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好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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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好多人

  有人曾說過,一座合格的現代都市,應該是沒有「夜晚」這個概念的。

  也有人說,提出上述這個「不夜城」論點的人,是在「何不食肉糜」。

  至少,在安平這座,每年都傳出「今年有望擠進『新一線城市」行列」傳聞的城市中,真正能夠被稱作沒有「夜晚」的地方,也就只有江南路了。

  晚上八點,江南路步行街。

  五彩斑斕的霓虹燈把這條街道映襯出了一種異樣的美,就連頭頂的月光都顯得有些失色。

  街道上人潮湧動著,喧囂聲此起彼伏,街邊的商鋪燈火通明,櫥窗里陳列的商品上,浮動著五顏六色的光暈。

  珠淚、周懸和稚站在人群中,個頭由矮到高呈階梯形排列。

  他們仁正在看一場街頭魔術的表演。

  在剛才的十五分鐘裡,這位街頭魔術師已經連續表演了「空手變鴿子」、「紙變麵條」、「撲克牌讀心」等等一眾魔術,收穫了圍觀群眾們的掌聲和打賞。

  而現在進行中的魔術,是很經典的「人體懸浮」。

  只見魔術師對著自己打扮成兔女郎模樣的女助理,輕揮手中的魔杖,念出了一串嘰里呱啦的咒語。

  而後,這名女助理的身體,便隨著這名魔術師上揚的手勢,一點一點地緩緩升起,最終雙腳保持離地五十公分的距離,就這麼懸浮在了空中。

  這神奇的一幕,令人群中立刻爆發出一陣驚嘆聲。

  然而表演還沒結束。

  魔術師用魔杖對著自己的尖頭皮鞋點了點,握住了女助理的手,又抬起一條腿,做出了一個略顯誇張的「腳踩樓梯」動作。

  出人意料的,魔術師的腳下明明沒有任何東西,可他就像是真的踩到了堅實的地面上一樣,在眾目之下,就這麼一步一步地走上了不存在的階梯,直至與自己的女助手平行。

  在讓人群的驚嘆聲中,兩人滿面笑容,保持著懸浮的狀態,在空中手牽手,

  對著圍觀群眾們鞠躬致意。

  「太厲害了!」珠淚第一個用力地拍手叫好。

  這精彩的一幕也徹底引爆了人群,他們紛紛舉起手機,對準了魔術師身前的付款碼。

  一時間,「支付寶到帳XX元」的叮咚響聲不絕於耳一一就連一貫摳門的珠淚都忍不住的打賞了五塊錢。

  「如果不是沒有感應到法力,我恐怕會以為他們是修行者。」稚的自光,此時也在上下打量著半空中的兩人,頗為讚許地說,「原來人類的戲法已經能完成到這種程度了,不錯不錯。」

  「你以前看過人類變戲法?」周懸問。

  「看過幾次。」稚點頭,「不過要論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演出,還得數兩百年多前,那個在戲台上表演『人首分離』的小伙子。」

  「就是把腦袋摘下來,然後又放回去?」

  「估計是。」

  「估計?」

  「嗯——反正他當時是躺在斷頭上,嘴上叫著什麼『瞧一瞧看一看,不掉腦袋不要錢」的,等待著的同伴操縱閘刀,把自己的腦袋砍下來。」稚一邊走出人群,一邊回憶道,「那台閘刀上還塗了些紅色的顏料什麼的,按你們現在的話說,應該為了『演出效果」吧?看起來血淋淋的。」

  「那個時候的人,就會這麼厲害的魔術啦?」今年五十五歲的「現代妖怪」珠淚,在這時也湊了過來,「然後呢?」

  「然後『咔』一聲,刀落下,就跟我想像的一樣,那個人類的腦袋就這麼幹脆利落地飛了出去。」稚在面對珠淚的時候總是格外的有耐心,笑眯眯地補充道,「有點像是「落頭氏」操縱腦袋時的樣子,你知道落頭氏嗎?」

  「知道。」珠淚點頭,「就是神民中的一支,可以操縱自己的腦袋飛來飛去的對吧?」

  「沒錯。」稚說,「聽說落頭氏的部落里每年都會舉辦比賽,族人會相互較量,比比看是誰的腦袋飛得最快最遠。」

  「所以呢?然後呢?」珠淚等待著後續劇情。

  「沒有然後了。」

  「哈?」

  「他抽搐了幾下,就不動彈了,血不要錢似的流了一地,人群也嘩啦一下,

  尖叫著散開了。」稚笑道,「這種情況應該叫『演砸了』對吧?虧我還很期待後面會發生什麼,真可惜。」


  「..——」珠淚眼角抽搐地盯著稚看了半天,在選下一句「你有病吧!」之後,便不再搭理他,氣呼呼地走遠了。

  「她這是生氣了?」稚看著珠淚遠去的背影,面露不解,「為什麼?我沒惹她吧?」

  「可能是對結局感到意外吧。」從那句「估計是」之後,就隱約猜到了故事結局的周懸說,「跟上去吧,這裡人太多,一會兒該走散了。」

  他們是在半小時前來到步行街的。

  早晨,周懸在向珠淚轉達了稚「晚上一起逛一逛」的邀請後,她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估計是想盡己所能地幫周懸分點憂一一畢竟她平時要上班,除了每天下樓幫他們燒一頓晚飯以外,也幫不上太多忙。

  而珠淚努力想要「幫上忙」的心情,其實也很能讓人理解:雖然她不喜歡稚,對他們之間的「婚約」更是深惡痛絕,可明面上稚又確實是她的未婚夫一自己的未婚夫如今給自己的朋友們惹上了一大堆麻煩,她心裡有壓力是正常的。

  很快,三人恢復了「珠淚打頭陣,周懸和稚尾隨」的陣型,繼續逛街。

  這一路上,珠淚很明顯是了解逛街的真諦,主打一個只看不買,就是「逛」。

  比如這會兒,她就在站某家服飾店的櫥窗外,對著一件標價上千元的衣服咔嘧咔嘧地拍著照片,準備回家之後就按著這個版型給自己做一件一模一樣的。

  這就是珠淚的省錢之道:喜歡的衣服可以自己做,小首飾可以去買網上的便宜貨反正別人也看不出來,好看的美甲則可以拜託有藝術細胞的清秋幫忙變出來她最捨得花錢的時候,就只有在購買一切和李菲相關的東西上(包括能讓李菲的歌聲更加立體的高功率音響,讓李菲的影像更清晰的寬屏液晶電視)。

  不過說句公道話,雖然珠淚摳門了,但她的「摳」一般只針對自己,平時對待朋友們還是挺大方的,經常請大家來自己家吃飯一一她似乎總是有辦法知道市裡的哪個菜市場在打折,也不知道是有超能力,還是因為加入了市裡的「家庭主婦資訊」分享群。

  或許也正因是把心思,都放在了如何省錢和追星上了,來安平市這麼久,她的修為是一丁點兒都沒有進步。

  但也無所謂,反正一般妖怪都不會對她產生惡意,就算真遇到了危機情況,

  她也能用大召喚術(打電話)召喚來這座城市裡名聲顯赫的天師、殭屍、九尾狐來保駕護航。

  更別提現在,她身後就跟著一個光聽名號,就足以令作惡多端的惡棍們,聞風喪膽的「超級惡棍」。

  「這裡每天都是這麼多人嗎?」稚環視四周,以他的身高只能看見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的腦袋,讓他不禁心想,如果「落頭氏」們此時也深陷其中的話,恐怕腦袋早就被擠掉了吧?

  「最近好像都是這樣,似乎是因為外地來的遊客太多了。」周懸很善良地沒有點明「遊客都是來找你的」,同時側過身,從一個正舉著手機直播的女孩身邊繞了過去,「要不要找個地方坐一會兒?」

  「問珠淚吧,我無所————」稚朝前看去,卻發現珠淚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不由得一愣,「她人呢?怎麼才一眼沒見就沒影了?」

  「她個子不高,可能是被人擋住了,你別急——」」

  「我去找她——-借過借過。」急於尋找珠淚的稚,完全把周懸的話當成耳旁風,嘴上喊著借過,實則根本不管人家答不答應,仗著身高優勢,邁著大長腿就朝前面一路擠了過去。

  「誰呀!擠什麼擠!趕著去投胎啊!」

  「呀,誰把我鞋踩掉了!」

  「個高了不起啊!傻大個!」

  「媽媽,我氣球飛了!」

  稚推土機般的橫衝直撞,立刻帶了一陣「蝴蝶效應」,人群中的罵聲此起彼伏。

  周懸嘆了一口氣,準備跟上去。

  結果還沒走出兩步,一個女孩突然「哎喲」一聲,撞在了周懸的腰上。

  「沒事吧?」周懸下意識地轉身扶住她。

  「沒事沒事,不好意思—」女孩抬起頭,才和周懸對視了一眼,就立刻換上了一副驚訝的神情,「這,這不是周師傅嗎?!」

  周懸一愣。

  「是你吧周師傅!還記得我嗎,上周一我在你攤上算過卦的!」女孩驚喜地說,「這幾天你怎麼都沒出攤啊!我一直在找你!」

  「你是———」周懸看著女孩又濃又密的假睫毛,試探性地問,「上次為父親算卦的那位客人?」


  「沒錯沒錯,就是我!」女孩激動地握住周懸的手,「托周師傅的福,我爸爸的手術很順利!我一直想來感謝你啊!」

  女孩肯定的答覆,令周懸為自已沒有陷入「你認識我,但我不認識你」的交際危機而鬆了口氣。

  這也不能怪他記性不好,因為這個女孩上次來攤上的時候不僅沒有化妝,氣色還差的嚇人(跟清秋有的一拼),跟此時活力滿滿的狀態完全是判若兩人。

  「我沒做什麼,是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周懸擠出了一個公式化的微笑,「術後一切都好吧?」

  就像女孩說的那樣,她是在一周前來到周懸攤上,想為因身患腫瘤而即將動手術的父親算一卦,占卜一下吉凶。

  而擺了快兩年攤的周師傅,在面對這類客人時,已經有了充分的應對經驗。

  他先是通過女孩提供的照片,偷瞄了一眼她父親的手術結果,等確定了是好結果之後,這才如實告知,主打一個報喜不報憂一一如果結果不好,他就直接說自己學藝不精,算不了,以免病人家屬直接暈倒在他攤前。

  「都好都好,醫生說術後癒合特別好,今天都能下地走路了!」女孩開心地說。

  「那就好。」周懸點頭,「不過以後也不能大意,必須要定期檢查才行。」

  「嗯嗯嗯,我們一定會注意的,每半年必須壓著他去體檢一次!」女孩說,「倒是周師傅你,怎麼連著幾天不出攤,我還擔心你是因為『泄露天機」而遭遇意外了呢!」

  「我是因為家裡有客人來,才休息了兒天。」周懸笑道,「這不,晚上陪朋友出來逛逛,結果這兒人擠人的,都走不動道了。」

  「唉,誰說不是呢,要不是我媽媽指名想吃這兒的糖炒栗子,我才不趕著這會兒—————」女孩說著說著,忽然瞄見了周懸空著手。

  她立刻把那袋還冒著熱氣的炒栗子塞進周懸手裡:「天冷了,請你吃栗子啊,周師傅!」

  「不不不.—」

  「沒事沒事,我再去買就好,沒幾步路的!周師傅再見!」女孩揮著手,就這麼一矮身子,朝周懸的反方向,重新殺進了茫茫人海,沒幾秒鐘就不見了,連說謝謝的機會都沒留給周懸。

  周懸對著女孩消失的背影回了揮手,這才護著手裡印著「安平栗子王」的紙袋,深吸一口氣,朝稚剛才離開的方向開始突圍。

  好在,沒走出多遠,他就瞧見了遠處的一家服裝店門口,稚正站在最高的台階上,笑眯眯地看著他。

  剛才消失的珠淚,此時正站稚的身邊,似乎是還沒意識到周懸已經來了,還在對著稚指指點點,說著什麼。

  「呀,你回來了周懸!」珠淚看著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周懸,有些意外。

  她剛才還在埋怨稚無組織無紀律,居然把周懸給「弄丟了」。

  「嗯,回來了。」周懸從懷裡拿出了被擠得皺巴巴的紙袋,遞給他們,「吃嗎?」

  「多謝多謝,這是什麼?」稚先接過來,才問袋裡裝的是什麼。

  「糖炒栗子。」周懸說,「剛才遇到了以前的客人,人家送的。」

  「哇,還是熱的。」珠淚湊過去,摸了一個遞給周懸,「一起吃一起吃。」

  「好吃麼?」周懸看著已經光速剝好殼,把栗子丟進嘴裡的稚。

  「還不錯。」稚品嘗著板栗,「就是有點嘻,咳咳———-你朋友為什麼不送你茶水呢?真是考慮不周。」

  「你別總說這種招人討厭的話!」珠淚罵道。

  「秦時,南方有「落頭民」,其頭能飛。」一一一《搜神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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