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弄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謝雲章鬆了指關。

  聞蟬攀著他肩頭,在他腿上坐正,又將他腦袋掰過來,仔細看他眼睛。

  「沒有傷口啊。」

  她又抬手去觸,指腹濕濡又柔軟,引得男人下意識偏頭躲避。

  可雙目失明,到底不比她靈活,聞蟬很容易便又捧住他的臉。

  「是頭,」他終於解釋,「遇海匪當日,我的頭撞在巨石上,再醒來,便是這樣了。」

  「半個月,你一直都看不見?」

  「嗯。」

  想到他傷了腦袋,聞蟬趕忙鬆手。

  男人下頜失去支點,俊朗的面容一低,又抬手去觸腿上的人。

  從小臂觸到肩頭,直至尋到臉頰,他才輕輕舒一口氣。

  聞蟬登船前真是恨死了他。

  可一看到他那樣強勢高傲的人,眼下只能靠摸索來找到自己,止不住一陣心酸。

  「何時能恢復?」

  謝雲章答:「大夫說多半是顱內瘀血,等瘀血消了,自然就能復命。」

  「那瘀血何時才消?」

  他默了默,「不知。」

  也就是說,若運氣不好,他這輩子就瞎了。

  聞蟬張了張唇,知道他看不見,面上的擔憂惋惜痛心一律不必遮掩。

  待到開口,卻說了句:「真是活該。」

  拿自己的生死設局,沒丟命都算好的!

  謝雲章沒有反駁。

  片刻後才淡聲說:「我不後悔。」

  聞蟬氣得一拳捶在他胸膛上。

  因為看不見,毫無準備,也避不開,男人沒能壓抑住悶哼一聲。

  要來捉她的手,聞蟬卻早有準備,在他指尖要觸上自己時才堪堪避開。

  幾次下來,逗貓兒似的作弄他許久。

  謝雲章似乎也反應過來,薄唇緊抿,無奈曲起指節。

  「你現在都看不見,還敢叫我在你身邊?」

  「為何不敢?」

  聞蟬苦笑,當即從淌水的發間摘下一支釵,攥在手中,慢悠悠道:「我都領了暗殺你的罪名,你還跟我這畏罪潛逃的主謀獨處一室。」

  「就不怕,我把罪名坐實?」

  眼下真是太容易了。

  她的髮釵能輕易刺進人胸膛,他看不見,自己優勢盡占,捂住他的嘴讓他別喊,不出半柱香就事成了。

  謝雲章聽完也笑,噙著無奈,這回一下就尋到她的皓腕。

  順手掌一路撫到那尖銳的髮釵,拉著她,抵到自己身前。

  「我可以死,只是……」

  「只是什麼?」

  「孤魂野鬼太寂寞,你與我做對亡命鴛鴦,也算不枉此生。」

  聞蟬喉間一哽。

  當即使力,將他胸前衣料往裡刺幾分。

  「好啊,那我先殺你,待看著你斷了氣,我再來隨你便是。」

  誰都知道這承諾不可信。

  前者先走一步,誰知後者會跟上,還是背諾偷生呢?

  謝雲章卻點點頭,「好,那你刺吧。」

  像是篤定了她不敢,她不捨得,生死之事在他口中,如同兒戲。

  聞蟬沒傷他,反倒自己先惱了。

  「像你這樣的人本就該死,人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卻毀了我大好的婚事。」

  「大好?」謝雲章不以為然,「一個只會躲在女人庇護之下的男人,他配不上你。」

  「若非你從中作梗,我本可與他安穩一世!」

  謝雲章一雙深邃的眼波瀾不生,只輕輕搖頭,「真要算的話,你得算全。」

  「你若非自小養在我身邊,便沒有這身,能被他們一家看上的本事。」

  「當年若非同我慪氣,你更不會從上京千里迢迢逃來瓊州,與他從頭到尾只會是陌路。」

  「說起來他該謝我,陰差陽錯,贈他一段孽緣。」


  聞蟬:「……」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無恥之人?

  機關算盡奪了旁人的妻,還要人家謝謝他?

  沒聽見她的聲響,謝雲章又開口:「你要與他一世相守,難道就不會遇見大風大浪?好在今日出手的人是我,手下留情,更無心傷人。」

  「再說真要論前盟,你難道不是先與我,有過……」

  聞蟬不想往後聽。

  更不想和他細論當年的事。

  髮釵脫手墜地,「叮」得一聲響。

  趁他分神,聞蟬從他懷裡脫身,兩腳穩穩踩在地上。

  屋裡炭盆熏得很足,不是很冷,只是繡鞋裡都是水,她乾脆將兩隻鞋踢了,濕襪褪了,赤腳踩在地上。

  謝雲章從交椅中起身,外衫洇了水漬,循著那點細微的動靜,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她。

  「當年的事,我可以解釋。」

  聞蟬被他攥著手臂,只覺被什麼鏈條拷住,輕易掙脫不得。

  「好啊,你說,我聽著。」

  謝雲章便道:「我想你做妾,並非看輕你,不愛重你。」

  「而是我自幼養在主母膝下,深知國公府規矩眾多,你若要做我的妻,勢必會受到重重磋磨。」

  「可妾室不同,你盡可嬌縱些、蠻狠些,不守規矩便不守,我都能護著你,就像從前那樣。」

  謝雲章看不見,此時身前人是背對她站的。

  聽完他一番陳情,姣美的面上儘是麻木。

  「那你的正妻呢?」

  「門當戶對,娶來操持家事,能堵長輩的口。」畢竟在國公府,老國公與主母也沒什麼情分。

  謝雲章自幼看到的,便是如此。

  聞蟬卻搖頭,轉過身,將他那隻手狠狠拽下。

  「要真如此,你既負我,還負你那無辜的妻室。」

  「你總是要有一個嫡長子的,我為妾,一輩子都是妾,我生的孩子都是庶子,旁人只會說你寵妾滅妻。」

  「到時眾口悠悠,你是否又要對我說,你只給她一個孩子?」

  謝雲章沒有立刻答覆。

  聞蟬有一句說得不錯,他不是什麼好人。

  為了自己和杳杳的日子能一帆風順,犧牲一個他不在乎的女人,根本無需多慮。

  可他不能不在乎長輩,經年為官後,更不能不在乎官聲。

  一時的低頭順從,只會埋下一世的隱患。

  他的片刻失神,足以使聞蟬看出端倪。

  「所以啊,你還不如我看得長遠。」

  「我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做他的妻;你也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官小姐,做你的妻。」

  「我不必你護我一輩子,你更不用存著一世顧慮,難道不好嗎?」

  「不好。」

  男人想抱她,探出手,卻被她屢屢避開。

  最終只能頹喪立在原地。

  「那就當是我錯了,是我思慮不周。」

  「五年過去,你要另嫁旁人也嫁過了,還不能消氣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