終,剛才準備伴裝生氣混過去的天算道長,在弟子的質問下,還是長嘆了一口氣,「之所以會造成現在這個局面,都是因為為師的一己私慾,是為師對不住你們這幅畫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我也不該把它保留下來!」

  「這算是正式的道歉麼?」清秋看著師傅的眼睛。

  「嗯。」天算沉聲道。

  「那師傅知道錯了?」

  「為師知錯了。」天算慚愧地低下了頭。

  「好吧,既然如此,那也只能原諒師傅了。」清秋點點頭。

  「嗯———-嗯?」天算抬起頭,看了看清秋,又看了看她微微上揚的嘴角。

  「雖然清風說,我們做徒弟的應該給師傅留個台階下—」清秋對上了師傅的視線,淡淡一笑,「不過發生了這種事,我作為清風的師兄,不幫他出頭也不太合適一一師傅以前不也總教導我們師兄弟間,應該互相幫襯麼?」

  「你你竟然拿師傅取樂!真是豈有此理!」意識到自己被寶貝徒弟耍了一把的天算道長,氣憤地支起身子,高抬起手掌,照著清秋的腦袋呼了過去。

  只不過,這一巴掌並沒有發出想像中的聲響。

  他寬大的手掌落在清秋頭頂上,把她,連同她抱著的小貓一起攬進了自己的懷裡。

  天算哈哈大笑了起來。

  明明是跨越了幾十年之久的重逢,可他們還是老樣子。

  師傅的背脊仍然像過去那樣挺拔,徒兒也還是一如從前那樣,內斂沉靜。

  至於那隻本不該出現這幅畫中的狸花貓。

  他四足並用地向上爬動了幾步,圓圓的腦袋從師傅和師姐的脖頸間探了出來,親昵地蹭著他們的下巴,發出輕輕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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