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凌雲亭的傳道
玉清前輩，你不能這樣啊。
我怕真要把持不住了！
看著玉清道人那盈盈眸光中的期待之色，凌辰都想大膽做出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了。
道君啊！
那可是衍道大能。
真正在東域都可以隻手遮天的大人物。
似乎比我家太叔公還要……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凌辰就忽然捂住腦門，臉色僵硬了一瞬，然後又化作一陣狂喜驚嘆之色。
突破了？
自家太叔公好巧不巧的在出門前順便突破了衍道境。
而且還是衍道境的本命劍修。
這這這。
孰輕孰重，凌辰還是拎得清的。
雖然很想，但我拒絕。
「玉清姐姐，我真不是這個意思……」
凌辰一臉為難的搓著手指。
不過這稱呼上，他已經很自然而然的換成了玉清姐姐，這關係一下就近了。
做不成師徒不要緊，當不了同門師姐弟也沒關係，只要我們以姐弟相稱就是了嘛。
他日姐姐有何吩咐，做弟弟的當然是赴湯蹈火，在所不惜的。
不過現在做弟弟的若是求到姐姐門前，做姐姐的肯定也不好拒絕才是。
人情世故，凌辰還是心裡有數的。
「玉清姐姐，縹緲閣的大名當然是如雷貫耳，特別是對我們翠微峰更是嚮往已久。但我生性散漫，不堪約束，生怕去了仙門之中，擾了姐姐和道君前輩的清修，所以還是先在紅塵之中磨礪一陣才好。」
玉清道人的眼中划過一道微微的落寞之色，但既然凌辰叫她一句玉清姐姐，二人之間也算是有了一個緣分。
何況對方身後肯定站著一位不輸師尊的道君大能，自己也不好勉強。
玉清道人略微沉吟便想通了，看向凌辰的眼神中又生出幾分異樣的味道。
或許……
算了算了，現在還早。
她收束神念，絕美的容顏上划過一道笑意，柔聲道。
「凌辰弟弟，今日事了，那我便先帶小元寶和雨欣她們回去了。他日若是凌辰弟弟有空來我翠微峰做客，定要提前通知姐姐才是。」
「這是自然。待我遊歷上京之後，大概就要去仙門叨擾玉清姐姐。」
和玉清道人一樣，凌辰自然也想維繫好這段情分。
先不說玉清道人本就是個萬里挑一的大美人，其本身更是元嬰巔峰修士，又出自仙門，絕對是值得結交的。
他也不能事事都聽太叔公的，總要有點自己的打算。
玉清道人見他這般上道，心中甚是滿意，話鋒一轉，忽然看向一旁生著悶氣的蘇菱月，將她喚到了身旁。
「小月兒，你不是恰好要去上京嗎，不如就與凌公子一道吧，路上也好作伴。」
「什麼？」
蘇菱月狐疑的看著自家師尊。
我什麼時候要去上京了。
我怎麼不知道！
「師尊，弟子……」
「嗯？」
玉清道人輕咦一聲，打斷了蘇菱月的話，輕輕捂著額頭。
「我想起師門不久才剛發的任務，採集銀月古朝的人文地貌，獎勵三百貢獻。我看小月兒你就在銀月古朝，所以順手幫你接了。」
是是是。
不久前發布的任務，我看是師尊你臨時起意自己發布的吧。
銀月古朝傳承三百餘年了，又在縹緲閣麾下，什麼人文地貌需要採集的啊。
不過看在三百貢獻的份上，蘇菱月還是不爭氣的答應了下來。
「大白白。」
玉清道人又喚了一聲，叫得一旁的白靜媃頓時面頰緋紅，羞怒的瞪了一眼自家師尊。
哪有在外人面前這般喊的，自己都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了。
但誰讓她是師尊呢。
白靜媃硬著頭皮往前走了一步。
「弟子在。」
「大白白，你雖錯過了此地機緣，但為師是相信你的。凌公子恰好有七品劍骨，在劍道之上的造詣絕對非同一般，你當虛心請教才是。」
剛剛才指派了二師妹，現在連自己也要搭上了嗎。
白靜媃羞怯的瞥了一眼凌辰，腦海中又想起當日那恐怖的一劍，而且七品劍骨，在她縹緲閣中都是最頂尖的天賦了。
若能與凌辰探討劍道，或許對她晉升本命劍修有利。
「弟子謹尊師命。」
「嗯，大白白你向來聰慧，為師自然是放心的。」
一下把自己的兩個得意弟子都放到了凌辰身邊，玉清道人這才放心了不少，回頭抿笑道。
「凌辰弟弟，姐姐還要謝過你為小蘭主持公道。不如請凌辰弟弟再耽擱兩日，待小蘭醒來，處理後事之後，我再帶她一道回山。」
「都聽姐姐的。」
很快。
玉清道人親自出面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黑石城，更是在短短時間朝著附近州城擴散。
司徒父子雖然已死，但司徒蘭還在，名劍山莊很快就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甚至比以往更有威勢！
原因無他，莫說司徒蘭是正兒八經的仙門內門弟子，哪怕只是一個外門，光靠這個身份，就足以震懾宵小！
接下來的三天時間裡。
司徒蘭將名劍山莊的大小事務安置妥當後，就全權交給了司徒年來打理。
然後她便和小元寶，林雨欣一道跟著玉清道人回了縹緲閣。
白靜媃和蘇菱月還留在莊子裡，等著凌辰接下來的安排。
而此刻，一間廂房之中。
凌辰憋著笑杵在一旁，凌中橫則是滿臉不忿的跪在地上，在他們對面，凌家十七祖飄然而立，真真是仙風道骨。
一開始屋中稍顯沉默。
不過片刻，才聽一聲不滿的輕哼響起。
這聲音不是來自凌家太叔公，也不是來自看熱鬧不怕事大的凌辰，而是來自跪在地上的凌中橫。
「太叔公。」
「說。」
「你偏心！」
憋了這麼久，凌中橫終於是憋不住了。
早在落雁城時，他就恨不得拉著自家大哥去找太叔公要個公道。
現在在小輩面前，太叔公丁點面子不給自己，以他的性子，哪裡還忍得了。
要不是打不過，現在跪著的就該是……
想想，也就想想。
凌家太叔公自然清楚凌中橫的性子，輕笑一聲，示意他站起來說話。
「那你說說，太叔公哪裡偏心了。」
「哼。」
凌中橫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馬上就開始大倒苦水。
「太叔公你以前說過，我輩修士當自力更生，不可依仗他人。想當年我和大哥行走江湖，屢次落入險境，那都是我們靠著聰明才智死裡逃生。可如今小辰兒才剛剛出來，太叔公就迫不及待的跟了上來，這不是偏心是什麼。」
就在幾日前，凌辰暗中送了一封書信回凌家。
大概意思就是他察覺司徒信有些不對，又怕自己修為不夠，請求支援。
凌中橫作為凌家明面上的第一戰力，當然義不容辭的就趕過來了。他沒想到的是，太叔公竟然也悄悄跟了過來。
這讓凌中橫心裡多少有點酸了。
怎麼。
是怕我凌中橫修為不夠，保護不力嗎。
還是說太叔公你就是覺著小辰兒比他們都更金貴。
「還有，當初太叔公賜我一門刀法，不過區區王階。我可是聽說了，太叔公連聖階劍訣都交給了小辰兒的！」
區區王階？
聽聽這口氣，大到天上去了。
凌家十七祖斜著眼瞥了凌中橫一眼，打趣道。
「那你覺得當初你和中書惹到一元嬰老鬼時，真是靠自己聰明才智就能化險為夷的。還是說你覺得自己也有七品劍骨，我丟一本聖階刀法給你，你就能參悟通透了？」
「這，這個……」
凌中橫被問得語塞。
別說聖階刀法，哪怕他如今修行的王階刀法，參悟了幾十年也還未完全領悟。
真要是聖階……
他大概連入門都難。
天賦。
天賦啊！
這人比人真是氣死人了。
修行一道並非資源夠多，心法更強，武技夠高，就能堆出一個強者的。
若是這樣的話，那些傳承數千年的世家聖地，哪裡還需要區分什麼傳人弟子，紛紛將最高深的心法武技傳下就是。
實際上，心法武技的品階越高，修行的難度也就越大。
甚至說。
這其中的差距，絕不是靠著時間堆砌就能抹平的。
有些人，終其一生都不得其法。
凌家十七祖願意將《恆天四劍》傳給凌辰，是因為凌辰有足夠的天賦，悟性能夠參悟。
不然，反倒是拖累自己，虛度一生。
見凌中橫昂著頭不吭聲了，凌家十七祖也懶得和他廢話，笑罵了一句。
「如今我凌家已與往日不同，你大哥天資有限，難破元嬰了。你醉心武道，還算天資尚可，儘快突破元嬰吧。到時，太叔公自會賜你一門皇階法訣。」
大棒加甜棗！
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凌中橫頓時笑得嘴角都要裂到耳根子了。
皇階，很高了。
夠他在整個銀月古朝橫著走了。
他瞥了一眼凌辰，擠眉弄眼的樣子有些滑稽。
小辰兒，現在該你了。
凌辰也一直在等著，上前恭敬的抱拳一拜，口中說道。
「太叔公，弟子心中有一事不解。」
「但說無妨。」
比起凌中橫，凌家十七祖對凌辰的態度顯然要耐心許多。
「太叔公，既然您已位列道君，又就在黑石城中，為何那魔教妖人發起大陣之時不直接出手阻攔，或許能將那些無辜百姓全部救下。」
「辰兒！」
話音落下，凌中橫就板著臉呵斥了一句。
他這不是在凶凌辰，而是在保護凌辰。
凌辰剛剛的話看似平和，但換個說法聽聽就截然不同了。
凌家太叔公就在城中，還修為高絕，他故意坐視不管，豈不是說那些無辜百姓都算是死在了他的手中。
這可是大罪過！
凌辰不為所動，依然目光灼灼的看著凌家十七祖，抱拳道。
「請太叔公解惑！」
隨著這幾字落下，廂房中的氣氛陡然有些不對。
凌中橫心中發顫，小心翼翼的看著凌家十七祖，又把注意力全部放到凌辰的身上。
若是太叔公真的動怒，他不論如何也要把小辰兒保下來。
一息。
兩息。
三息。
正當凌中橫心神緊繃，掌心流汗之時，凌家十七祖忽然大笑一聲。
「好！」
「這才是我凌家的好兒郎！」
他看向凌辰的目光越發的欣賞讚許，甚至感覺在凌辰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
他是凌家十七祖。
在凌家祖地中排行十七。
和他上頭的十六位老祖不同，他坐鎮祖地的時日尚短，依然還保留著他稱之為人性的東西。
所以今日他主動現身，其實就是等著凌辰來問。
若凌辰不問，他依然會庇護凌辰，將其當作凌氏一族崛起的希望之一。但同樣，於他個人而言，他是失望的，至少那一份同出一脈的情分也就淡了。
「小辰兒，你可知太叔公的名諱。」
凌辰搖頭，凌中橫也是跟著搖頭。
「凌雲亭。」
隨著這個名字道出，凌中橫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拍腦門。
「太叔公，我太爺爺好像是叫凌雲舟，你們……」
「他是我大哥。」
凌雲亭淡淡一笑。
但關係一下就近了不少。
凌家很大，支脈很多，隨著族人的繁衍生息，親情自然會漸漸淡薄。
但凌雲亭一生未婚，並無後人，所以在他眼中，凌中書，凌中橫以及凌辰，都是他的血脈後人。
有了這個前提，凌雲亭才繼續道。
「老夫雖然就在城中，但不可能時時刻刻關注外物，更多的還是要以自身修行為主。唯有辰兒你遇險之時，老夫可通過鏽劍察覺。」
這也解釋了，為何凌雲亭是在黑煞魔尊想要擊殺凌辰時才會忽然出手。
當然。
這是假話！
凌雲亭一直暗中保護凌辰，這是凌家老祖們的一致決定。
他之所沒有提早出手，是因為此事本就是凌辰歷練中的一環。
於修士而言，凡人只是螻蟻。
一城百姓，萬千生靈，其實也不過是一個數字。
凌辰年輕氣盛，有俠義之心，這自然是極好的。
但他也必須去親眼看到世間的醜惡。
唯有如此，在日後面對魔修之時，他才知該如何應對。
他能幫凌辰一次。
但不能幫凌辰一生。
所以對凌雲亭而言，犧牲小部分，讓凌辰認清魔教是好的，救出大部分，也當時全了凌辰的俠義之心，同時也是對他自己有個交代。
三百年前，他又何嘗不是一個想要快意恩仇，救死扶傷的少年俠客呢。
但修道一事。
不只是修為境界，同樣也是心路歷程。
聽過，總是不如見過的。
見過，總是不如經歷過的。
唯一可惜的是，這次黑煞魔尊威能引下那個域外孽障，哪怕是斬了祂的一縷神魂，也將是不錯的收穫。
「小辰兒，大道在前，終有一日你會明白，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所以，想要全了你的俠義之心，想要盡善盡美，就不能想著假手於人，寄託外物。」
「當你修為齊天，堪破造化之時，這世間才會如你所願，如你所想！」
我怕真要把持不住了！
看著玉清道人那盈盈眸光中的期待之色，凌辰都想大膽做出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了。
道君啊！
那可是衍道大能。
真正在東域都可以隻手遮天的大人物。
似乎比我家太叔公還要……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凌辰就忽然捂住腦門，臉色僵硬了一瞬，然後又化作一陣狂喜驚嘆之色。
突破了？
自家太叔公好巧不巧的在出門前順便突破了衍道境。
而且還是衍道境的本命劍修。
這這這。
孰輕孰重，凌辰還是拎得清的。
雖然很想，但我拒絕。
「玉清姐姐，我真不是這個意思……」
凌辰一臉為難的搓著手指。
不過這稱呼上，他已經很自然而然的換成了玉清姐姐，這關係一下就近了。
做不成師徒不要緊，當不了同門師姐弟也沒關係，只要我們以姐弟相稱就是了嘛。
他日姐姐有何吩咐，做弟弟的當然是赴湯蹈火，在所不惜的。
不過現在做弟弟的若是求到姐姐門前，做姐姐的肯定也不好拒絕才是。
人情世故，凌辰還是心裡有數的。
「玉清姐姐，縹緲閣的大名當然是如雷貫耳，特別是對我們翠微峰更是嚮往已久。但我生性散漫，不堪約束，生怕去了仙門之中，擾了姐姐和道君前輩的清修，所以還是先在紅塵之中磨礪一陣才好。」
玉清道人的眼中划過一道微微的落寞之色，但既然凌辰叫她一句玉清姐姐，二人之間也算是有了一個緣分。
何況對方身後肯定站著一位不輸師尊的道君大能，自己也不好勉強。
玉清道人略微沉吟便想通了，看向凌辰的眼神中又生出幾分異樣的味道。
或許……
算了算了，現在還早。
她收束神念，絕美的容顏上划過一道笑意，柔聲道。
「凌辰弟弟，今日事了，那我便先帶小元寶和雨欣她們回去了。他日若是凌辰弟弟有空來我翠微峰做客，定要提前通知姐姐才是。」
「這是自然。待我遊歷上京之後，大概就要去仙門叨擾玉清姐姐。」
和玉清道人一樣，凌辰自然也想維繫好這段情分。
先不說玉清道人本就是個萬里挑一的大美人，其本身更是元嬰巔峰修士，又出自仙門，絕對是值得結交的。
他也不能事事都聽太叔公的，總要有點自己的打算。
玉清道人見他這般上道，心中甚是滿意，話鋒一轉，忽然看向一旁生著悶氣的蘇菱月，將她喚到了身旁。
「小月兒，你不是恰好要去上京嗎，不如就與凌公子一道吧，路上也好作伴。」
「什麼？」
蘇菱月狐疑的看著自家師尊。
我什麼時候要去上京了。
我怎麼不知道！
「師尊，弟子……」
「嗯？」
玉清道人輕咦一聲，打斷了蘇菱月的話，輕輕捂著額頭。
「我想起師門不久才剛發的任務，採集銀月古朝的人文地貌，獎勵三百貢獻。我看小月兒你就在銀月古朝，所以順手幫你接了。」
是是是。
不久前發布的任務，我看是師尊你臨時起意自己發布的吧。
銀月古朝傳承三百餘年了，又在縹緲閣麾下，什麼人文地貌需要採集的啊。
不過看在三百貢獻的份上，蘇菱月還是不爭氣的答應了下來。
「大白白。」
玉清道人又喚了一聲，叫得一旁的白靜媃頓時面頰緋紅，羞怒的瞪了一眼自家師尊。
哪有在外人面前這般喊的，自己都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了。
但誰讓她是師尊呢。
白靜媃硬著頭皮往前走了一步。
「弟子在。」
「大白白，你雖錯過了此地機緣，但為師是相信你的。凌公子恰好有七品劍骨，在劍道之上的造詣絕對非同一般，你當虛心請教才是。」
剛剛才指派了二師妹，現在連自己也要搭上了嗎。
白靜媃羞怯的瞥了一眼凌辰，腦海中又想起當日那恐怖的一劍，而且七品劍骨，在她縹緲閣中都是最頂尖的天賦了。
若能與凌辰探討劍道，或許對她晉升本命劍修有利。
「弟子謹尊師命。」
「嗯，大白白你向來聰慧，為師自然是放心的。」
一下把自己的兩個得意弟子都放到了凌辰身邊，玉清道人這才放心了不少，回頭抿笑道。
「凌辰弟弟，姐姐還要謝過你為小蘭主持公道。不如請凌辰弟弟再耽擱兩日，待小蘭醒來，處理後事之後，我再帶她一道回山。」
「都聽姐姐的。」
很快。
玉清道人親自出面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黑石城，更是在短短時間朝著附近州城擴散。
司徒父子雖然已死，但司徒蘭還在，名劍山莊很快就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甚至比以往更有威勢！
原因無他，莫說司徒蘭是正兒八經的仙門內門弟子，哪怕只是一個外門，光靠這個身份，就足以震懾宵小！
接下來的三天時間裡。
司徒蘭將名劍山莊的大小事務安置妥當後，就全權交給了司徒年來打理。
然後她便和小元寶，林雨欣一道跟著玉清道人回了縹緲閣。
白靜媃和蘇菱月還留在莊子裡，等著凌辰接下來的安排。
而此刻，一間廂房之中。
凌辰憋著笑杵在一旁，凌中橫則是滿臉不忿的跪在地上，在他們對面，凌家十七祖飄然而立，真真是仙風道骨。
一開始屋中稍顯沉默。
不過片刻，才聽一聲不滿的輕哼響起。
這聲音不是來自凌家太叔公，也不是來自看熱鬧不怕事大的凌辰，而是來自跪在地上的凌中橫。
「太叔公。」
「說。」
「你偏心！」
憋了這麼久，凌中橫終於是憋不住了。
早在落雁城時，他就恨不得拉著自家大哥去找太叔公要個公道。
現在在小輩面前，太叔公丁點面子不給自己，以他的性子，哪裡還忍得了。
要不是打不過，現在跪著的就該是……
想想，也就想想。
凌家太叔公自然清楚凌中橫的性子，輕笑一聲，示意他站起來說話。
「那你說說，太叔公哪裡偏心了。」
「哼。」
凌中橫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馬上就開始大倒苦水。
「太叔公你以前說過，我輩修士當自力更生，不可依仗他人。想當年我和大哥行走江湖，屢次落入險境，那都是我們靠著聰明才智死裡逃生。可如今小辰兒才剛剛出來，太叔公就迫不及待的跟了上來，這不是偏心是什麼。」
就在幾日前，凌辰暗中送了一封書信回凌家。
大概意思就是他察覺司徒信有些不對，又怕自己修為不夠，請求支援。
凌中橫作為凌家明面上的第一戰力，當然義不容辭的就趕過來了。他沒想到的是，太叔公竟然也悄悄跟了過來。
這讓凌中橫心裡多少有點酸了。
怎麼。
是怕我凌中橫修為不夠，保護不力嗎。
還是說太叔公你就是覺著小辰兒比他們都更金貴。
「還有，當初太叔公賜我一門刀法，不過區區王階。我可是聽說了，太叔公連聖階劍訣都交給了小辰兒的！」
區區王階？
聽聽這口氣，大到天上去了。
凌家十七祖斜著眼瞥了凌中橫一眼，打趣道。
「那你覺得當初你和中書惹到一元嬰老鬼時，真是靠自己聰明才智就能化險為夷的。還是說你覺得自己也有七品劍骨，我丟一本聖階刀法給你，你就能參悟通透了？」
「這，這個……」
凌中橫被問得語塞。
別說聖階刀法，哪怕他如今修行的王階刀法，參悟了幾十年也還未完全領悟。
真要是聖階……
他大概連入門都難。
天賦。
天賦啊！
這人比人真是氣死人了。
修行一道並非資源夠多，心法更強，武技夠高，就能堆出一個強者的。
若是這樣的話，那些傳承數千年的世家聖地，哪裡還需要區分什麼傳人弟子，紛紛將最高深的心法武技傳下就是。
實際上，心法武技的品階越高，修行的難度也就越大。
甚至說。
這其中的差距，絕不是靠著時間堆砌就能抹平的。
有些人，終其一生都不得其法。
凌家十七祖願意將《恆天四劍》傳給凌辰，是因為凌辰有足夠的天賦，悟性能夠參悟。
不然，反倒是拖累自己，虛度一生。
見凌中橫昂著頭不吭聲了，凌家十七祖也懶得和他廢話，笑罵了一句。
「如今我凌家已與往日不同，你大哥天資有限，難破元嬰了。你醉心武道，還算天資尚可，儘快突破元嬰吧。到時，太叔公自會賜你一門皇階法訣。」
大棒加甜棗！
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凌中橫頓時笑得嘴角都要裂到耳根子了。
皇階，很高了。
夠他在整個銀月古朝橫著走了。
他瞥了一眼凌辰，擠眉弄眼的樣子有些滑稽。
小辰兒，現在該你了。
凌辰也一直在等著，上前恭敬的抱拳一拜，口中說道。
「太叔公，弟子心中有一事不解。」
「但說無妨。」
比起凌中橫，凌家十七祖對凌辰的態度顯然要耐心許多。
「太叔公，既然您已位列道君，又就在黑石城中，為何那魔教妖人發起大陣之時不直接出手阻攔，或許能將那些無辜百姓全部救下。」
「辰兒！」
話音落下，凌中橫就板著臉呵斥了一句。
他這不是在凶凌辰，而是在保護凌辰。
凌辰剛剛的話看似平和，但換個說法聽聽就截然不同了。
凌家太叔公就在城中，還修為高絕，他故意坐視不管，豈不是說那些無辜百姓都算是死在了他的手中。
這可是大罪過！
凌辰不為所動，依然目光灼灼的看著凌家十七祖，抱拳道。
「請太叔公解惑！」
隨著這幾字落下，廂房中的氣氛陡然有些不對。
凌中橫心中發顫，小心翼翼的看著凌家十七祖，又把注意力全部放到凌辰的身上。
若是太叔公真的動怒，他不論如何也要把小辰兒保下來。
一息。
兩息。
三息。
正當凌中橫心神緊繃，掌心流汗之時，凌家十七祖忽然大笑一聲。
「好！」
「這才是我凌家的好兒郎！」
他看向凌辰的目光越發的欣賞讚許，甚至感覺在凌辰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
他是凌家十七祖。
在凌家祖地中排行十七。
和他上頭的十六位老祖不同，他坐鎮祖地的時日尚短，依然還保留著他稱之為人性的東西。
所以今日他主動現身，其實就是等著凌辰來問。
若凌辰不問，他依然會庇護凌辰，將其當作凌氏一族崛起的希望之一。但同樣，於他個人而言，他是失望的，至少那一份同出一脈的情分也就淡了。
「小辰兒，你可知太叔公的名諱。」
凌辰搖頭，凌中橫也是跟著搖頭。
「凌雲亭。」
隨著這個名字道出，凌中橫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拍腦門。
「太叔公，我太爺爺好像是叫凌雲舟，你們……」
「他是我大哥。」
凌雲亭淡淡一笑。
但關係一下就近了不少。
凌家很大，支脈很多，隨著族人的繁衍生息，親情自然會漸漸淡薄。
但凌雲亭一生未婚，並無後人，所以在他眼中，凌中書，凌中橫以及凌辰，都是他的血脈後人。
有了這個前提，凌雲亭才繼續道。
「老夫雖然就在城中，但不可能時時刻刻關注外物，更多的還是要以自身修行為主。唯有辰兒你遇險之時，老夫可通過鏽劍察覺。」
這也解釋了，為何凌雲亭是在黑煞魔尊想要擊殺凌辰時才會忽然出手。
當然。
這是假話！
凌雲亭一直暗中保護凌辰，這是凌家老祖們的一致決定。
他之所沒有提早出手，是因為此事本就是凌辰歷練中的一環。
於修士而言，凡人只是螻蟻。
一城百姓，萬千生靈，其實也不過是一個數字。
凌辰年輕氣盛，有俠義之心，這自然是極好的。
但他也必須去親眼看到世間的醜惡。
唯有如此，在日後面對魔修之時，他才知該如何應對。
他能幫凌辰一次。
但不能幫凌辰一生。
所以對凌雲亭而言，犧牲小部分，讓凌辰認清魔教是好的，救出大部分，也當時全了凌辰的俠義之心，同時也是對他自己有個交代。
三百年前，他又何嘗不是一個想要快意恩仇，救死扶傷的少年俠客呢。
但修道一事。
不只是修為境界，同樣也是心路歷程。
聽過，總是不如見過的。
見過，總是不如經歷過的。
唯一可惜的是，這次黑煞魔尊威能引下那個域外孽障，哪怕是斬了祂的一縷神魂，也將是不錯的收穫。
「小辰兒，大道在前，終有一日你會明白，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所以，想要全了你的俠義之心，想要盡善盡美，就不能想著假手於人，寄託外物。」
「當你修為齊天，堪破造化之時，這世間才會如你所願，如你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