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正平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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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8章 正平大捷

  「放!」

  「嘭嘭嘭——」

  臘月初九日,伴隨著正平縣外喧鬧,三十餘台投石機在民夫的操作下,對正平北門發起了進攻。

  沉重的投石砸在城頭,女牆崩碎,守城的壯丁與甲兵爭相奔走。

  見狀,馬背上的吳煨看向朱淮,朱淮拔刀下令:「填河!!」

  隨著他一聲令下,被叛軍抓獲的數萬百姓開始背負砂土衝鋒,試圖將砂土拋入護城河內,填平護城河。

  「五十步方才放箭,想想太平縣的下場,看看城外那群人的下場!」

  「如果你們貪生怕死,被胡雜屠殺的就是你們的家人!!」

  正平縣城頭,作為馬步軍牙將的正平守將王重榮正站在城樓前沉穩下令。

  他年紀不大,不過二十左右,但身材中上魁梧。

  他站在門樓前,也不避讓投石。

  守城甲兵及壯丁見他這般,紛紛升起了勇氣不斷以箭矢招呼那些試圖填河的百姓。

  即便有人膽小不敢冒頭,但王重榮卻並未嘲諷他們,而是走到他們身前,搶過弓箭後,明目張胆的站著對外射箭,隨後將弓箭丟給那些膽怯之徒。

  「賊軍不過如此,有何可懼?!」

  在他的鼓舞下,即便怯懦之徒,也敢冒頭往外射三箭。

  正因如此,叛軍驅使的百姓遲遲無法填平護城河。

  見狀,吳煨有些沉不住氣,目光看向朱淮:「把所有民夫都派上,後退者死!」

  「是!」朱淮作揖應下,隨後策馬道:「末將親率甲兵督戰!」

  吳煨沒有阻止,而是看著朱淮策馬出陣,率領兩千甲兵出陣督戰。

  軍中數萬百姓被驅趕,前進是死、後退也是死。

  一時間,兩軍之間死者無數,大多都是身穿布衣的百姓。

  死難者數以千計,餘下百姓見狀紛紛退縮,卻被督戰隊砍殺。

  「前面那麼多屍體,蠢材!舉著屍體向前沖!」

  「額啊……」

  哭嚎聲與叫罵聲在陣前作響,被逼無奈的百姓們,只能冒著箭雨上前,幾人一組,試圖用屍體擋住箭矢。

  然而在如此距離下,一具屍體根本擋不住箭矢。

  挽弓七斗的甲兵,往往一箭就能射穿兩三個無甲百姓。

  屍體越堆越多,無數屍體倒入護城河內,最後將護城河染成血紅色。

  「放!」

  「嘭嘭嘭——」

  投石機還在不斷發作,夯土夯實的城牆在面對河隴投石機時,始終那麼的脆弱。

  攻城不過開展一個時辰,正平縣的好幾段女牆就被砸垮,城牆也出現了垮塌。

  正如崔嶼所想的那般,正平縣並不是什麼堅固的城池,更別提城外叛軍還是城內守軍十倍以上。

  「甲兵隨我上前,將屍體拋入護城河內!!」

  朱淮眼看百姓成不了事,當即率領甲兵上前,將那數千具屍體不斷拋入護城河內。

  「放箭!放箭!!」

  城頭,王重榮險些被投石砸中,但他臨危不亂,仍舊站在城樓前指揮守軍反擊。

  箭如雨下,偶爾有倒霉的甲兵被射中後拖下去,但大部分甲兵依舊在舉盾甲兵的掩護下,將屍體不斷拋入護城河內。

  隨著護城河不斷被填平,後方的吳煨也不再耽擱,當即舉刀:

  「衝車、雲車!」

  在他的指揮下,那些僥倖逃回來的百姓,又在督戰甲兵的驅使下,無奈推動攻城器械發起進攻。

  朱淮率兵撤了下來,依靠攻城器械不斷推進。

  城頭的弩車與投石機不斷反擊,摧毀的攻城器械寥寥無幾。

  伴隨著『嘭』的聲音作響,雲車被重重撞在城牆上,而梯子也被放倒,勾住了女牆。

  倖存的百姓成為了犧牲品,他們被驅趕攻城,而守軍為了守城,只能將擂石、滾木不斷拋下。

  叛軍用百姓的性命消耗城內的守城器械,對此他們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反而十分興奮。


  數萬百姓被消耗大半,死者數萬,血水成河。

  即便是寒冬,可正平縣城內外空氣依舊透露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

  吳煨派出精騎,繼續抓捕四周百姓,而朱淮則是借著百姓屍體堆砌而成「梯子」攻城。

  投石機不顧百姓死傷,不停地對準某處缺口狂轟濫炸。

  砸中城牆的投石很多,但被砸死的百姓更多。

  他們只是在家中正常務農,便被叛軍威逼裹挾而來,在戰場上因為一支箭矢、一塊石頭而草草結束自己的一生。

  城內的百姓同樣,他們在城內本分生活,因戰火燃起而被抓了壯丁,在城頭做那放箭投石的工作,最後被城下的叛軍以箭矢或投石機結束生命。

  「鐺鐺鐺……」

  從清晨到正午,隨著叛軍鳴金收兵,遺留在正平縣城下的百姓屍體多達萬具,而城內死難的壯丁也數以千計。

  城中百姓幾乎家家戴孝,但這卻並不能阻止官軍抓壯丁守城。

  起先是每戶抽一丁,如今卻成了每戶抽兩丁。

  如果叛軍還不能擊退,那即便未成丁的中男和健婦,也要被抽上城頭守城。

  「嗶嗶——」

  與鳴金聲作響的,還有西邊的哨聲。

  「娘賊的,我就知道!」

  陣上,吳煨臉色鐵青,他想過李承勛故作疑兵後偷襲他們,但他沒想到李承勛竟然等著他們攻城收兵時再出兵。

  「六花陣!!」

  吳煨調轉馬頭,率先帶領中軍移動。

  各處旗兵開始揮舞旗語,而輕騎也開始爭相奔走,傳遞軍令。

  胡兵並不精通六花陣,因此吳煨讓他們守在天平老卒身後。

  只要老卒陣腳不動,後排的胡兵就能順勢反擊。

  只是可惜,王守文留給吳煨的老卒太少了。

  他帶走的三千精騎中,有兩千人是天平精騎,一千是胡騎。

  留給吳煨的只有七百多老卒,而七百老卒在這樣規模的戰爭中,顯然撐不起場面。

  「使君,六花陣結不起來!」

  朱淮剛剛撤下戰場,眼見本陣依舊騷亂,他也不免著急了起來。

  見狀,吳煨咬牙道:「娘賊的,向南邊的蒲水靠去!」

  「嗡隆隆……」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便見西邊大批天平軍塘騎撤了回來,而遠處揚塵高升,顯然有大隊精騎在疾馳。

  「朱淮,集結所有輕騎!」

  吳煨見狀,當即便準備在戰事不利的時候拋下這些胡兵。

  朱淮畢竟是死囚,能坐上這個位置,自然有自己的小聰明。

  眼見吳煨如此安排,他當即便知道吳煨想要做什麼,因此集結輕騎準備隨時突圍。

  不過一刻鐘的時間,西邊便出現了官軍的旌旗。

  正平縣內的王重榮見狀,當即呼喊道:「朝廷的援兵到來,眾將隨我殺出城去!」

  「殺!!!」

  大批甲兵走下馬道,將北門打開後向外殺去。

  一時間,天平軍陣腳動亂,而李承勛見狀毫不猶豫的沖向叛軍。

  平夏部的胡騎見狀,張弓搭箭後朝天平軍散射而去。

  天雄軍精騎策馬衝到陣前三十步,張弓搭箭,將舉槍的天平軍胡兵射倒,使得胡兵陣腳出現破綻後,當即沖入其中。

  「嘭——」

  「嘶鳴!!」

  「額啊!」

  「砰!」

  戰馬嘶鳴,血肉碰撞,長槍斷裂。

  儘管此處天平軍有九千人之多,但其中披甲者不過四千餘。

  外圍舉槍的胡兵大多穿著戰襖,只要前排槍兵被騎兵弓箭面突擊倒,後排的槍兵幾乎沒有能夠反擊的手段。

  精騎衝鋒間,天平軍外圍的無甲長槍兵便被箭矢收割,死傷千餘。

  不等天平軍後續甲兵反擊,官軍與平夏部的精騎又迅速突圍撤走。

  他們開始繞著天平軍張弓搭箭,以箭矢射殺那些無甲兵卒。


  漸漸地,天平軍士氣低落,而吳煨見狀並不著急。

  直到長槍兵被消耗一空,吳煨才命人吹響號角,向外廝殺而去。

  「殺!!」

  天平老卒們有序跟隨吳煨衝殺,而其餘披甲的胡兵卻只知道埋頭跟著大纛衝殺。

  眼見天平軍垂死猶斗,李承勛立馬率領精騎向外散去,不給天平軍短兵交擊的機會。

  見此情況,吳煨下令向南邊的蒲水撤去。

  甲兵步步為營開始撤退,而活下來的百姓則是四處逃亡。

  李承勛率領精騎跟上,以箭矢騷擾天平軍。

  待他們退到河畔時,天平軍僅存七百餘精騎,三千餘甲兵。

  余者不是逃跑被俘就是被殺,而李承勛一方死傷精騎不過二百餘,尚有四千餘精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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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靠蒲水列陣,騎兵先渡河!」

  儘管寒冬刺骨,可吳煨依舊下令渡河。

  不過二十丈的蒲河,若是在夏季,這並不算什麼,但如今是冬季。

  天平軍的老弟兄們有些遲疑,但在吳煨的催促下,一夥輕騎還是連忙騎馬躍入河水中,試圖渡河。

  蒲河入冬後水深不過六七尺,對於身騎涼州高頭大馬的天平老卒而言,渡河並不困難。

  隨著這伙塘兵渡河,他們當即打下木樁,綁上繩子,引導其餘天平老卒渡河。

  與此同時,遠處觀望的李承勛坐不住了,他當即看向拓跋思恭:

  「全軍下馬用步弓放箭!」

  「末將領命!」拓跋思恭應下,隨後率領餘下精騎下馬,為步弓搭上弓弦,在七十步外結陣放箭。

  「放箭!」

  吳煨也下令放箭,但是軍中弓箭有限,只能守著蒲水還擊。

  七百餘天平精騎先行渡河,隨後是吳煨、朱淮等人率領的輕騎。

  這些輕騎基本都是胡騎,數量幾百人不等。

  「他們的騎兵怎麼只有這麼點?」

  遠處的李承勛察覺到了不妙,而拓跋思恭見狀卻道:「他們的箭矢用光了!」

  「不急,他們只剩這千餘人,即便想要突圍,也無法走入澤州!」

  在他們話音落下時,正平縣方向正在走來大批甲兵,不多時便來到了官軍陣後。

  「河中馬步軍牙將王重榮,參見討擊使!」

  王重榮被帶到李承勛面前,李承勛見狀頷首道:

  「某知道你,眼下正有大功等待你!」

  「請討擊使示下!」王重榮眼神閃爍,而李承勛卻以馬鞭指向蒲水北岸的數千叛軍:

  「叛軍精騎已經逃亡南岸,如今結陣殺過去,北岸叛軍自然潰敗!」

  「末將領命!」王重榮心知李承勛要自己破陣,只要叛軍陣腳被破,這數千叛軍就亡了。

  「結六花陣!!」

  王重榮接下軍令後,當即率領正平縣五百餘甲兵開始結陣殺向胡兵。

  不過短短百步距離,王重榮只用了一盞茶時間便殺到叛軍面前。

  北岸的叛軍大多都是被臨時招募的河中胡雜,他們沒有經過訓練,只是穿上了甲冑,仗著甲冑去打家劫舍罷了。

  如今沒有了吳煨的指揮,他們在面對王重榮等五百餘名官兵步卒時顯得乏力。

  見狀,剛剛渡過蒲水的吳煨立馬下令道:「往澤州沁水方向突圍!」

  「可是王節帥他……」

  朱淮想說什麼,吳煨呵斥道:「此為王節帥軍令!」

  朱淮聞言心中駭然,隨後立即指揮兵馬跟隨吳煨向東北方向的翼城突圍。

  北岸的李承勛見狀冷哼:「哼,不過千餘殘兵,能跑掉嗎?」

  拓跋思恭見狀,當即策馬上前:「討擊使,不如令我率本部精騎追擊。」

  「不必……」李承勛可不會把功勞讓給拓跋思恭,他目光越過拓跋思恭,看向自家族侄。

  「三郎,你率天雄精騎追擊而去,記住別讓他們逃入河陽!」


  「是!」李承勛族侄李執義應下,當即率領不足兩千的天雄軍渡河,率軍朝著吳煨等人追殺而去。

  與此同時,北岸的胡兵騷亂一團,李承勛見狀舉刀:「一個不留!!」

  號角作響,三千平夏部精騎發起衝鋒,在王重榮等甲兵配合下,將河北岸的三千天平胡兵斬殺殆盡,獲甲三千。

  李承勛率軍入駐正平縣休息,命令拓跋思恭及王重榮打掃戰場,而他負責書寫捷報。

  一個時辰後,戰場打掃完畢,王重榮帶著文冊來到正平縣衙門正堂作揖匯報導:

  「回稟討擊使,此役我軍殺賊三萬,甲首三千!」

  王重榮顯然是把被叛軍裹挾殺死的百姓也算入戰功之中,但李承勛看後卻開口道:

  「不對吧……」

  「嗯?」王重榮有些緊張,心想是否是李承勛不喜這麼做。

  只是他多慮了,因為相比較他,李承勛更想要軍功。

  「我記得我軍與賊軍大戰時,賊軍不是潰逃兩萬餘眾嗎?」

  王重榮錯愕,他沒想到李承勛連逃走的百姓都不放過。

  見狀,他當即點頭道:「確實逃走了兩萬餘賊眾。」

  「嗯!」李承勛頷首道:「這兩萬賊眾就交給你處置了,我記得都是叛亂的胡雜。」

  「是!」王重榮鬆了一口氣,如果只是對胡雜下屠刀,他倒是沒有什麼負擔。

  他作揖退下,在退出衙門時看向衙門,似乎看到了坐在正堂中的李承勛。

  「屠殺胡雜倒是不算什麼,但屠殺百姓之舉,某定不會做!」

  年輕氣盛的王重榮這般想著,當即點齊兵馬,以繳獲而來的馬匹配以正平縣官兵,出城追殺那所謂叛亂的胡雜。

  在他點兵出城之餘,在城外檢查的拓跋思恭也皺眉返回了衙門內。

  「討擊使,城外戰死馬匹大多都是矮小的挽馬,數量不過兩千餘,俘獲的乘馬和軍馬也不過八百餘匹。」

  「白天突圍逃遁的叛軍精騎不過千餘,與叛軍此前在關內道時數量對不上,您看……」

  拓跋思恭按照自己查到的情況匯報,不過李承勛聞言卻不以為意,低頭寫著捷報的同時說道:

  「賊軍一路從關內道殺來,想來是路上死傷不少精騎。」

  「這八百餘乘馬和軍馬,算上白日逃走那千餘精騎,算起來也就兩千多了。」

  「說不定在路上便死傷數百乃至千餘精騎,不然就憑他們,如何能夠快速拿下大寧、蒲縣及太平縣呢?」

  李承勛說罷,筆鋒頓了頓,隨後抬頭看向拓跋思恭:

  「此次作戰,平夏部軍功卓越,本使會向朝廷請表平夏部功勞。」

  「今日繳獲的二百餘車錢糧中,平夏部可以帶走三成,但是軍馬與乘馬、挽馬需要留下。」

  「這是自然!」拓跋思恭心道此人貪得無厭,但由於還需要他為自己表功,因此不得不應下。

  見狀,李承勛也點頭道:「過兩日,翼城方向就應該傳來捷報了。」

  「此次討平叛軍過後,我會請表朝廷將平夏部設為鎮兵,以少頭人你為節度使。」

  「多謝討擊使。」拓跋思恭心想此人最少拿錢辦事,心裡鬆了口氣。

  見狀,李承勛將寫好的捷報吹乾,隨後派人送往長安。

  與此同時,他也派人告訴北邊的崔嶼、蔣系、鄭助等人,叛軍在正平縣遭受慘敗,餘部逃亡翼城。

  四鎮步卒可在臨汾紮營等待朝廷旨意,封賞後各自返回本鎮。

  做完這一切,李承勛召來了城內出名的一些舞姬,在正平縣衙內為軍中諸將設宴。

  倒是帶著他軍情的輕騎連夜北上,趕在天亮前將軍情送抵崔嶼、蔣系等人手中。

  「豎子安敢!!」

  看見軍情的崔嶼眾人臉色不變,但心裡暗罵。

  李承勛把討平叛軍的地點設在正平縣,而他們這一萬八千多人卻在臨汾縣與太平縣之間。

  如此一來,即便他們有功,也只是微末功勞,無法與李承勛相提並論。

  眾人忙碌一個多月,風塵僕僕數百里,最後落得個微末之功,心裡自然是不服的。

  但李承勛既然討平了叛軍,他們再怎麼不服也沒用。

  崔嶼、蔣系、鄭助、馬明光四人心裡不爽,但還是將軍情告訴了三軍。

  風塵僕僕一個多月的三軍得知消息,雖然心中有些不舒服,但只要朝廷願意犒賞,這點不舒服也不算什麼。

  簡單消化過後,大軍便接受了叛軍已被討平,唯有餘部逃亡翼城,不日滅亡的消息。

  一時間,軍營守備鬆懈,那種壓在眾人心頭的不安感也漸漸褪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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