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要沈煜活！
瀾國，汴京，天氣陰沉且壓抑。
白玖紅色嫁衣襲身，踉踉蹌蹌出現在沈王府門前。
冷風吹動她鬢角凌亂的髮絲，雙眸無神，像是丟了魂。
「這不是昨日才與周將軍成婚的白小姐嗎？怎麼跑這來了？」
「周將軍與沈王爺曾是戰場死敵，她定是……」
咚——
話音未落，白玖瘋了般撞在沈王府門前石獅上，頓然頭破血流。
怦然倒地間，強烈的痛感破開束縛，終歸讓她恢復意識。
撐著瀕死前最後的意識，她動著蒼白雙唇：「救我……」
還未能揭穿周長青的醜惡嘴臉，她不能死！
她不甘心！
周圍人炸開了鍋。
「嫁給周將軍，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心愿，她竟如此不惜命！怕是瘋了吧？」
躺在冰冷的地上，白玖絕望閉上雙眸，她知道了，這些人壓根不會在意她的死活。
只會覺得她是瘋了或者想不開，才會如此，誰都不會覺得，風華絕代的大將周長青，是個狠厲陰毒之人！
但白玖想不明白。
明明她那麼愛周長青，愛到可以不顧一切。
可那個男人，為什麼卻可以狠毒到不顧及絲毫情面，在新婚夜給她下邪術，要以她的血肉之軀，來作為扼殺沈王的邪陣祭品。
那邪陣，此刻就在身下，正貪婪吸食著她的血液。
憑什麼是她，憑什麼要她來承受這一切！
白玖緊捏拳頭，在心底嘶吼著：不甘心，我不甘心！周長青都沒死，憑什麼我要死！
下一瞬，周圍喧囂聲戛然而止，靜得異常。
一道由遠而近的腳步，顯得格外清晰。
白玖撐著最後的意識看過去。
一把黑傘逐漸映入雙眸。
在黑傘的庇護之下，白玖不痛了，仿佛終於能得以喘息。
江離一襲黑衣，垂眸望她，眸中不見半分情緒，仿佛縱觀全局者，聲音清脆：「你愛他至深，到頭來也不過是一枚棋子而已！」
白玖拼盡全力想吼出來，卻虛弱到聲音很輕很輕，控制不住的哽咽：「為什麼啊……為什麼偏偏是我？」
「你是九陰命女，體內極陰之血再配上這邪陣，正克此府邸之主！」
江離說著，轉頭看向沈王府，只見高空之上，紫氣流轉，更有金光護體。
帝王命格。
看來是非救不可了。
否則即便有金光護體，宅邸之主也撐不過今夜子時。
「外祖父曾說，黑傘現世，必是力通陰陽兩界的玄師降臨！你，是不是陰陽玄師？」
「是又如何？」
白玖抬起宛有千斤重的手，抓住她的裙擺，雙眼通紅：「玄師，求您幫我，我只要周長青死！」
江離斂眸：「陰陽玄師不得手染人血，但我可以讓他生不如死，如此可算是了卻你的心愿？」
這對白玖而言，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謝玄師成全！」
江離微俯下身，「先別著急謝，要我出手，是要付出代價的！」
她釋然一笑，字字咬重：「只要可以讓周長青付出代價，我願付出一切！」
江離收傘，將其靈魂送入往生道：「好！那便以你身為契約媒介，今後，我便是你！白玖！」
……
靜止的時間得以復原，嘈雜議論聲繼續。
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屍體」卻忽然動了。
「啊！詐屍了！」
人群反應過來，四散而開。
白玖懶得理會身後大驚小怪的百姓，起身後，正觀察著地面。
此邪陣用惡嬰之血所繪，常人難以望見，只有陰陽眼以及施陣之人能見。
所謂惡嬰，便是難產而死的嬰童，其屍體在亂葬崗放上七七四十九日，吸收夠戾氣後，可保屍體臭而不腐，再取其血，便可繪製世間極惡的邪陣。
這陣法已經吸食原主不少的血，邪陣已經啟動的差不多了！
今夜子時，陰氣最為強盛，也最為關鍵！
「王爺，那周夫人跟瘋了似得，一頭撞死在府前，當真晦氣。被她這麼一鬧，咱們說不好還得給周家一個交代！」
沈王府內，主僕二人先後走出，那侍從正懊惱著匯報情況，打眼間瞧見白玖滿臉鮮血的站著，那模樣著實可怖，他嚇得兩眼一翻，險些暈死過去：「你……你究竟是詐屍，還是沒死？」
方才她那頭撞在石獅子上，分明是鮮血淋漓，如今竟跟沒事人似得，還能站起來？
這……這真的還是人嗎？
白玖沒理會那侍從，而是瞧著月牙白袍的男子。
想必，他便是這沈王府之主了。
他面容清冷雋秀，雙眸深幽如潭，渾身散發著拒人千里的氣場，那雙本該性感誘人的唇，也顯得格外蒼白，整個人瞧著病殃殃的，像是快死了。
擁有帝王命格之人，竟被如此摧殘？
此人究竟是何身份？
還沒等白玖掐指一算，便發覺此人有些眼熟。
定睛一看，白玖震驚，下意識喚道：「沈煜！」
怎麼會是他！
白玖怎麼也沒想到，沈王府之主，竟是故人！
他如今消瘦的異常，與曾經意氣風發，一身桀驁的模樣天差地別，才令她沒認出。
沈煜不語，甚至都未曾正眼瞧她。
在瀾國當質子這兩年，見慣了各種爾虞我詐，自然也懶得應和眼前之人「做戲」。
那沈王府侍從緩過神來，冷下臉說道：「周夫人既沒事，便早些回去吧！免得讓周將軍誤解我家主子！」
話落，便要關上沈王府大門。
「沈煜……」
白玖再次喚道。
今日若是分別，不能幫他的話，只怕是……
沈煜頓足，冷冽如霜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壓迫感降臨。
白玖苦澀一笑，心底有種久別重逢的心酸。
曾經的沈煜，是景國大將。
而她，是陪同沈煜馳騁沙場的唯一女副將，江離。
兩國之間最終戰役，她為護沈煜戰死沙場，臨死之前，才聽到沈煜說出藏在心中對她八年的情感。
他們本該是雙向奔赴才對……
可如今再見，卻是陰陽兩隔，身份特殊，讓她無法主動相認，除非沈煜能認出她！
在他強大的視線壓迫下，白玖從容上前，輕聲道：「沈王爺，你的命，只能活到今夜子時！」
正常人聽到這話，要麼驚訝，要麼畏懼，可沈煜卻毫無波瀾，只淡淡道了句：「那又如何？」
他的眸子，一片死寂，仿佛早已沒了活下去的欲望。
白玖認真看著他，在陰陽眼注視下，竟瞧見他自身也在散發著些許黑氣，只是在濃郁的紫氣下，看的並不真切。
是瀾國兩年的折辱，讓他變成如今這樣的麼？
不，若僅是如此，根本不足以消磨他的意志。
難道，是因為她……
「玖兒！你怎在此處？」
是周長青聲音。
聽著似乎還很著急。
白玖目光驟冷，心中只覺可笑至極，他分明是最清楚事情來龍去脈之人！偏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裝糊塗。
這周長青怕是機關算盡，但怎麼也沒算到白玖還「活」著！
見白玖不說話，周長青滿臉關切的伸過手來，「怎麼傷成這樣了？」
白玖後挪一大步，與之拉開距離。
便是這微妙動作，她瞧見了周長青眼底閃過的幽冷。
作為戰場上曾經的對手，她很是了解周長青的為人，虛偽且惡毒！
「玖兒！過來！」他聲音施壓，「傷成這樣，我擔心！回府，尋府醫瞧瞧。」
白玖站在原地，寸步微動，唇角掛著令他陌生的笑容：「周將軍趕來的真巧！是發現我沒死，怕我說些不該說的？急著要堵住我的嘴？」
「胡鬧！」他倒是神色從容，瞧不見絲毫心虛，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凜然正氣：「不就是昨夜我忙於公務，陪你的時間少了？至於鬧成這樣？是想讓滿汴京都看你我笑話麼？若還想當這周夫人，你便收斂些，隨我回府！」
三言兩語，便將所有罪責推到白玖身上，此番，不管白玖如何爭論，都只會使強詞奪理。
而周長青，才是受害者。
將一個女人利用完，還要讓她背負所有輿論，當真是冷血無情！
白玖偏不如他意，不屑輕笑：「周夫人？不當也罷！」
「你說什麼？」
周長青心跳漏了半拍，他能感覺出，此刻的白玖與以前有些不同，她所言，並非賭氣，是認真的！
白玖聲音慵懶：「同樣的話懶得再說一遍！」
沈煜冷瞥二人，眸底嘲弄之色愈加濃烈。
白玖開門見山，直擊要點：「周長青，你不就是想獻祭我的命，來對付沈王麼？偏不如你意！」
「玖兒，你在胡說什麼！我豈是這等陰惡之人？」
陰狠可惡。
周長青倒是很會自我形容。
「是不是你自己清楚！」白玖神色凜然，「自今日起，我與你斷絕關係！既昨夜未同房，那拜堂便不作數，這周夫人的身份，我白玖當真是高攀不起！」
「你別後悔！」
「後悔什麼？」白玖譏笑，眸光瞥向沈煜，眸子眯成一條縫：「反正，我現在喜歡的是沈王爺！」
這是白玖心裡話，在她還是江離的時候，沈煜的確對她極好，只可惜她後知後覺，直到死，才知道，原來沈煜也喜歡她。
話音落下，周圍一片鴉雀無聲。
百姓皆震驚不已，要知道周長青兩年前大勝景國，如今是皇上身邊的紅人，朝堂群臣更為他馬首是瞻，周夫人的身份，是多少女子擠破頭皮想要的。
白玖這才剛得了名分，說不要就不要了？
饒是淡定如冰的沈煜，在聽到這話後，臉上也浮現愕然之色。
「玖兒可知自己在說什麼？他是景國送來的質子，形同罪臣！你當真要與他扯上關係？」
嘴上說著質疑的話，周長青卻已經快要按捺不住上揚的唇角，如此也好，今夜，便送這二人一同上路！
白玖沒什麼耐心了，直接放大招，張口胡謅：「我曾與沈王共浴，關係早就非同小可，他大腿間那顆痣，我記得清清楚楚。」
聲音微頓，白玖話鋒一轉，開始不著痕跡的反擊：「若非周將軍貪慕我是皇商之女，非要強娶，我怕是早已與沈王爺在一起了！」
周長青臉色沉下去，沒再說話，這種時候解釋，只是會越描越黑。
圍觀百姓卻以為他是默認，表情一個比一個震驚。
「主子。」沈王府侍從青葉嚇得瞠目結舌，小聲道：「您何時與她相見過？屬下怎不知？」
再看沈煜，雖神色冰冷，臉龐卻早已紅溫。
他何曾與這女人共浴過？
甚至連他身上有痣都知曉……
他身旁近侍，唯有青葉一人。
這個女人，瞧著似乎並非與周長青在演戲給他看。
青葉試探喚道：「主子？」
沈煜未言，在眾目睽睽下，大步邁向白玖。
便是這個舉動，讓周長青信了白玖那荒謬言論，看向沈煜的目光充滿殺意，卻硬是帶笑道：「沈王爺可真是令我刮目相看，本以為你有多愛江離，原來也不過如此！」
激將法之下，沈煜只流露出一抹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周將軍還是一如既往的咄咄逼人！」
「沈煜，本將軍記住你了！」
……
周長青一離開，圍觀的百姓也紛紛散去。
沈煜負手走向府內，幾步後，忽然停下，回眸掃向她：「還愣著作甚？跟上！」
白玖怎麼也沒想到進沈王府這般容易，稍微鬆了口氣。
入府後，沈煜吩咐青葉給她取乾淨衣物與傷藥。
「沈王爺不怕我是故意靠近？」
「你所言，本王已經想過。」
「所以？」
「比起你的目的，本王更好奇……」他忽然大步逼近，聲音在耳邊摩挲：「你如何得知本王腿間有痣。」
就知道要問這個……
白玖倒吸口涼氣，不知道怎麼回答好了。
「嗯？」喉間發出的聲音慵懶蠱人，卻在下一秒令人後背發涼：「不說？本王有一百種方式讓你開口。」
她曾見過沈煜審問犯人的手段，確實狠辣無比。
沈煜如今再怎麼虛弱，氣勢也不輸當年。
「湊巧胡謅出來的，我總不可能，有能力潛入沈王府吧？比起這個，沈王爺難道就不關心下今晚上會發生什麼？」
「哦？」沈煜饒有興致笑了笑，「今夜會如何？」
「沈王府外被布下了邪陣，今夜子時前若不破陣，便會有邪祟索命，一旦被纏身，定當暴斃而亡。沈王爺，做筆交易如何？我能讓你活！」
沈煜似笑非笑：「你讓本王活？」
他眸底瞧不見求生欲，反而諷笑道，「本王一心求死！」
「……為什麼？活著不好嗎？有些人想活著，都沒機會。」
「你不會懂。這幾日暫且留在府上，風波平息後，便離開吧。」
白玖嘆息著望著他離開背影，心底呢喃：你不說，又怎知我不會懂？
「沈煜，你不能死！」
我盡全力想還生於陽間，你怎能一心求死？
「白小姐，這些給您，乾淨衣物和創傷藥，府內沒有女眷衣物，只能委屈您先穿丫鬟舊衣了，對了，我們府上被下了禁令，大夫不得出診，您傷勢非同小可，最好是尋個大夫瞧瞧。」
這傷勢雖重，但對白玖而言，不算什麼，根本沒放心上，「你家主子，為何一心求死？」
青葉愣了下，隨後便是搖頭，綿長嘆息：「兩年前，與主子形影不離的江離將軍為救主子而犧牲，對主子打擊極大，以至於，那場大戰以失敗告終，後來，景國皇帝為投誠，以江家為要挾，命他作為質子前來瀾國。」
說著說著，青葉逐漸紅了眼，：「他曾經是多驕傲的一個人……失去摯愛後，還被一心效忠的帝王如此對待，你說，主子還能為什麼而活？」
白玖心如刀絞……
她當初就不該把江家囑託給沈煜，讓他有了牽絆，有了軟肋。
好在，一切還來得及！
她從頭上取下一支金釵遞給青葉：「幫我買黑狗血，越多越好，除此外還要兩百張符紙，兩斤香灰！」
青葉一臉懵逼：「買這些用來作甚？」
白玖看著他，一字一頓：「你家主子，活不過今夜子時，你是選擇坐視不管，還是要他活？」
白玖紅色嫁衣襲身，踉踉蹌蹌出現在沈王府門前。
冷風吹動她鬢角凌亂的髮絲，雙眸無神，像是丟了魂。
「這不是昨日才與周將軍成婚的白小姐嗎？怎麼跑這來了？」
「周將軍與沈王爺曾是戰場死敵，她定是……」
咚——
話音未落，白玖瘋了般撞在沈王府門前石獅上，頓然頭破血流。
怦然倒地間，強烈的痛感破開束縛，終歸讓她恢復意識。
撐著瀕死前最後的意識，她動著蒼白雙唇：「救我……」
還未能揭穿周長青的醜惡嘴臉，她不能死！
她不甘心！
周圍人炸開了鍋。
「嫁給周將軍，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心愿，她竟如此不惜命！怕是瘋了吧？」
躺在冰冷的地上，白玖絕望閉上雙眸，她知道了，這些人壓根不會在意她的死活。
只會覺得她是瘋了或者想不開，才會如此，誰都不會覺得，風華絕代的大將周長青，是個狠厲陰毒之人！
但白玖想不明白。
明明她那麼愛周長青，愛到可以不顧一切。
可那個男人，為什麼卻可以狠毒到不顧及絲毫情面，在新婚夜給她下邪術，要以她的血肉之軀，來作為扼殺沈王的邪陣祭品。
那邪陣，此刻就在身下，正貪婪吸食著她的血液。
憑什麼是她，憑什麼要她來承受這一切！
白玖緊捏拳頭，在心底嘶吼著：不甘心，我不甘心！周長青都沒死，憑什麼我要死！
下一瞬，周圍喧囂聲戛然而止，靜得異常。
一道由遠而近的腳步，顯得格外清晰。
白玖撐著最後的意識看過去。
一把黑傘逐漸映入雙眸。
在黑傘的庇護之下，白玖不痛了，仿佛終於能得以喘息。
江離一襲黑衣，垂眸望她，眸中不見半分情緒，仿佛縱觀全局者，聲音清脆：「你愛他至深，到頭來也不過是一枚棋子而已！」
白玖拼盡全力想吼出來，卻虛弱到聲音很輕很輕，控制不住的哽咽：「為什麼啊……為什麼偏偏是我？」
「你是九陰命女，體內極陰之血再配上這邪陣，正克此府邸之主！」
江離說著，轉頭看向沈王府，只見高空之上，紫氣流轉，更有金光護體。
帝王命格。
看來是非救不可了。
否則即便有金光護體，宅邸之主也撐不過今夜子時。
「外祖父曾說，黑傘現世，必是力通陰陽兩界的玄師降臨！你，是不是陰陽玄師？」
「是又如何？」
白玖抬起宛有千斤重的手，抓住她的裙擺，雙眼通紅：「玄師，求您幫我，我只要周長青死！」
江離斂眸：「陰陽玄師不得手染人血，但我可以讓他生不如死，如此可算是了卻你的心愿？」
這對白玖而言，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謝玄師成全！」
江離微俯下身，「先別著急謝，要我出手，是要付出代價的！」
她釋然一笑，字字咬重：「只要可以讓周長青付出代價，我願付出一切！」
江離收傘，將其靈魂送入往生道：「好！那便以你身為契約媒介，今後，我便是你！白玖！」
……
靜止的時間得以復原，嘈雜議論聲繼續。
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屍體」卻忽然動了。
「啊！詐屍了！」
人群反應過來，四散而開。
白玖懶得理會身後大驚小怪的百姓，起身後，正觀察著地面。
此邪陣用惡嬰之血所繪，常人難以望見，只有陰陽眼以及施陣之人能見。
所謂惡嬰，便是難產而死的嬰童，其屍體在亂葬崗放上七七四十九日，吸收夠戾氣後，可保屍體臭而不腐，再取其血，便可繪製世間極惡的邪陣。
這陣法已經吸食原主不少的血，邪陣已經啟動的差不多了！
今夜子時，陰氣最為強盛，也最為關鍵！
「王爺，那周夫人跟瘋了似得，一頭撞死在府前，當真晦氣。被她這麼一鬧，咱們說不好還得給周家一個交代！」
沈王府內，主僕二人先後走出，那侍從正懊惱著匯報情況，打眼間瞧見白玖滿臉鮮血的站著，那模樣著實可怖，他嚇得兩眼一翻，險些暈死過去：「你……你究竟是詐屍，還是沒死？」
方才她那頭撞在石獅子上，分明是鮮血淋漓，如今竟跟沒事人似得，還能站起來？
這……這真的還是人嗎？
白玖沒理會那侍從，而是瞧著月牙白袍的男子。
想必，他便是這沈王府之主了。
他面容清冷雋秀，雙眸深幽如潭，渾身散發著拒人千里的氣場，那雙本該性感誘人的唇，也顯得格外蒼白，整個人瞧著病殃殃的，像是快死了。
擁有帝王命格之人，竟被如此摧殘？
此人究竟是何身份？
還沒等白玖掐指一算，便發覺此人有些眼熟。
定睛一看，白玖震驚，下意識喚道：「沈煜！」
怎麼會是他！
白玖怎麼也沒想到，沈王府之主，竟是故人！
他如今消瘦的異常，與曾經意氣風發，一身桀驁的模樣天差地別，才令她沒認出。
沈煜不語，甚至都未曾正眼瞧她。
在瀾國當質子這兩年，見慣了各種爾虞我詐，自然也懶得應和眼前之人「做戲」。
那沈王府侍從緩過神來，冷下臉說道：「周夫人既沒事，便早些回去吧！免得讓周將軍誤解我家主子！」
話落，便要關上沈王府大門。
「沈煜……」
白玖再次喚道。
今日若是分別，不能幫他的話，只怕是……
沈煜頓足，冷冽如霜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壓迫感降臨。
白玖苦澀一笑，心底有種久別重逢的心酸。
曾經的沈煜，是景國大將。
而她，是陪同沈煜馳騁沙場的唯一女副將，江離。
兩國之間最終戰役，她為護沈煜戰死沙場，臨死之前，才聽到沈煜說出藏在心中對她八年的情感。
他們本該是雙向奔赴才對……
可如今再見，卻是陰陽兩隔，身份特殊，讓她無法主動相認，除非沈煜能認出她！
在他強大的視線壓迫下，白玖從容上前，輕聲道：「沈王爺，你的命，只能活到今夜子時！」
正常人聽到這話，要麼驚訝，要麼畏懼，可沈煜卻毫無波瀾，只淡淡道了句：「那又如何？」
他的眸子，一片死寂，仿佛早已沒了活下去的欲望。
白玖認真看著他，在陰陽眼注視下，竟瞧見他自身也在散發著些許黑氣，只是在濃郁的紫氣下，看的並不真切。
是瀾國兩年的折辱，讓他變成如今這樣的麼？
不，若僅是如此，根本不足以消磨他的意志。
難道，是因為她……
「玖兒！你怎在此處？」
是周長青聲音。
聽著似乎還很著急。
白玖目光驟冷，心中只覺可笑至極，他分明是最清楚事情來龍去脈之人！偏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裝糊塗。
這周長青怕是機關算盡，但怎麼也沒算到白玖還「活」著！
見白玖不說話，周長青滿臉關切的伸過手來，「怎麼傷成這樣了？」
白玖後挪一大步，與之拉開距離。
便是這微妙動作，她瞧見了周長青眼底閃過的幽冷。
作為戰場上曾經的對手，她很是了解周長青的為人，虛偽且惡毒！
「玖兒！過來！」他聲音施壓，「傷成這樣，我擔心！回府，尋府醫瞧瞧。」
白玖站在原地，寸步微動，唇角掛著令他陌生的笑容：「周將軍趕來的真巧！是發現我沒死，怕我說些不該說的？急著要堵住我的嘴？」
「胡鬧！」他倒是神色從容，瞧不見絲毫心虛，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凜然正氣：「不就是昨夜我忙於公務，陪你的時間少了？至於鬧成這樣？是想讓滿汴京都看你我笑話麼？若還想當這周夫人，你便收斂些，隨我回府！」
三言兩語，便將所有罪責推到白玖身上，此番，不管白玖如何爭論，都只會使強詞奪理。
而周長青，才是受害者。
將一個女人利用完，還要讓她背負所有輿論，當真是冷血無情！
白玖偏不如他意，不屑輕笑：「周夫人？不當也罷！」
「你說什麼？」
周長青心跳漏了半拍，他能感覺出，此刻的白玖與以前有些不同，她所言，並非賭氣，是認真的！
白玖聲音慵懶：「同樣的話懶得再說一遍！」
沈煜冷瞥二人，眸底嘲弄之色愈加濃烈。
白玖開門見山，直擊要點：「周長青，你不就是想獻祭我的命，來對付沈王麼？偏不如你意！」
「玖兒，你在胡說什麼！我豈是這等陰惡之人？」
陰狠可惡。
周長青倒是很會自我形容。
「是不是你自己清楚！」白玖神色凜然，「自今日起，我與你斷絕關係！既昨夜未同房，那拜堂便不作數，這周夫人的身份，我白玖當真是高攀不起！」
「你別後悔！」
「後悔什麼？」白玖譏笑，眸光瞥向沈煜，眸子眯成一條縫：「反正，我現在喜歡的是沈王爺！」
這是白玖心裡話，在她還是江離的時候，沈煜的確對她極好，只可惜她後知後覺，直到死，才知道，原來沈煜也喜歡她。
話音落下，周圍一片鴉雀無聲。
百姓皆震驚不已，要知道周長青兩年前大勝景國，如今是皇上身邊的紅人，朝堂群臣更為他馬首是瞻，周夫人的身份，是多少女子擠破頭皮想要的。
白玖這才剛得了名分，說不要就不要了？
饒是淡定如冰的沈煜，在聽到這話後，臉上也浮現愕然之色。
「玖兒可知自己在說什麼？他是景國送來的質子，形同罪臣！你當真要與他扯上關係？」
嘴上說著質疑的話，周長青卻已經快要按捺不住上揚的唇角，如此也好，今夜，便送這二人一同上路！
白玖沒什麼耐心了，直接放大招，張口胡謅：「我曾與沈王共浴，關係早就非同小可，他大腿間那顆痣，我記得清清楚楚。」
聲音微頓，白玖話鋒一轉，開始不著痕跡的反擊：「若非周將軍貪慕我是皇商之女，非要強娶，我怕是早已與沈王爺在一起了！」
周長青臉色沉下去，沒再說話，這種時候解釋，只是會越描越黑。
圍觀百姓卻以為他是默認，表情一個比一個震驚。
「主子。」沈王府侍從青葉嚇得瞠目結舌，小聲道：「您何時與她相見過？屬下怎不知？」
再看沈煜，雖神色冰冷，臉龐卻早已紅溫。
他何曾與這女人共浴過？
甚至連他身上有痣都知曉……
他身旁近侍，唯有青葉一人。
這個女人，瞧著似乎並非與周長青在演戲給他看。
青葉試探喚道：「主子？」
沈煜未言，在眾目睽睽下，大步邁向白玖。
便是這個舉動，讓周長青信了白玖那荒謬言論，看向沈煜的目光充滿殺意，卻硬是帶笑道：「沈王爺可真是令我刮目相看，本以為你有多愛江離，原來也不過如此！」
激將法之下，沈煜只流露出一抹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周將軍還是一如既往的咄咄逼人！」
「沈煜，本將軍記住你了！」
……
周長青一離開，圍觀的百姓也紛紛散去。
沈煜負手走向府內，幾步後，忽然停下，回眸掃向她：「還愣著作甚？跟上！」
白玖怎麼也沒想到進沈王府這般容易，稍微鬆了口氣。
入府後，沈煜吩咐青葉給她取乾淨衣物與傷藥。
「沈王爺不怕我是故意靠近？」
「你所言，本王已經想過。」
「所以？」
「比起你的目的，本王更好奇……」他忽然大步逼近，聲音在耳邊摩挲：「你如何得知本王腿間有痣。」
就知道要問這個……
白玖倒吸口涼氣，不知道怎麼回答好了。
「嗯？」喉間發出的聲音慵懶蠱人，卻在下一秒令人後背發涼：「不說？本王有一百種方式讓你開口。」
她曾見過沈煜審問犯人的手段，確實狠辣無比。
沈煜如今再怎麼虛弱，氣勢也不輸當年。
「湊巧胡謅出來的，我總不可能，有能力潛入沈王府吧？比起這個，沈王爺難道就不關心下今晚上會發生什麼？」
「哦？」沈煜饒有興致笑了笑，「今夜會如何？」
「沈王府外被布下了邪陣，今夜子時前若不破陣，便會有邪祟索命，一旦被纏身，定當暴斃而亡。沈王爺，做筆交易如何？我能讓你活！」
沈煜似笑非笑：「你讓本王活？」
他眸底瞧不見求生欲，反而諷笑道，「本王一心求死！」
「……為什麼？活著不好嗎？有些人想活著，都沒機會。」
「你不會懂。這幾日暫且留在府上，風波平息後，便離開吧。」
白玖嘆息著望著他離開背影，心底呢喃：你不說，又怎知我不會懂？
「沈煜，你不能死！」
我盡全力想還生於陽間，你怎能一心求死？
「白小姐，這些給您，乾淨衣物和創傷藥，府內沒有女眷衣物，只能委屈您先穿丫鬟舊衣了，對了，我們府上被下了禁令，大夫不得出診，您傷勢非同小可，最好是尋個大夫瞧瞧。」
這傷勢雖重，但對白玖而言，不算什麼，根本沒放心上，「你家主子，為何一心求死？」
青葉愣了下，隨後便是搖頭，綿長嘆息：「兩年前，與主子形影不離的江離將軍為救主子而犧牲，對主子打擊極大，以至於，那場大戰以失敗告終，後來，景國皇帝為投誠，以江家為要挾，命他作為質子前來瀾國。」
說著說著，青葉逐漸紅了眼，：「他曾經是多驕傲的一個人……失去摯愛後，還被一心效忠的帝王如此對待，你說，主子還能為什麼而活？」
白玖心如刀絞……
她當初就不該把江家囑託給沈煜，讓他有了牽絆，有了軟肋。
好在，一切還來得及！
她從頭上取下一支金釵遞給青葉：「幫我買黑狗血，越多越好，除此外還要兩百張符紙，兩斤香灰！」
青葉一臉懵逼：「買這些用來作甚？」
白玖看著他，一字一頓：「你家主子，活不過今夜子時，你是選擇坐視不管，還是要他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