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眼裡……好像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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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蟬也不知該對人說些什麼,她似乎比謝雲章更難接受這個結果。

  她忽然想起謝雲章十九歲那年。

  騎著高頭大馬,簪著自己親手插的花,風光在百姓矚目下遊街。

  雖是榜眼,可姑娘們扔向他的花,卻比探花郎更多。

  這樣的人,老天怎捨得剜他一雙眼?

  聞蟬進來有一會兒了,怔怔的,就盯著他眼睛看。

  許是怕他憂心,明明悶悶不樂,聲調卻往上揚著,「大夫說公子得好好養,這麼年輕,定能養好的。」

  「萬一……」

  「不會!」

  她叫陸英送了茶葉和熱水來,熱水注入紫砂壺的汩汩聲,打斷了男人開口。

  「公子只需放寬心,反正上京那麼遠,還得走五個多月呢。」

  潤過茶葉,她方注入第二遍水。

  有茶香隱隱盪開,又見她一雙如玉的手,輕車熟路將茶水注入杯盞中,再遞到他跟前。

  「公子用茶。」

  玉葉長春,茶香與她親自選的,還是有出入。

  但在這處岸口附近的客棧里,也足夠聊以慰藉。

  謝雲章接過來。

  舊日溫書疲累時,最盼她來送茶。

  此刻她就在身邊,只是不復往日笑意,憂心忡忡靠在床頭。

  又問:「幾個海匪,真有那麼大本事?」

  莫說本就是強弩之末,謝雲章既早有準備,也不至於叫他們把船都掀了。

  這其中自然有蹊蹺,當日隨行的士兵中竟有人反水,忽而在身後拔劍刺來。

  叫他折了兩個暗衛,自己還受了傷。

  且,這不是那些人第一次出手了。

  香山寺外的馬車裡,他懷疑是同一批人。

  可若是嘉德帝要除他,大不了等他回京,尋罪名免官便是,何必大費周章派殺手。

  還將聞蟬也牽扯進來。

  無論如何,謝雲章也只能把人帶在身邊護著了。

  「這一路上,要多加小心。」

  他不細說,生怕聞蟬反而伺機逃跑。

  可兩人間就沒有藏得住的事,他不說,聞蟬亦能猜到幾分。

  這一路上她們扮作商隊如此低調,恐怕是在避什麼人,什麼禍。

  午後那劉娘子又來了,聞蟬順了她的東西,今日又憂心著,便懨懨地回兩句,推說夫君病況加重,不方便過去。

  其實那劉康昨日錯失佳人,今日早憋不住出去尋花問柳了。

  倒是劉氏,自打當日在樓梯上見過謝雲章一眼,幾日念念不忘。

  故意揚聲道:「你那夫君究竟什麼病?不瞞你說,我在閨中也略通醫術,不如幫他看看?」

  聞蟬暗道她會什麼醫術,正要打發人走。

  裡屋卻透出清冽的男聲:「既有客,夫人請進來便是。」

  這回不等聞蟬反應,劉氏一下便擠進門。

  軟著嗓音嬌滴滴自責:「奴家失禮,可是吵著郎君休息了?」

  門外陸英早已趕到,不解望向聞蟬,聞蟬也只能搖頭。

  她倒要看看,謝雲章究竟要幹什麼。

  轉念一想,又怕眼盲的事被發覺,見劉氏就要越過珠簾,趕忙拉住人手臂。

  「欸——姐姐,小心過了病氣。」

  換來劉氏狠狠一瞪。

  扒住她腦袋便咬耳朵:「你好生小氣!我那男人你自去取便是。」

  聞蟬眨眨眼。

  劉氏一撇嘴,又低聲道:「算我占你便宜,回頭貼補你兩支釵便是了。」

  「瞧你這頭上素的,他也是個小氣的!」

  小氣,小氣還跑這麼快?

  劉氏轉頭便又換上一副小面孔,竟要上前替人把脈。

  聞蟬在一邊冷眼看著,謝雲章掩唇咳起來,抬手制止。

  「我自小有肺疾,這一淋雨便容易發作,娘子切莫過來了。」


  「唉呦……」

  劉氏這才又回頭,那眼神顯然在說「可惜可惜,是個短命的」。

  聞蟬只能笑笑。

  劉氏轉頭,見榻間男子低眉捂唇,心更化了三分。

  「郎君自幼有疾,不知這家裡,可供得起你吃藥?」

  謝雲章道:「實不相瞞,為著我看病,我娘子平日都省吃儉用,著實為我受苦了。」

  劉氏接連哀嘆,又越靠越近,說話聲越來越小,叫聞蟬幾乎都要聽不見了。

  「那郎君,還住這客棧頂樓,這麼好的廂房?」

  謝雲章亦跟著她壓低嗓音,「養病需清淨,我夫人住行亦馬虎不得。」

  劉氏見他壓根不阻自己,直接在床邊蹲了下來,仰頭托著下頜看人。

  她也不過二十五六的年紀,姿態柔媚,頗有幾分顏色。

  謝雲章不動聲色地瞥過,緊接著問:「聽掌柜說,娘子與夫君在對門長住,可是出身高門?出手如此闊綽。」

  劉氏看他看得幾近痴迷,當即搖搖頭,笑道:「我們呀,的確是做大生意。只不過……」

  「不過什麼?」

  「這種生意,尋常人做不來。」她指尖點一點上方,才又說,「得有人,才行。」

  謝雲章緊緊盯著她的臉。

  雖然眼前還有些模糊,可這麼近,足以不錯過女人面上任何一分神色。

  「鹽。是嗎?」

  婦人神色一滯。

  立在簾外的聞蟬,忽然就聽見一陣放聲大笑。

  「你這郎君真有趣,什麼都敢說的!」

  謝雲章心中瞭然,見她急得躥起身,抿唇道:「我胡亂猜的,娘子若不認,我便當娘子是販鐵的。」

  劉氏卻不是真傻,見他說話半真半假,生怕將夫婿替上頭販私鹽的事抖落出來。

  隨意尋了個藉口,便匆匆出門去了。

  珠簾在屋內噼里啪啦的響。

  「公子同她說什麼了?」

  竟把她的色心都嚇沒了。

  謝雲章沒急著作答。

  兩次出手暗害自己的人,他心中大致有個猜測。

  先前南下時也查到過,他手下有許多私鹽場,這些天明為滯留,手下人卻跟著對門男人,摸到了一個鹽場。

  「我不過說她是販鹽的,竟把她嚇成這樣,膽子真小。」

  聞蟬聽他說話,忽然也湊到床邊,如那劉氏般蹲下來。

  謝雲章立刻反應過來,眼神恢復平直,一眨不眨,像是沒看到她蹲過來。

  聞蟬也不知是否錯覺,方才竟覺得,男人眼裡有光。

  湊近卻沒了。

  不死心,又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又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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