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北征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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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1章 北征涼州

  「平三厘,等貴賤、均貧富!」

  「朝廷無道,今舉義兵,平我浙東百姓苛捐雜稅,均平貴賤貧富!」

  大中十三年,隨著朝廷加稅三厘的旨意傳往四方,各地州縣的貪官污吏趁此機會大舉盤剝,不出意外引發了起義。

  正月二十日,浙東象山鄉野富戶裘甫將家財變賣為兵器,宴請鄉內百姓。

  待酒過三巡,裘甫將三厘稅的事情告知鄉間百姓,百姓憤慨,擁簇裘甫起義。

  翌日,裘甫率領數百鄉野農戶,一舉攻克象縣。

  拿下象縣後,裘甫命人開倉庫,分糧食,以「平三厘,等貴賤、均貧富」為口號,號召浙東百姓起義。

  一時間,響應者數千人,裘甫選出壯士,編練為軍,向寧海縣進軍。

  得知消息,浙東觀察使鄭祶德一邊上報朝廷,一邊調集浙東數千唐軍集結,與此同時還招募新兵五百人,派正將沈君縱、副將張公暑、望海鎮將李珪等三人圍剿叛軍。

  正月二十八日,裘甫拿下寧海縣,延續「開倉庫,賑百姓」的策略,隨後向剡縣(今嵊縣)進軍。

  消息傳抵長安,李忱急令鄭祶德平叛。

  鄭祗德得到旨意,為了防止農民軍占據剡縣,又派討擊使劉蘇、副將范居植等人配合台州二千餘唐軍,在唐興縣阻擊農民軍。

  雙方大戰於唐興縣桐柏觀,農民軍擊破唐軍,唐將范居植敗死,劉僅以身免,農民軍一舉攻克了剡縣。

  裘甫命人開府庫,招壯丁,浙東農民軍發展至一萬餘人。

  至二月末,浙東農民軍尾大不掉,鄭祗德急忙招募民勇訓練成軍,試圖圍剿裘甫所率農民軍。

  與此同時,赤水軍討擊使裴休率領諸鎮兵馬包圍王守文於濮州,王守文開放府庫,招募饑民數萬,編練成軍,幾次突圍而不得出。

  高駢率軍討平嶺南鎮叛軍,麾下精騎僅存兩千,余者大多逃亡或病逝路上。

  安南王式擊退土蠻,並致使占城、真臘等國,皆復通使,以貿易興安南。

  南詔見安南局勢穩定,當即挑撥安南百姓驅逐王式,被王式派兵鎮壓。

  三月初,度支蔣伸奏表,三厘稅徵收一百二十餘萬貫,皆用以犒諸軍。

  對此,朝野上下各有爭議,都覺得因為這一百二十萬貫三厘稅,引得浙東農民起義有些得不償失。

  不過對於這種馬後炮般的奏表,李忱向來不會放在心上。

  當下他只知道,除了涼州丟失外,其餘事情都在他掌控之中,這就足夠了。

  只是在他覺得足夠的同時,隴右的旌旗如赤色雲層般向著涼州飄去。

  烏逆水畔,晨霧朦朧,四千隴右精騎鐵甲閃閃,蹄聲輕踏在那雪水融化過後濕漉的泥土上,激起片片泥花。

  八千馬步兵身穿紅色戰襖,分別乘坐於四千輛挽馬車上,凜然肅立。

  兩萬民夫駕馭挽馬車,亦或載著甲兵,亦或載著糧食與農具、器械。

  整支隊伍臉上寫滿堅毅與疲憊,他們順著烏逆水,向著遠處的山嶺行進。

  劉繼隆騎在一匹黑鬃烈馬上,身穿甲冑,外披罩袍。

  他一手握馬韁,一手握馬鞭,目光如炬,掃過隊伍。

  他不用說什麼做什麼,只要站在官道旁,目光堅毅看著隴右的軍民們,就是對隴右軍民士氣最大的提升。

  遠處,洪池嶺在望,山嶺間隱約傳來鳥鳴聲,仿佛在歡迎這支隊伍的到來。

  張昶在節制前軍、馬成節制後軍,而竇斌則是督管塘兵,負責隴右軍附近三十里的偵查。

  曹茂、李商隱二人緊緊跟在劉繼隆身後。

  「這兵馬調度,錢糧輜重及軍吏管理,都需要你們二人格外注意。」

  劉繼隆說罷,他當即忽略曹茂看向李商隱:

  「曹茂這廝倒是在這幾年學了不少,倒是義山你剛剛接觸,還需要好好用心。」

  「某必然用心學習!」李商隱笑著作揖回應。

  於他而言,他可以感受到,劉繼隆是真的在教導他東西,想讓他獨當一面。

  對於蹉跎四十餘年的李商隱而言,在隴右這幾年是他最充實的時候。


  劉繼隆不像他曾經接觸過的那些節度使,劉繼隆想要的不僅僅是他的文章和名聲,還想在他提升後委以重任。

  正因如此,這幾年時間裡,李商隱先後接觸了鄉野的開荒屯墾,縣衙的民生治理,還有州衙的各項政務。

  如果說幾年前的他,只會寫些民生疾苦的文章。

  那麼如今的他,便能因地制宜,寫出極好的治民策論。

  劉繼隆雖然比他小二十歲,但在做人做事這方面,他卻是除自己父親與令狐楚等長者外,唯一傾囊教導自己的「長者」。

  正如當下,李商隱剛剛回應後,劉繼隆便解釋道:

  「文章寫得花團錦簇,能夠治理民生,這還遠遠不夠。」

  「政治、軍事兩頭抓,兩頭硬,才能讓敵人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這幾年義山你在民生治理上已經了解許多,但軍略還十分不足。」

  「我不怕打擊到你,你在我這裡,如今頂多能算個旅帥。」

  劉繼隆實話實說,李商隱聽後也謙虛承認道:「能節制百人,這還是節帥這些年教導的結果。」

  「我李義山枉活四十五載,唯有在隴右這幾年,方才知曉何謂做人,何謂做事!」

  李商隱能如此乾脆的承認自己不足,也是從劉繼隆身上學來的。

  劉繼隆不僅每日三省吾身,也會讓麾下高進達、崔恕、曹茂等人指出他的不足,隨後與對方就事論事的辯論,直到辯論出最好的方案為止。

  正是在他這種自謙的直白的作風率領下,整個隴右的風氣也向來以直白與自謙為主。

  「你能這麼想是最好的。」

  劉繼隆對李商隱笑著說道:「這次收復涼州後,我會暫時在涼州待一段時間。」

  「但是涼州最後的歸屬,還是要到你和曹茂、陳瑛三人手中的。」

  他對李商隱開門見山的說出了安排,李商隱對此自然激動,但緊接著便感覺到了肩頭的壓力。

  「眼下收復涼州後,我準備從廣武遷徙四千戶百姓,安置在涼州。」

  「義山你如果有什麼建議,也不用著急說出來,等我們收復了涼州,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好好走走涼州各處,到時候你在給我一個章程便是。」

  劉繼隆並不催促,而是在交代過後,給足李商隱準備的時間,以及思考如何治理的時間。

  李商隱點頭應下,隨後主動岔開話題道:

  「節帥,您之前說過,我軍的整體行軍速度在七十里到八十里之間,而朝廷在四十里到五十里之間。」

  「這快慢之間,是否就藏著料敵先機的竅訣?」

  見李商隱感興趣,劉繼隆也當即與他聊了起來。

  這是隴右軍北上的第二天,也是他們需要渡過烏逆水,走入洪池嶺的時間。

  洪池嶺極易設伏,所以劉繼隆有著很多可以講解的東西。

  對於曹茂而言,這些東西他早就跟著劉繼隆學過。

  但是對於李商隱而言,這卻是他第一次有人手把手教他帶兵打仗的體驗。

  劉繼隆所講的行軍打仗,不同於大部分將領和兵書所講的東西。

  李商隱接觸的那些節度使,通常只會告訴他……將領應該怎樣思考問題,決斷的時候注意什麼,戰局的把控,投入兵力的時機之類的問題,

  但是劉繼隆所講的,是告訴他如何建設一支軍隊,如何挑選士兵,如何做好軍隊的組織規劃,迎戰時的隊列選擇,如何行軍紮營等等。

  可以說,劉繼隆講的這套,只要聽課的人認真聽了,那即便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農夫,按照他這套來,也能當好一個伙長。

  李商隱以前務虛,而今務實,因此對於劉繼隆這套,他是恨不得把一個字掰成兩個字聽。

  即便大軍渡過烏逆水時,李商隱都寸步不離的跟著劉繼隆,更別提吃飯了。

  「這烏逆水也不深,收復涼州後,還得在這裡修建石橋才行。」

  烏逆水北岸,剛剛渡過河水的劉繼隆與李商隱交代著。

  與此同時,負責塘兵的竇斌也接到了前方塘兵的消息,策馬來到劉繼隆身旁作揖道:

  「節帥,前方的烏城堡已經廢棄好幾年了,應該是李儀中撤往甘州去後,便沒怎麼管過了。」


  「嗯」劉繼隆應了一聲,隨後對其交代道:

  「先安排一夥弟兄帶三個月的糧食上去駐紮,等到收復涼州後,擴兵到一隊。」

  「是!」竇斌應下,隨後調轉馬頭前去安排。

  與此同時,劉繼隆目光看向後續跟來的張昶道:

  「此地距離昌松還有一百里左右,眼下還是正午,行軍三十里後紮營。」

  「明日走七十里包圍昌松,三日內將城池挨個收復。」

  「末將領命!」張昶同樣作揖應下,接著轉身與軍中都尉、校尉吩咐起來。

  此次北征大軍,不論兵卒還是民夫,所有人都十分冷靜。

  似乎在他們看來,收復涼州就是摟草打兔子的事情,十分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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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時辰後,隴右兵馬行至洪池嶺較為開闊的一處地方,旋即開始紮營。

  李商隱期間自然是跟隨張昶、竇斌學習起來。

  即便日後他在涼州有陳瑛、曹茂幫忙,但他自己也要能做到基本的「知兵」才行。

  他從黃昏看到入夜,直到大軍造飯成熟,他這才與曹茂一同端著飯菜走入牙帳內。

  「如何了?」

  劉繼隆瞧他意猶未盡的模樣,當即詢問起了他。

  李商隱聞言回應道:「這行軍紮營的學識還有很多,我看了兩日,卻還是有許多地方吃不透。」

  「相較治理民生,我實在覺得還是打仗更難些。」

  「若是可以,日後我想讓大郎從臨州大學畢業後,先參軍學習兵事。」

  對於他的話,劉繼隆頷首點頭道:「打基礎是比較重要,我對隴右官員們子嗣的要求,向來是三年兵卒,三年農戶,三年直白。」

  「當然,能做到這個標準的孩子還是少數。」

  「最近我也聽到不少話,有人覺得我這套讓他們的娃娃吃苦了,太繁瑣。」

  「這三年三年又三年的制度,把他們的娃娃都熬到二十七八歲去了,日後再提升,年紀上也困難。」

  「但我覺得我們的娃娃要是想治理好百姓,能更好的帶兵打仗,這個三年三年又三年是必須的。」

  「不僅要當三年兵,還要當三年吃苦耐勞的兵,這樣才能學到知識,知道兵卒和農戶、直白的不容易。」

  劉繼隆對李商隱坦露自己的想法,也說出了自己想法的不容易。

  對於劉繼隆這套,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節帥您的安排是有道理的,但人生畢竟沒有那麼長時間,三個三年就是九年,九年還在沒有品秩的流外打轉,官員們擔心也是有道理的。」

  李商隱委婉說著自己的意見,劉繼隆聽後詢問道:「那你是怎麼看待你家那兩個娃娃的。」

  李商隱來到隴右後又生了一個孩子,長子李袞師如今十二歲,剛準備上臨州大學。

  次子李白老,剛剛四歲,距離就讀小學還有三年時間。

  面對劉繼隆的詢問,李商隱放下碗筷,表明態度道:

  「其它人家我管不了,不過大郎與二郎,我還是希望他們穩紮穩打,不要像我早年一樣,太好虛無。」

  李商隱前四十年基本都是在旁人吹吹捧捧和朝廷打壓中度過的,他知道吹捧和打壓的滋味,也知道好虛無的結果。

  正因如此,他更傾向讓孩子們貼向實際。

  劉繼隆聽後,滿意點了點頭,同時點到了不在場的馬成。

  「馬成的那幾個娃娃,今年結束後就要從臨州畢業了。」

  「我聽說他是想讓他家那個大郎,讓馬懿那個娃娃從軍。」

  「要我說,從軍是好的,但還是得腳踏實地。」

  「臨州大學畢業的這批娃娃,我準備都留在身邊,做我的親衛,由我先看一年,然後再外放到涼州來,當兩年開荒的屯墾兵。」

  開荒屯墾無疑是很苦的,不僅要訓練,還要開荒地,基本屬於半兵半農。

  不過也正因如此,才能把他們打磨的腳踏實地,讓他們好好體驗這五年所學的東西,感受老百姓的不容易。

  「三年結束後呢?」


  李商隱忍不住詢問,劉繼隆也接著說道:

  「三年半兵半農結束後,如果他們還有心為官,那就繼續擔任三年基層的直白,感受感受這群沒有品秩,做事不容易的直白生活。」

  「我們的衙門裡,現在有批人,躺在以前的功勞簿上,每天就是想著把事情糊弄過去就行了。」

  「如果只是這樣,那我也沒什麼可說的,畢竟他們也是有過功勞的。」

  「只是他們不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把自己的事情丟給新的直白,自己糊弄著,還要時不時對百姓小偷小摸。」

  「這種行為是不行的,是要被改正的。」

  「那應該怎麼改正?」劉繼隆反問眾人,不等他們開口,他便繼續道;

  「我想了想,就應該從今年這批畢業的學子開始,一點點改正他們。」

  隴右的問題有很多,很多都是一脈相傳的弊病。

  這些弊病,甚至都不需要衙門內的官吏去大唐各州縣學習,他們就能無師自通,把這些弊病帶到衙門裡、軍隊裡。

  面對這些弊病,劉繼隆需要好好整治。

  他既然做好了打破一片黑夜的準備,就不能讓另一片天同樣陷入黑夜。

  哪怕這片天日後依舊會變黑,但他起碼要讓眾人知道,有太陽的白天是個什麼樣。

  只要有人見過白天,日後總會有人會嚮往它,畢竟天不能總那麼黑吧?

  「您說的這些太遠,我還是想把眼前過好。」

  李商隱苦笑回應,劉繼隆則是看向曹茂:「曹茂,你呢?」

  「我?」曹茂把嘴裡的飯咽了下去,只是不等他開口,張昶和馬成、竇斌的身影走入了帳內。

  「節帥,都檢查好了,沒有問題!」

  三人走入帳內作揖,劉繼隆頷首道:「坐吧。」

  三人坐下後,劉繼隆又把目光看向馬成,把他剛才那番話和馬成說了一遍。

  馬成聽後連忙道:「節帥,您是知道我的,我向來聽您的,如果沒有您,我現在還在酒泉討食呢。」

  劉繼隆聽後看向張昶和竇斌:「你們呢?」

  「節帥,我家大郎才五歲呢。」張昶實話實說:

  「不過您能帶出曹茂,大郎按照您說的走,錯不了!」

  竇斌憨厚笑道:「節帥,我家孩子剛上臨州的大學,您知道。」

  「嗯,那我明白了。」劉繼隆掃視五人,隨後看向曹茂詢問道:

  「曹茂,你呢?」

  「節帥,我還沒娶妻呢……」

  曹茂面露尷尬,張昶等人哄堂大笑。

  劉繼隆見狀頷首:「明白了。」

  「既然你們都不反對,那臨州第一批畢業的學子,就按照我說的辦法來吧。」

  「誒!」眾人紛紛回應,劉繼隆見狀也埋頭繼續吃起了飯,席間無言。

  待到眾人吃飽離開,劉繼隆則是深吸了一口氣,緊接著將河隴地圖平鋪在桌上,開始比劃了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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