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天然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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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7章 天然的盟友

  大衛·索斯蘭要承認的一點在於,雖然初見的時候,他有些覺得蓋里斯見面不如聞名。

  可蓋里斯終究不是什麼尋常農民,縱然剛剛還在菜園裡施肥,但在見到大衛·索斯蘭後,便去主動洗過手,特地換上一身乾淨潔白而樸素的衣服。

  這年頭穿上一身潔淨的衣物本身,其實亦是一種身份的代表。

  真正的農民,可沒有財力替自己置辦一身整潔到毫無瑕疵的服裝。

  因此大衛·索斯蘭還是放下了自己的輕視,保持著自己的風度,在蓋里斯的邀請下走進木屋。

  這間木屋看的出來應該是新蓋的,不少木頭的紋理依舊新鮮,整體的裝飾布局,雖然並不華麗,但卻莫名透露著溫馨,在不少地方都看得出來花了心思。

  就比如說進門處的衣架、特地打磨掉木刺的桌椅、製作精良的水壺、銀制的刀叉……

  這個年代想要判斷一個人的貴族層次,其實從其生活習慣、家中裝飾就能看出。

  不論是什麼審美風格,其實都有一個前提,意味著要在對於生活毫無益處的地方,花費大量精力心血。

  這種脫離了生存壓力後才有的從容不迫,在大衛·索斯蘭看來,才是區分不同階層的標準。

  可見蓋里斯也並非什麼粗鄙之人,而確切應當是一名貴族出身,懂得欣賞什麼是美。

  在大衛進屋後,蓋里斯也沒有急著開腔,轉過頭吩咐一旁的阿爾斯蘭,去廚房裡收拾一下,幫他準備晚餐。

  等到阿爾斯蘭離開這個有些狹小的客廳後,蓋里斯才示意大衛·索斯蘭與他一同坐在餐桌上。

  「你說自己是蓋里斯,就耶路撒冷那個蓋里斯?」

  「對,是我。」

  「你還說自己是耶路撒冷的聖者、賽普勒斯的元首?」

  「是的,沒錯。」

  「然後你又講自己是地上千族萬民的伊瑪目,替你父制定人世秩序的監管者?」

  「嗯。」

  從容不迫、面對這一個個稱謂,蓋里斯沒有絲毫的推辭。

  大衛前面問的那兩句話,其實還無所謂,畢竟聖者這種稱呼,還不算誇張、至於賽普勒斯元首這種身份,則是一種職位,大衛其實是聽說過蓋里斯擔任此職的。

  而說到第三個問題的時候,大衛已經有些慍怒了。

  伊瑪目一詞,不論怎麼看,都是可以劃分到異教範疇里,而父這個詞,在蓋里斯口中,顯然是指天父。

  換句話說,眼前的這人,認為自己是天父的子、耶穌的兄弟,是承接了天上使命來到人間,要去重定人世秩序的。

  這是將自己的身份置於王權之上,置於世俗權力之上。

  對於如此僭越之人,若非有先前霍萬尼斯那百人隊描述的景象,又有幾十名士兵的親身經歷,大衛是決然不信的。

  但那些事又確確實實發生了,因此大衛也只能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前來此地求證一番。

  若是蓋里斯胡言亂語是個巫師,那他便想辦法將這傢伙剁了。

  假如蓋里斯真如其話語所說……

  這可就有的說道了。

  大衛在確定了對方的自認身份後,也不藏著掖著,而是直接開口問,試圖占據對話中的上風,將這次交流,變成他對蓋里斯的盤問。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知道有一對兄弟,現如今就在你們宮廷,他們一個叫阿萊克修斯·科穆寧,一個叫大衛·科穆寧,並且你們馬上就要用上他們了。」

  對此,蓋里斯沒有直接回答對方的話,畢竟他這費了一番功夫,先後兩次收拾大衛的部下,就是為了塑造出是大衛上門求見這樣一幕,從而取得主導權。

  就如蓋里斯所想的,大衛在聽到蓋里斯的話後,就頗有些意外。

  蓋里斯的消息似乎過於靈通了,正常的非喬治亞貴族,根本不該了解這件事才對。

  阿萊克修斯·科穆寧還有大衛·科穆寧,這對科穆寧兄弟,是東帝國科穆寧王朝最後一位皇帝陛下安德洛尼卡的孫子。

  在安德洛尼卡因為君士坦丁堡市民起義被廢黜處死後,這對兄弟由於其母乃塔瑪拉女王的妹妹,因此流亡到了喬治亞向自己的姨母尋求庇護。


  同時,蓋里斯的後面那一句話,更為驚人,就似乎蓋里斯洞悉了某些事一般。

  大衛·索斯蘭看到蓋里斯的目光,不由得更加慎重起來。

  至於蓋里斯則表現的更加從容,他並非洞悉了某些事,而是由於站在歷史下游的緣故,猜到了現如今喬治亞王國的戰略方針。

  這個事又要回到安納托利亞的地緣政治格局上。

  由於曼奇科特戰役後塞爾柱突厥人的大舉西進,現如今安納托利亞大片地區,都淪為羅姆蘇丹國的領土。

  羅姆蘇丹國雖然時常分裂,但每次統一的時候,都對周邊的各國表現出明顯的侵略態度。

  現如今處於黃金時代,格外強盛的喬治亞雖然不畏懼同羅姆進行作戰。

  但戰爭本身便是極為兇險的,沒有人算的清戰場上的種種細節,因而許多將領都不得不將勝負寄託於神明。

  不論如何優勢、如何強大,都不得不顧慮戰場失利的可能。

  喬治亞整體體量尚且不如羅姆蘇丹國,加上即便是和平時期,也會面對羅姆蘇丹國頻繁多發的邊境劫掠行動,這嚴重破壞了喬治亞的經濟發展。

  由此,喬治亞長期以來,都在致力於在核心領土的周邊設立緩衝地帶。

  不論是收服伊斯蘭信仰的埃米爾國、又或者幫助亞美尼亞人奪回領土都是如此。

  而如今由於第四次十字軍,在莫名其妙間將目標指向君士坦丁堡後,塔瑪拉女王便意識到又多了一個機會。

  她認為可以利用自己的那兩位外甥,從日暮西山的東帝國領土上再切割下一塊,用於協助自己隔絕突厥人的威脅。

  由於喬治亞的北方到東方是大高加索山脈,作為天然的屏障,其通往東歐大草原的山口相對容易把守控制,加上阿蘭尼亞在大高加索山以北不必面對東歐汗國的襲擾。

  而正西邊又是黑海,東邊是裏海,相對來說都較為安全,因此只需要理順好西南、東南、正南這三個方向的地緣政治,喬治亞王國便可以處於一個長久和平、無需擔憂異教徒侵略的狀態。

  就蓋里斯所知,在君士坦丁堡被攻陷之前,塔瑪拉女王便已經協助阿萊克修斯·科穆寧還有大衛·科穆寧,這對科穆寧兄弟奪取了特拉比松城。

  如今,雖然第四次十字軍東征的爆發節點相對提前了,可蓋里斯倒是覺得塔瑪拉女王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時機。

  特別是如今喬治亞大勝羅姆蘇丹國,他們應當更有餘力來完成自己的計劃。

  而這,其實也與蓋里斯自身的計劃,在一定程度上重迭。

  喬治亞需要隔絕羅姆蘇丹國對他們的劫掠襲擊,安條克其實也有這種需求,大家都需要在東安納托利亞地帶建立緩衝國。

  因此喬治亞同耶路撒冷雙方,是具備合作基礎的。

  不過合作歸合作,合作中的主導權歸誰,又是不得不爭奪的,同時、這個緩衝國如何建立、以何種形式,建立後偏向於雙方哪邊,就更是問題了。

  以喬治亞方的利益來說,可能是藉助科穆寧兄弟從東帝國切割下一塊後,向南部進行延伸,然後再加上一批向喬治亞倒戈的埃米爾國來完成計劃。

  但對於蓋里斯來說,喬治亞的這種處置方式,過於粗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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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說,喬治亞只是逼迫東安納托利亞的埃米爾領主,將他們的效忠對象從羅姆蘇丹,改成了身為異教徒的喬治亞國王。

  迫於軍事力量的差異,短時間內那些埃米爾小國,自然不會去違抗喬治亞的命令。

  但由於經濟模式沒有發生變化,這些突厥小國,依舊需要通過劫掠來彌補自己生產力的不足。

  即便不會成規模成體系的向喬治亞發起劫掠,但零散的襲擊並不會消失。

  同時由於不能夠向北方發起大規模侵襲後,那些埃米爾國的主要劫掠方向,理所當然的會向南轉移,也就是將目標瞄向耶路撒冷下屬的敘利亞地區。

  雖然說,以耶路撒冷的軍隊訓練水準、武器裝備先進、想要戰勝那些小股的突厥人劫掠隊很輕鬆。

  但這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萬一出現防線缺口,那麼對於敘利亞地區的經濟建設,是極具破壞的。

  和平時代的經濟發展才能夠迅猛而有力,面對戰爭困擾的農民可沒法努力種田。


  由於現如今耶路撒冷王國的主要精力在南方同埃及對抗,蓋里斯也難以直接抽出大量部隊北上,因此他不得不孤身來此。

  隨著蓋里斯通過先前的各種鋪墊取得這次對話的主導權,大衛·索斯蘭,也漸漸理解了蓋里斯的來意。

  作為一名優異的指揮官,他暫且放下了蓋里斯身上的那些神異,轉而進入政治家的思維模式。

  他在確定蓋里斯的身份後,經過思考便確定喬治亞同耶路撒冷之間並非敵人,由於地緣政治的緣故,雙方反倒應該是天然的盟友才對。

  畢竟雙方之間隔了一個安納托利亞,沒有領土接壤,不存在邊境摩擦,同時又都要面對穆斯林的襲擾。

  「你的意思是說,你不僅希望在這裡、也就是亞美尼亞的土地上,逼迫埃米爾群體倒向喬治亞,你還希望改變這裡居民的生活習慣,讓他們再也不需要去進行劫掠?」

  當大衛·索斯蘭,將蓋里斯的想法總結出來後,他下意識的發出了譏諷的笑容。

  改造突厥人?

  這叫什麼異想天開?

  在大衛·索斯蘭看來,這就猶如要叫狼放棄吃肉一樣,是對突厥這個民族進行修正,從事實上來說,同從零開始創造出一個新民族沒有區別。

  而這其中的難度可想而知,曉得突厥人同他們之間的區別、不僅僅是遊牧與農耕、更是伊斯蘭與基督!

  不同宗教意味著他們難以直接統治,地方上的突厥人會下意識的抗拒基督教統治者的直接統治。

  「那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面對大衛的質疑,蓋里斯倒是沒有去反駁,他需要用事實說話,而不是在這裡進行無用的辯論。

  「交易什麼?」

  「我助你拿下埃爾祖魯姆城,而你要將這片地區,除去城市外的治理權交給我。」

  「明年我麾下的帕拉丁群體,會來到這裡,到那時,我會向你證明,無論是什麼民族、不論什麼信仰,都是天父的子民,是地上的羔羊,不僅能夠悔改,還能帶來更好的未來。」

  「你幫我拿下埃爾祖魯姆城?」

  聽完蓋里斯的話後,大衛沒在意後面那段,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前面。

  埃爾祖魯姆城作為一座堅城,收納了羅姆蘇丹國的殘兵敗將,現如今城中軍隊甚多。

  由於有著羅姆蘇丹的主持,上下還算齊心協力,他大衛已經有收兵的打算了。

  可如果不攻克埃爾祖魯姆城的話,先前大勝所取得的如此多土地,要不了多少時間就會被羅姆蘇丹國重新掌握。

  因此大衛現如今頗為苦惱。

  他不能容許羅姆蘇丹國繼續掌握埃爾祖魯姆城,但自己一時半會又確實沒法攻克。

  相比起羅姆蘇丹國藉由埃爾祖魯姆城對周邊地區的輻射,他其實並不介意這片領土的領主究竟是誰。

  可以說埃爾祖魯姆城不重要,但讓羅姆蘇丹國失去埃爾祖魯姆城則非常重要。

  即便如此,大衛依舊下意識的說道:「你憑什麼?你只有一個人。」

  對此,蓋里斯舉起了桌上的一把銀勺子,向大衛展示了一下,表明沒有任何特殊後。

  在無聲的靜默里,那根銀勺自行彎曲了起來。

  大衛一時間張開嘴感到驚訝,但更神奇的還在後面。

  銀勺在彎曲成90度直角後,又開始自行回正,並且裂開成了一把叉子。

  「我說過,我是替天父制定人世秩序的監管者,只要我想,那便能做到。」

  當下政治格局參考圖,來自CK2。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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