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排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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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計劃一旦敲定,時間便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鍵。

  霉霉的核心團隊,音樂總監Savannah,舞台監督Mike,以及負責銜接的華裔助理導演Lina迅速被召集到酒店的套房客廳。

  當黎嘉樹被正式介紹將以特別敘事者身份參與《Love Story》的演繹時,幾位專業人士的臉上都閃過短暫的訝異,但隨即被職業素養和霉霉不容置疑的熱情所覆蓋。

  Savannah,一位扎著髒辮、眼神銳利的非裔女性,率先拿出平板調出曲譜和音軌。

  Mike則開始測量房間內的空間,模擬舞台走位。

  Lina迅速架起攝像機,準備記錄排練過程。

  最初的碰撞帶著實驗性質。

  Savannah先播放了《Love Story》的伴奏,霉霉輕聲跟唱,尋找著可以插入念白的氣口。

  黎嘉樹站在一旁,聽著這熟悉的旋律在專業音箱中流淌,感受卻與往日全然不同。

  這不再是耳機里或演唱會錄像中的背景音樂,而是他即將踏入的、一個需要他貢獻聲音和形體的「場」。

  「在這裡,」霉霉在唱到朱麗葉等待的段落時停下,指向某小節後的短暫間歇,「羅密歐的第一次登場需要一種衝破阻力的感覺。」

  她嘗試著說出自己的感受,「嘉樹,試試用中文,念出那種迫切,但不要吼,要像在夜風中低語,卻又必須讓觀眾聽見。」

  黎黎樹接過Lina遞來的簡易麥克風,清了清嗓子。

  半個月的集訓讓他的呼吸更深沉,但面對如此細膩的情感表達和音樂節奏,仍感生澀。

  他嘗試了幾種語氣,或過於話劇腔,或過於平實。

  Savannah在一旁用鍵盤即興彈出幾個鋪墊和弦,試圖引導他的情緒。

  「想想看,」霉霉走到他面前,引導道,「你不是在朗誦,你是在隔著也許是現實的阻礙,也許是內心的藩籬,試圖傳遞一個決定。你的聲音里要有渴望,也要有那種屬於年輕人的不顧一切的勇氣。就像……」

  她忽然眼睛一亮,「就像你在球場上,決定獨自突破對方整條防線,把球打進的那一刻之前,那種全神貫注、摒除雜念的眼神和內在的決斷力。」

  這個比喻瞬間擊中了黎嘉樹。

  他將注意力從表演台詞轉移到表達內在驅動上。

  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壓低,語速卻帶著一種清晰的推進力,字句間蘊含著力量,恰如其分地嵌入了音樂的縫隙中。

  「對了!就是這種感覺!」Savannah興奮地打了個響指,手指在鍵盤上流暢地補入一段呼應他語氣的弦樂鋪墊。

  接下來是走位設計。

  Mike用膠帶在地上貼出簡化舞台區域,「泰勒,你主要活動區在這裡,黎先生,你的入口在這裡,象徵羅密歐的世界。你們需要在這個段落結束時,在舞台中央這個點匯合,但不要接觸,保持一段充滿張力的距離,燈光會為你們分割空間。」

  黎嘉樹需要練習的,是如何在特定的節拍和歌詞中,從暗處走向光區,步伐的快慢,停頓的時機,都要與霉霉的演唱和舞台的韻律嚴絲合縫。

  這不同於籃球場上依據防守反應的即興突破,而是一種精確到秒的舞蹈。

  起初,他的步伐總帶著球場移動的慣性,略顯硬朗,與歌曲的浪漫氛圍稍有脫節。

  Mike不斷提醒,「放鬆肩部,想像不是走向一個籃筐,而是走向一個吸引你的引力中心,腳步可以沉,但姿態要打開。」

  霉霉則在反覆練習與他「隔空對話」時的眼神和肢體互動。

  當她唱到「Romeo, take me somewhere we can be alone(羅密歐,帶我去一個我們可以獨處的地方)」時,她的目光需要精準地找到從側翼走來的他,那眼神里要混合著期待懇求與叛逆。

  這對她而言是一種新鮮的體驗,通常這首歌的互動對象是虛擬的,或是全場觀眾。

  如今則需要將如此具體而私密的情感,投射到一個真實且特殊的人身上。

  排練間隙,他們擠在沙發里,頭碰頭地推敲中文念白的最終詞句。

  黎嘉樹寫下幾個版本,霉霉憑藉對歌詞意境的理解提出調整建議,Lina則從語言韻律角度潤色。


  最終定稿的幾句,保留了原詩般的簡潔意象,又注入了屬於他們當下理解的更現代的情感內核。

  「我穿過他們談論的荊棘與夜色,

  不為證明勇氣,

  只因你的陽台,

  是唯一值得奔赴的黎明。」

  這幾句詞,黎嘉樹需要用自己的聲音,賦予它血肉。

  高強度的排練持續了整整兩天。

  白天在酒店會議室和臨時租用的排練廳,晚上回到套房繼續摳細節。

  疲憊是顯而易見的,但一種共同創作的興奮感支撐著所有人。

  黎嘉樹發現,自己運動員的體能和專注力在這種高壓排練中成了優勢,他能快速記憶動態,調整狀態。

  而他對霉霉表演節奏的細微觀察和適應,也讓兩人的配合越來越默契。

  偶爾,一個眼神交換,就能知道對方下一個動作的意圖。

  終於,在演唱會前一天的下午,他們進行了唯一一次進入實際演出場館上海體育場的帶妝彩排。

  站在那空曠卻即將被數萬人填滿的巨型舞台上,面對著層層疊疊的座椅和複雜的燈光架,黎嘉樹感受到一種與NBA球館截然不同的壓迫與恢弘。

  當《Love Story》的前奏通過龐大的音響系統響起,聚光燈打下,他按照設計從舞台一側的暗影中邁出。

  念出第一句台詞時,聲音通過耳返清晰地傳回自己耳中,混合著現場特有的混響一種奇異的,介於表演與現實之間的戰慄感掠過全身。

  彩排基本順利,只有幾處燈光切換需要微調。

  結束後,霉霉在舞台上緊緊擁抱了他一下,汗水將她的髮絲粘在額角,眼睛卻亮得驚人。

  「明天晚上,」她在他耳邊輕聲說,「我們會讓這裡變成一個獨一無二的故事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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