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長生不老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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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長生不老藥

  康復療養中心,天台。

  「這東西到底有什麼好抽的?」稚看著自己手中點燃的香菸,面露不解。

  「整天無憂無慮的傢伙,當然不懂這玩意兒的好。」白璟叼著煙,面對著陰沉的天空,緩緩吐出一口煙氣,「沒聽說過嗎?當煙飄過你的肺部,那種隱隱約約麻痹的感覺,可是能連帶著你此刻的空虛寂寞冷一起麻痹的。」

  「麻痹?」稚聞言,抱著探求的態度,又對著手裡的煙深吸了一口。

  大量氧氣的注入,使得菸草的燃燒進程在這一刻被加速,以至於三分之一的部分直接變成了灰,零零散散地抖落在了地上。

  「我怎麼沒有麻痹的感覺呢?」稚嘴裡邊冒煙邊說話,那張英俊的臉在霧裡若隱若現的。

  「大哥,你平時噴火都沒事兒,怎麼可能抽支煙就被麻痹啊!」白璟無語地扇著風。

  「你難道會?」

  「我也不會!妖怪想體驗那種感覺得去抽雪茄!那個才夠勁!」

  「那你說什麼?」

  「我——」-我就跟你描述了一下那種氛圍,你聽不懂就算了,不強求。」白璟擺擺手,不想繼續就這個話題探討下去,「還有,吸菸有害健康,你明天起床頭暈噁心胸口痛可別以為自己有喜了。」

  其實白璟還真不是沒體驗過那種「肺部麻痹」感覺一一就比如之前變成人的時候。

  只不過以他和稚的交情,還遠沒到把自己老底交給對方的份上。

  「說起來,你的那個會他心通的情人去哪了?」稚踩滅了菸頭,問道,「我兩百年前來這兒的時候,好像就沒看見她。」

  「喲,憑龍眾的記性,還能記住只見過一面的傢伙嗎?」

  「沒辦法,狡猾的狐狸學會了能洞察人心的『他心通」,就像蚊蟲進化出了能夠鑿穿金石的口器,很難不叫人印象深刻。」稚笑呵呵地說,「她的師傅也是那位法師吧?嗯要這麼算,她跟我叔叔豈不是成了平輩?」

  「她跟著金蟬子學本事的時候,五公子還在『縱橫四海」呢。」白璟嘴上說著打趣的話,表情卻沒多少變化,「非要按輩分論的話,她應該是五公子『素未謀面的師姐」才對。」

  「所以呢,她去哪了?」稚看著白璟的側臉。

  「你看吧,你這一天到晚的,一點正事不做,不是問這個就是問那個。」白璟的吐槽來的很及時,「你們龍眾就是這樣,永遠不懂什麼叫『邊界感」,我真是不得不教教你為人處世的「好吧。」稚打斷了他的碟碟不休,「看來她不在了。」

  白璟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原本還不錯的氣氛,一下沉寂了下來。

  白璟面無表情地抽著煙,稚雙手插兜,看著他吞雲吐霧。

  兩人就這麼沉默著,直到白璟從煙盒裡抖出第二根煙的時候,稚才開口道:「你為她報仇了麼?」

  「你覺得呢?」白璟剛把煙叼在嘴上,便自行點燃了。

  「我原本還想問你需不需要我的幫助,呵呵。」稚笑了笑,「看來這是個多餘的問題。」

  「感謝你的熱心,不過我請不起你這麼威風的打手。」白璟有些冷淡地說,「以及,你少在這座城裡惹是生非,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

  「我能再問你個問題麼?」

  「問。」

  「如果我給你一個服用長生不老藥的機會,只有一半的概率生效,而另一半的概率是當場暴斃,你會試試看嗎?」稚笑眯眯地說。

  白璟的眉毛挑動了一下:「這不是個腦筋急轉彎嗎?」

  「喔?你之前聽過?」

  「正確答案是,在死前的一秒鐘把藥吃下去,不是嗎?」白璟嘆了口氣,「這種幾百年前流行的笑話,也就你會當個寶似的拿出來顯擺了。」

  「幾百年?那個時候的人有這麼幽默嗎?」稚驚訝,「可我上次問那個人類,他就不知道。」

  「『幾百年」一聽就知道是個誇張的說法吧—.」白璟無語,「至於你說的那個人類,他的腦迴路筆直得跟高速公路差不多,你一本正經的提問,他就會一本正經地回答一一我猜他一定還反問你了一句『這世上是不是真有長生不老藥」。」

  「看來你很了解他。」稚笑了,「那你知道他的回答是什麼嗎?」


  「還能怎麼答,說自己沒興趣唄。」白璟之前在和周懸聊到「得成正果」的問題時,就問過他對「長生不老」這件事是否有興趣,當時得到的答案就是否定的。

  「那麼你呢?」稚問,「認真回答的話,你會吃嗎?」

  「我覺得腦筋急轉彎的答案就是標準答案。」白璟聳肩。

  「那就加一個前提,此時此刻有一顆長生不老藥放在你的面前,如果你不吃的話就會永遠地錯過這個機會。」稚說,「你會怎麼做?」

  「我不會吃。」白璟想也不想地說。

  「為什麼?」

  「這還需要問『為什麼』嗎?」白璟說,「我們九尾狐,就算平時修行的時候再怎麼不上心,活個兩三千年也是輕輕鬆鬆的。」

  「而我今年才八百歲,離死那一天還遠著的我,又何苦冒著當場暴斃的風險,去吃那種來路不明的藥呢?再說,如果真想要得長生的話,我好好修煉,想辦法修成正果不就行了?就算沒成功,也還有幾千年的好日子過呢。」白璟攤手,「說白了,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為妖怪而準備的問題。人類頂了天也就是活個百來歲,同樣是賭博,他們要付的代價可比我們小多了一一你以為那句『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是怎麼傳出來的?人類中的亡命之徒,遠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種族的妖怪都要多。」

  「我倒是覺得人類和你們這些妖怪,其實也有相似之處。」稚說。

  「什麼叫你們這些妖怪?你能別一提到這話題就把自己摘出去嗎?」白璟立刻頂了回去。

  「在大限將至的時候,很多自知成仙無望的妖怪,都會把希望寄托在找到『長生不老藥』上。」稚無視了他的不滿,自顧自地說,「這跟剛才的那個人類並沒有什麼區別一一長生不老,對於任何一個種族而言都是奇蹟,這也足可見的修成正果的難度究竟需要多麼大的機緣,就連我們擁有漫長壽命的天龍一族,

  真正能夠『得正果』者,也只是少數。」

  「奇蹟這一點我倒是認同。」白璟說,「我已經很多年沒聽說過,長生不老藥現世的消息了。不過這或許也是好事吧?那群只剩下幾年好活的傢伙們,要是為那東西而大打出手,估計只要幾個小時就能打得一座城市只剩下建築廢料。」

  「沒辦法,暫且不論手裡握有長生不老藥丹方的傢伙還有幾個,光是煉丹的原材料就已經很難湊齊了。更別說那是逆天而為的東西,煉製者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至少有九成的機率會因為天道的反噬當場暴斃。」稚淡淡地說,「賠上性命才煉製出來的丹藥,到頭來卻沒機會讓自己享用,這世上有幾人會為了別人的性命性逆天道,做這麼吃力不討好的事呢?」

  「說起吃力不討好,別忘了,你剛才才救了那個人類一命。」白璟提醒他,「我估計明天的報紙上就要宣傳某某患者憑藉「特殊療法」實現了「奇蹟般的康復』。這樣下去,那種營養劑的價格少說要翻一倍,我今天去囤貨,明天就有得賺。」

  「一條人命,可配不上逆天而為這四個字。」稚對自己剛才的率性之舉絲毫不以為意,「從人類到天龍,不管是誰服用了長生不老藥,都能夠得到長生,那是真正意義上,不存在上限與下限的靈丹妙藥。」

  「說起來,我以前聽說過,曾經有個人類的皇帝,不知從何處弄到了貨真價實的長生不老藥丹方,但最終也沒能煉製出那種藥來。」白璟看著遠處相較他們來時,愈發陰沉起來的天色,「這大概就是因為,人類的煉丹師支付不起那種代價吧?」

  「誰知道呢,或許是那些煉丹師的來世不夠透支也說不定。」稚摸了摸下巴,認真思考起了這個問題,「如果讓有修為的人類來煉丹,根據不同人的福緣,以「五到七世無法投入人胎」作為代價可能差不多-也就是說,那些傢伙可能會在這之前魂飛魄散麼?」

  「噴,你要這麼說的話,也有可能是得知了這個消息,所以消極怠工啊。」白璟想了想,「上班磨洋工不幫皇帝好好煉藥,說破天了也不過是被皇帝拉去殺頭,十八年後還是條漢子;可要是真倒霉把丹藥給煉出來,自己會死不說,還得搭上後面幾世的人生一一既然橫豎都是死,還不如被皇帝老兒好吃好喝地供幾年,然後被殺頭呢。」

  「有道理。」稚深以為然地附和道,「但還有一種可能是———」

  就這麼,這兩個言行舉止都符合「惡棍」這一概念的妖怪,在養老院的天台上,莫名其妙地就「人類究竟為什麼煉不出長生不老藥」而展開了討論。

  不同於平日裡的「話不投機半句多」,他們討論的過程出奇的和諧,大概是因為彼此都不是什麼道德高尚的好人,所以在帶著惡意揣測人類某些行為的時候(其實就是人類很菜,煉不出丹藥還很狡猾,喜歡敷衍皇帝),在某些論點上總是能達成一致。


  直到,季瀾催促他們趕緊來集合的電話打過來了,他們才以「人類活該煉不出長生不老藥」這一結論,作為話題的結尾。

  「小白龍。」在稚推開天台的那扇門時,白璟忽然叫住了他。

  「怎麼了?」稚回頭。

  「我突然想起來,在最開始不知道那是個腦筋急轉彎問題時的你,應該也像周懸一樣回答過那個問題吧?」白璟看著他,「你的回答是什麼?」

  「我們天龍的壽命,比你們九尾狐更長,你說我的回答會是什麼呢?」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似乎覺得這是個不值得回答的問題。

  「那麼,到了你壽元將至的時候,如果聽到了某地有『長生不老藥現世』的消息,你會去拼拼運氣麼?」白璟又一次,問出了一個好像也不是那麼有必要回答的問題。

  然而,這一次的稚卻沒有像剛才那樣,用理所當然的語氣,給出自己的答案他平靜地看著白璟,過了一會才說:「如果是你,你會去麼?狐狸。」

  「別用問題回答我的問題。」白璟提醒他遵守先來後到的順序。

  又是接近一分鐘的沉默過後,稚才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也許我會去,也許我不會去,至少今天,我給不了你準確的答案。」

  「這是礙於龍眾的面子,不願意跟一群「妖怪」搶飯吃麼?」

  「與這無關。」稚還是搖頭,「只是在今天的我看來,長生對我來說,夠不上有很大的吸引力。所以我不知道,到了那一天,我是否會平靜地接受死亡。」

  「是麼。」白璟點頭,「那麼,要問我同樣的問題麼?」

  「嗯,你的答案是什麼?」

  「在很多年前,或許是受了身邊的長輩,同族們的影響吧?我對『長生不老」這件事,其實還挺感興趣。就像很多人類在還沒中彩票的時候就在思考『中了彩票該怎麼花」一樣,當時我甚至還認真的思考過,如果有一天,我得到了長生不老藥,是該馬上吃掉呢,還是在其他族人面前炫耀一圈,再吃。」

  「但現在,我對那東西的興趣,也就是『還好」的程度,所以我的答案也是「不知道」。」白璟笑了笑,「也許到了那一刻我會變心,至於現在,誰知道呢?」

  「今天似乎是個不錯的日子,我們的意見難得如此一致。」稚抬頭,「不過可惜,雨快要落下來了。」

  「下雨是什麼很可惜的事麼?」

  「我也不懂,只是看電視上的人類都這麼說。」

  「那是季瀾常看的偶像劇的對白吧—該死,真下雨了!我昨天剛買的衣服!」

  早晨十點半,安平市的部分區域,下起了一場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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