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達米埃塔烽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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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2章 達米埃塔烽煙起

  阿里說人頭稅變成2金第納爾,那可不是來騙、來偷襲,而是有備而來。

  同阿尤布時期的埃及不同,對於十字軍上層而言,他們深刻的意識到自己沒法和埃及本地人穿一條褲子。

  強扭的瓜不甜,既然不能穿一條褲子,那乾脆就別穿好了。

  之前的時候人頭稅延續了阿尤布王朝時期的方式,是按照收入來分層收的。

  看似合理,但對於統治而言卻不一定。

  這裡面存在個問題。

  之前穆斯林派人徵收吉茲亞的時候,是用穆斯林官員徵收基督徒或者猶太人的。

  但現在卻是穆斯林徵收穆斯林。

  考慮到一個現實,即徵稅群體本身就是穆斯林的精英,是穆斯林中的富有階層。

  讓富人階層中的人,去徵收與他們沾親帶故的另外一群人……

  這怎麼想都是有問題的。

  然後這個時候稅收的分層機制,就帶來了另外一個後果——虛報財產,以及隱戶。

  在虛報財產的情況下和隱戶的情況下,大量的埃及「中產與富戶」自然是能少交就少交,能不交就不交。

  考慮到埃及的穆斯林人口大約有五百萬起步,其中理應繳納人頭稅的人口,至少是60萬才對。

  這其中男性赤貧群體是不需要繳納人頭稅的,他們就是想交,也沒錢交。

  真正要繳納人頭稅的,至少也是有個3費丹起步土地的家庭。

  一費丹約合4200平方米,換算成畝也就是6.3畝。

  而按照記載阿尤布時期,每費丹土地大約產5.2阿爾達布小麥。

  阿爾達布是體積單位,用來計算小麥的時候,大約是150公斤。

  3費丹的土地也就是19畝地,產出小麥約2340公斤,平均畝產約246斤。

  也只有這些年產出在5000斤小麥左右的農民家庭,才能在繳納完那些沉重的賦稅後,依舊能夠負擔起人頭稅。

  而另外一項統計則表明,阿尤布王朝時期大約有300萬費丹的土地。

  這意味著去掉那些少地、無地、免稅群體,怎麼說也有幾十萬戶這樣的農民。

  可埃及十字軍實際徵收的人頭稅,總數也就50萬金第納爾,作為重要的現金收入。

  埃及貴族們,又怎麼可能容忍這些人偷稅漏稅?

  既然如此,那麼乾脆所有人一視同仁好了,只要每個成年男性、非赤貧者,都要繳納2金第納爾的稅,那麼可鑽的空子就小太多了。

  在稅制足夠簡單的情況下,軍團自己也能時常派出人,直接下基層去進行調查,從而監督官員們的執行情況。

  甚至於經過八團議會的貴族們表決,所有徵收的人頭稅,會有四分之一作為徵稅官員們的提成。

  如此一來,對穆斯林人口的分化,也就更明顯了。

  富有群體少交稅了,自然是更支持作為異教徒的十字軍老爺。

  中堅階層,少交了一丟丟,聊勝於無,算是賣個面子。

  官員稅吏們多拿獎金了,在徵稅的時候也就更賣力了。

  十字軍老爺們不僅多收了稅,還取得了官員和富人們的好感,這叫大贏特贏。

  官員稅吏們,口袋鼓鼓,賺到了前幾年沒賺到的錢,算中贏。

  富人們少交稅了,也不用去隱瞞自己財產了,省去各種表面功夫,這是小贏。

  整個過程從小贏到中贏再到大贏,所有人都在贏,可謂是贏麻了!

  至於那些底層,比如說跪在阿里面前的這個農戶,又怎麼能算是人呢?

  話都說不利索,帳都算不清楚,除去吃苦耐勞外就啥都不會,這樣的傢伙不就是牲口嘛。

  只要牲口不站起來說話,那就永遠都是牲口。

  既然連人都不是,自然也就不配贏。

  阿里在從那農民手中搶來錢後,又慢悠悠說道:「哦,對了我記得你家還養了牛和羊來著。」

  「可……可羊死了……」

  「那你是不是吃了羊肉?」


  「呃……」

  「你要知道按照法律,任何牲畜的所有權都是要分三部分的,其中一部分就在於國家,換句話說你吃羊也是要繳稅的!」

  一句話將農民問住,之後也就很理所當然了。

  對牲口與家禽徵稅這個事,其實在薩拉丁時期就有明確記載,1184年的時候,埃及國家財政因為尼羅河水不夠的原因出現危機。

  蘇丹薩拉丁便開徵了特許權稅。

  在一份記載中,在法尤姆的一個村莊,稅吏們拿走了104隻雞,而這甚至是超過了規定的份額。

  忙完這家農戶的計算後,阿里才出門,在門口的位置,則是另外兩名官員在那裡等候。

  埃及並不是包稅人體制,而是有著一套相對高效的官僚機構。

  並不是說官員個人說要收多少就多少。

  其一整個徵稅部門,有著多個職位。

  阿里只是其中的收稅員,負責實際徵收稅款。

  在實際徵稅過程中,首先是主管帶著人丈量土地、確定稅款繳納額度,再由帳官責帳目登記和事務處理。

  最後由收稅員上門進行實際徵收,徵收完後,還要開具證明,確保無誤。

  在這種情況下,加上埃及可居住地區的人口密度,實質上超過200人每平方千米,也就達成了一個在古代其他國家看來,難以想像的高度集權(秦漢例外,他們對這套也挺熟)。

  在和同僚們打招呼後,阿里又前往了下一家農戶。

  等夕陽開始在西邊燒紅了河岸,他們這一行人才離開村莊,留下許多被清空了家產的人。

  當然這些人還存有希望,畢竟有著來年「豐收」在等待著他們。

  ……

  300萬費丹的耕地、每費丹5.2阿爾布達、每阿爾布達相當於150公斤小麥。

  從這些數字,也就可以算出埃及的總糧食出產約合46億斤小麥,再扣掉種子部分以及各項損耗,加上其他農副產品如魚和椰棗之類。

  埃及的糧食淨產量約合40億斤,這樣計算出當時埃及所能負擔的總人口,極限應當是一千萬人。

  低於這個數字的時候,埃及有能力向外出口大量的糧食,供養地中海的其他地區。

  而當人口在超過這個數字後,因為沒有更多可開墾土地的緣故,埃及不僅不能出口糧食,還需要進口糧食維繫自己的生存。

  縱然後世,因為尼羅河衝擊平原,隨著淤泥的堆積而有所擴張,可整體來說,耕地並沒有做到翻倍。

  但人口卻是數倍的增長,這也是為何到了後世,埃及從古代的糧倉,變成了一顆「腫瘤」。

  2015年的時候,埃及人口超過一個億,即便是在現代農業生產技術的加持下,埃及的糧食自給率也就40%左右,作為一個第三世界國家,其又缺乏足夠的支撐產業,這意味著其隨時都可能爆炸。

  當然現如今還只是1201年,埃及的情況遠沒有後世那麼極端。

  在人均土地,大約是半費丹,也就是3畝地的情況下,加上尼羅河定期泛濫,每年帶來免費的淤泥,種出相對高產的糧食。

  埃及底層農戶之所以過的苦,那就純粹就是上層人拿的太多。

  不論是十字軍貴族,又或者馬穆魯克,又或者官員稅吏們……

  他們若想維繫自己驕奢淫逸的生活,就需要從農民們手中想盡辦法拿走更多的糧食,用於出口換取貨幣,以購買各式各樣的奢侈品。

  在農民們窮到全家人沒條褲子穿的同時,城市裡的貴族們,卻能享受到光輝文明所帶來的一切。

  乾淨的城市衛生、鬆軟舒適的地毯、帶著玫瑰清香的肥皂、優雅的阿拉伯書法與詩句……

  這裡有著學校、有著文明、有著一切能被人稱道的東西,但那都是建立在農民被近乎拿走一切的前提下。

  特別是當下埃及十字軍,為了穩固自己的統治,還通過精妙的手法,將民族矛盾轉換為階級矛盾,確保穆斯林的上層人群站在自己這邊。

  阿里與一旁的同僚們有說有笑,在他們的眼中充滿著光,畢竟這批徵收的款項中有著四分之一,會落入他們手中。

  有了這些錢,他們就可以在城市裡,再多置辦一套房產,多娶一名年輕的妻子,換件絲綢的衣服……總之一切都好。


  只要十字軍不倒,他們的生活便有滋有味、吃香喝辣呀!

  至於說耶路撒冷向埃及宣戰一事,同了解耶路撒冷戰鬥力的法蘭克人十字軍不同。

  在他們這些普通官員眼裡,耶路撒冷是十字軍、埃及也是十字軍,耶路撒冷有炮,埃及也有炮。

  耶路撒冷軍隊不過是兩萬來人,他們卻有著五萬多軍隊。

  怎麼看都是埃及這邊占據優勢啊!

  阿里這夥人其實便是軍事門外漢,而也正是這種男人,最熱衷於討論許多軍事相關的話題。

  也正是在他們聊的開心的時候。

  忽的一聲尖嘯,不知是什麼東西,從阿里眼前飛過。

  等到阿里定睛看去,才意識到是一根箭矢插在了自己身旁一名隨從的胸口。

  他們這些人只是下村徵稅,又沒想過是真要去戰鬥殺人,因此、不論是隨從又或者是官員們,其實都沒穿盔甲。

  即便是輕弩發射的弩矢,也輕易刺穿了他們的漂亮的服裝、扎入血肉、刺破內臟……

  聽著一旁隨從的呻吟,阿里有些不知所措,絲毫沒有先前討論國家大事時的硬。

  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又是幾下破空聲,接連幾支弩矢飛過來。

  阿里大腿被射中,在慘叫中他才意識到自己在這個時候要做什麼。

  他猛衝向一旁糧車,想要找個掩體,卻發現這處位置已經有了同僚。

  情急之下,他也顧不上許多,一下子用力,就將同僚推離了這處安全區。

  沒了糧車保護的同僚,還在恍惚間,身上就多出兩根弩矢慘叫起來。

  可阿里還沒喘口氣,就聽見一陣喊叫,意思大致是別放走一個,而後他眼前多出一個黑影。

  只見這人高高舉起手中的長刀。

  夕陽的慘澹陽光,在其上折射出猩紅色彩。

  再然後,當刀落下時。

  只聽見咔嚓一聲,阿里的腦殼便被劈成兩半,雪白的、鮮紅的、淡黃的一堆東西混雜在一起。

  ……

  對於納賽爾來說,時間真的是轉瞬即逝,經過這快半年參軍生涯。

  自己飛一樣的就成了百夫長,也正是在這種軍隊大肆擴張的情況下,才能有那麼多職位,讓自己這樣的人升上去吧。

  不過納賽爾清楚,真正讓自己升官的,其實還是「教堂」,其他那些都是藉口、都是過場。

  從他接受司鐸的任務的那一刻開始,自己其實就成了間諜。

  一開始他其實還挺擔驚受怕的,但沒過多久他才意識到這沒什麼好擔心。

  因為不論是自己的上級、自己是下屬、自己的同僚中,似乎都有與自己情況相似的人。

  換句話說,整個埃及軍團,到處都是「教堂」的線人。

  既然埃及八團已經在擴張過程中被篩進了這麼多「朋友」,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這天,納賽爾來到了大隊長的房間。

  大隊長客氣的讓納賽爾坐到一旁,然後還給他倒了杯咖啡。

  「嘗嘗,前不久剛進的好貨,耶路撒冷那邊人就好這口。」

  納賽爾還是頭次見到這種飲品,好奇之下忍不住灌了一口。

  而後他面上的表情就扭曲成一團,這其中的苦澀,是他從來沒嘗過的,是真想不明白為什麼這種東西,居然會有人喜歡。

  再然後他就聽到自家大隊長爽朗的笑聲,意識到這打一開始就是要捉弄他。

  「納賽爾,來這裡這麼久了,一直都是在給法蘭克人干髒活,我知道你心裡不怎麼開心,我要給你說,今天喊你來,肯定不是拿你開玩笑的,而是有組織上的任務要下達。」

  「怎麼說?」

  納賽爾正襟危坐了起來。

  「隔壁達米埃塔那邊,有人在抗稅起義,第二軍團出了很多人過去圍剿,你也清楚,在埃及這片地上,想要躲起來那可太難了。」

  「因此他們損失很嚴重?」

  「對。」

  「您需要我做什麼?」

  「帶著人去達米埃塔那邊搞點動靜,分散第二軍團的注意力,然後找機會同那些起義的人搭上關係,保下他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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