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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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這樣就好

  關於最後的那個問題,清秋並沒有和師弟說實話。

  其實她現在的狀態,並沒有那麼好。

  事情,還要從兩周前說起。

  兩周前,她代表師傅離開師門,去給住在幾百里外的忘機道長祝壽。

  對於這樣的委派,清秋已經習慣了。

  最近這幾十年裡,她經常被委派類似的任務,不是去給師傅的這個朋友祝壽,就是去那個朋友家裡取東西、送東西一一她很清楚,觀里並不缺做這些雜事的人,師傅只是擔心她在觀里呆著無聊,才故意讓她去外面多走動走動。

  她也知道,自己觀里的那些徒子徒孫們,雖然是對自己抱有恭敬不假,但他們私下閒聊的時候,肯定也是有聊過關於「師伯近些年裡,在外遊歷的時間遠勝過待在道觀里清修的日子,以她的道行,說不好是動了離開師門,在外面開宗立派的心思」的話題。

  或許就像他們所議論的那樣,以自己如今的道行,在外面另起爐灶,開宗立派當個掌門人完全是綽綽有餘。

  只不過,清秋從來沒有把類似的流言語放在心上,

  原因很簡單:她對成為某個門派的掌門人毫無興趣,也從來沒有動過離開師門的心思。

  師傅也正是了解她這樣的性格,才反而希望她能多出去走走看看。

  總之,這些年裡在師傅一次又一次的「徒兒,幫我去X道長那兒取個東西」、「為師今天才想起來,上周原來是建善XX住持的八十歲生日,你快些動身,幫我把這隻木魚送給他———什麼?理由?——嗯,那就說觀里著火,日曆被燒了吧!」的拜託下,清秋漸漸也有了心得。

  她總是提前好幾日出發,在路上悠閒地走走停停,有時還會特地繞個遠路,

  也不用御空的法術,權當自己是在雲遊四方,增長見識。

  而這次的旅程,也跟此前大差不差。

  她一路上途徑了不少地方,做了不少事情。

  在一座不富裕的村莊裡,她給一個身患痢疾的孩子看了病、開了些藥:

  在一座礦脈邊上的小鎮,她嘗了一個當地特色的蘿蔔絲餅,喝了一碗黑豆豆漿。

  在抵達目的地後,她見到了不少人,例如師傅的朋友忘機道長,以及其他和她一樣,前來為忘機道長祝壽的其他門派的道土們。

  有些她認識,有些她不認識。

  截止目前,這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清秋在今早返回師門以後,開始回顧這趟旅行的收穫時,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忘記了一些事情。

  比如,現在的清秋只記得,那個生病的孩子家裡房子的一角漏著雨,要拿水盆接著,卻無法回憶起那個孩子的相貌她記得忘機道長把那幾盒綠豆糕交給她的時候,明明是說了不少吹噓的話,

  可現在若是要複述回憶道長具體說了些什麼,她卻是一句也想不起來。

  那些沿途的山山水水也是。

  在清秋的印象中,她明明曾在某個晴朗的下午,進入了一座深谷,參觀一條當地人口口相傳,已有千年歷史的瀑布。可此時此刻,當她閉上眼睛,試著回想起那個片段的時候,卻發現記憶中的陽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濃霧。

  在那場霧裡,她只能聽見轟鳴的水聲,卻怎麼都無法看清那條瀑布的本相。

  那些霧氣,就這樣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了她的記憶中,模糊了這次旅程中,很多本該被記住的部分。

  而在回到師門後,也不知是不是大腦為了填補上記憶中那些空白的部分,她的腦海里,經常會時不時地、毫無預兆地蹦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念頭和想法。

  從先前的「季瀾」、剛才的「鯊魚夾」,再到下午她親口提出的那個邀請-?

  一其實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當時到底為什麼要邀請那個,自稱「與師傅有日」的年輕男人,加入她明天的行程。

  或許是因為他口中的師傅,恰巧和自己腦海中曾蹦出的那個,名叫「季瀾」

  的女孩撞了名字?

  也可能是因為她頭腦一熱地認為,這個人好像是可以信任的?

  哪怕這只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哪怕清風剛才還近乎明示般地提醒了了自己,這位遠道而來、掌握著他們這一門獨有的「點石成金術」的客人,可能有問題?


  清秋不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麼,只是清楚這不是正常現象。她也懷疑過,自己的身體、或者神志是不是出現了問題。

  她不是沒有嘗試掙扎過。

  可每當疑心加劇的時候,她的心裡頭好像就會及時地冒出一個聲音,反覆提醒著她「師傅還在這裡,師弟還在這裡,師門永遠是安全的。所以不需要深究,

  就這麼繼續下去吧,會沒事的」。

  正是這種狀態,導致了她根本無法斷定,一直在阻礙她回想起那些事的、阻止她懷疑某人的,究竟是某種未知的力量、術式,還是她為此而感到抗拒的「心」。

  現在的她只會在某個寧靜的時刻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還在那場看不清前方的濃霧裡,低頭獨行著。

  「去睡一覺吧,一覺醒來就好了。」

  清秋望著那輪皎潔的明月,心裡不受控制地又一次,冒出了像是這樣平和的念頭。

  寧靜的夜色中,清秋轉身,輕輕推開了自己廂房的門,走了進去。

  「就這樣吧,這樣就好了。

  我是雲華觀的清秋。」

  永遠都是。」

  她默默地想著。

  又一次。

  「你連師傅獨門的『點石成金」都能學會,卻不會用更簡單的輕身術啊。」

  清風道長倚在一棵樹邊,單手掐訣,一邊給周懸的身上補了一個能夠使人腳步輕盈的「輕身術」,一邊吐槽道:「看來你那不願透露身份的師傅,對『打好基礎』」這件事不是很看重。」

  他們正在下山的途中,山裡的古道難走,輕身術能大大減少他們的體力消耗這麼說起來,從某種角度來看,在對「法術的依賴」上,其實天師和妖怪們都差不太多。

  這世上任何一個能夠熟練運用法術的種族,大概都不可能光靠兩條腿老老實實地爬山。

  「慚愧慚愧,以前不懂事兒,法術都是挑著學的,結果現在『術到用時方恨少」了。」

  周懸表面陪笑,心裡卻無奈地想著,「我怎麼可能不會輕身術,這不是你師傅不讓我隨便用法術麼?」。

  應該說他的無奈是有道理的,畢竟之前他之所以會給清風道長露了一手點石成金,一是因為當時對著畫中世界的了解還不充分,多少有點「不知者無畏」;

  二則是在當時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下,他再不表明身份的話,清風道長估計就得和他們仁在道觀門口打起來了。

  而現在的情況不同,在天算道長明確提醒過,他們這些畫外的人亂用法術容易引起這裡的秩序崩壞的前提下,周懸為了不給親愛的祖師爺找麻煩、為了不出去之後發現外面的世界已經過了兩百年,就只能選擇裝傻充愣,打死不用法術,

  純靠幾位道長「接濟」了。

  「我們回來啦!」清雲小道長背著一個竹筐,從一旁的山林鑽了出來。

  頭戴斗笠、手腕上挎著竹籃的清秋就跟在他的身後,一手虛抓著他的竹筐,

  提防他不小心摔個狗吃屎。

  「久等了。」清秋對著周懸笑了笑。

  觀里的存藥不多了,所以清秋便趕著這趟下山,打算順路採集了一些。

  這不,剛才路過的時候她發現了藥材,便帶著清雲摘去了。

  「收穫如何?」周懸問。

  「比想像中多些,還找到了幾株菌子。」清秋從籃子裡摸出一顆飽滿圓潤的山菌給他看。

  「喔,這麼大。」周懸驚訝,心說這原生態的山裡就是不得了,隨便一顆都有拳頭大小。

  「中午拿去酒樓切片炒了吃,又多道菜。」清雲在一邊笑呵呵地搭話道,「我都能想像到,這玩意兒用豬油炒一炒能有多好吃。」

  「野山菌好吃歸好吃,那也得是吃師兄采的。」清風在一邊提醒他,「你可別『夾帶私貨」,偷偷把自己采的毒喂,你兜里怎麼圓鼓鼓的,塞的是什麼?」

  「嘿嘿嘿,當然是我剛采的蘑菇。」清雲神秘一笑,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朵五彩斑斕的花蘑菇,展示給他們看,「怎麼樣?漂亮吧?師姐採藥的時候我沒事千,從一顆樹底下發現的。」

  「小道長,這個·應該是有的毒吧?」從小就受過「千萬別亂吃野生蘑菇」教育的都市人周懸,看著這比大的花裙子還燦爛的蘑菇,謹慎地發表意見。


  一旁的清秋見了,直接用搖頭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趕緊丟掉!一看就知道有毒!」清風怒斥道,「我都說了多少次了,蘑菇不能亂吃,你這是想毒翻我們仁嗎!」

  「師兄你別冤枉好人,我又沒說這是吃的,我是要拿回去送給師傅!」清雲反駁道。

  「你把毒蘑菇送給師傅幹嘛?」清風莫名其妙。

  「他上次不是叫著,自己院裡盆景的造景不行,需要點顏色點綴麼?」清雲得意地說,「依我看,這朵蘑菇花花綠綠的,正適合他那個醜醜的盆栽。」

  「..—」這話讓清風一下回想起了,師傅院裡那個胡亂修剪的,一邊禿頂一邊茂盛的盆栽。

  他忽然感覺師弟說的,好像還真有那麼點道理。

  反正那個盆景都夠丑了,不如丑得更有特色些。

  「既然是這樣,那我就先幫你保管著,等到了道觀你再親手送給師傅,好麼?」清秋終歸還是不放心他什麼都往兜里塞,主動把花花綠綠的蘑菇要了過來。

  「可以可以。」清雲順從地把毒蘑菇交給師姐,「到時候以師姐的名義送給師傅也行~」

  「我就不貪這功了。」清秋說,「好了,休息也休息過了,咱們就繼續下山吧。之後的這段路不好走,清雲老實跟在我身邊,清風來打頭陣,周懸你—.」」

  「我就繼續殿後吧。」周懸主動說。

  「好。」清秋點點頭,「出發吧。」

  於是乎,在大師姐的指揮下,他們一行人繼續朝著山下進發,周懸也維持著自己原本的定位,老老實實地跟在他們身後。

  今天,是周懸在這畫中世界逗留的倒數第二日,也是他們為清秋找回記憶的最後期限。

  偏偏,他還莫名其妙受邀成為了雲華觀「下山行善」小組的編外人員。

  所以,按現在目前的情況來看,他此刻的處境不可謂「不太妙」

  一邊是「倒計時」的緊迫,一邊是「情況未知」的旅程,換誰來估計都會覺得壓力山大。

  不過嘛..至少此時此刻,周懸覺得,自己其實還好。

  這還得仰賴昨天,天算道長的那番有些「不自然」的表現。

  昨天晚飯的時候,事對周懸三人主動尋求建議的情況,天算道長麥是留下了那麼一句不痛不癢、聽著有點故弄玄虛的「靜觀其變」一一這讓他更加確信了,

  師傅之前的猜測是對的,祖師爺肯定是有什麼秘密計劃還沒告訴他們。

  畢竟通過兩天的接觸下來,他們已經發現了,天算道長骨子裡其實是棕有點「護短」,以至於有些愛屋及烏傾向的人一一從他每次見到周懸這棕自己名義上的徒孫,總是親切地叫他「孩子」,便可見一斑。

  就這麼一棕人,你說他不關心徒兒的狀態、不關心徒兒何時能找回記憶,說出來恐怕連鬼都不信。

  因此,周懸三人一致認為,現在最好的計劃就是「沒有計劃」,一切事宜堅決服從天算道長的安排,切忌自由發揮。

  而天算道長昨天就明確說了,讓周懸在跟著自己徒兒們下山的時候,麥需要「靜觀其變」就行。

  何為「靜觀其變」?

  當然就是安靜地觀察,等待事情出現變化的意思。

  何為「安靜地觀察,等待事情出現變化」?

  當然就是什麼都不乾的意思。

  何謂「什麼都不干?」

  當然就是擺爛的意思。

  擺爛,恰巧是周懸最擅長的事之一。

  所以今天周懸的計劃,就是突出一棕「少問少看少琢磨」一一反正我就跟著你們三位高人,你們讓我幹嘛我就幹嘛。

  懷抱著這樣的念頭,周懸的腳步愈發輕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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