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狼狽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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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7章 狼狽為奸

  「唐廷真的給劉繼隆發聖旨了?」

  廓州廣威縣衙內,得知唐廷給劉繼隆發聖旨收復鄯廓二州,尚婢婢立馬就坐不住了。

  他身體前傾,而尚摩鄢也沉著點頭道:

  「拓跋懷光不願遷徙,劉繼隆已經準備明年出兵攻打拓跋懷光。」

  「不過他願意出兵陪我們剿滅論恐熱,讓我們在後年開春遷往磨禪川,並開通互市,與我們交易牧群和糧食、鐵器。」

  「另外,他願意扶持我們占據多麥,拿下維西六州。」

  尚摩鄢說完,尚婢婢沉聲道:「他有什麼要求?」

  「他說他只要我們手中三縣和上萬漢口。」

  尚摩鄢解釋過後,尚婢婢起身來回渡步道:「你這一路走過去,見到了多少兵馬?」

  「最少三千。」尚摩鄢說道:

  「河州和臨州的漢口男丁很多,以劉繼隆在甘州的所作所為看,他麾下兵馬肯定不會少於他們所說的一萬六。」

  「阿爹,我們與之合作吧,我看那拓跋懷光死期不遠了。」

  面對尚摩鄢的勸說,尚婢婢猶豫再三,最後還是道:

  「我們暫時不與之為敵,等他解決拓跋懷光,幫我們剿滅論恐熱再說。」

  「他起勢太快,遠超我想像,我們若是直接南下磨禪川,手中部眾最多萬五。」

  「若是他拿下拓跋懷光,並將拓跋懷光的部眾交給我們,我們南下磨禪川後才會更加穩定。」

  「他幾次提起讓我們做維西之主,看來是想要利用我們牽制西川兵馬。」

  「我年紀老了,你性子太直,容易被劉繼隆利用。」

  「只有我們本部部眾多些,我才能放心的帶你去維西。」

  尚婢婢清楚尚摩鄢能力,所以他這幾年都在經營廓州,謀求磨禪川和多麥。

  磨禪川和多麥的吐蕃人口大約二十幾萬,若是本部有兩萬多人,足夠節制他們。

  可維西六州及維西之地的人口三四十萬,僅憑他們這點本部人馬,沒有外力是很難拿下的。

  除非部眾上萬番丁盡數披甲,才有可能節制如此廣袤的地域。

  以廓州的情況,肯定是製作不了那麼多甲冑的,但隴右可以。

  因此劉繼隆若是願意開互市,販賣鐵料給他們,他們還真有可能拿下磨禪川和多麥、維西之地。

  想到自己有機會在死前成為吐蕃東境百萬之主,尚婢婢那顆沉寂的心,也不免活絡了起來。

  雖然他擔心劉繼隆會在自己死後利用尚摩鄢,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死。

  在死前給尚摩鄢留下足夠的籌碼,總比將他困在廓州要好。

  想到這裡,尚婢婢決定坐山觀虎鬥,等劉繼隆解決拓跋懷光,他再歸附劉繼隆也不遲。

  在他這麼想的同時,距離他近千里外的涼州也發生了一件大事。

  「簌簌……」

  寒冬之間,比臨州更為寒冷的涼州赤水城內,數百身披甲冑的老卒將牙門圍了起來,面露凶煞,時不時目光中帶著些許期待。

  遠處,其餘赤水軍兵卒則是身穿戎裝,並未披甲,但仍舊眺望此處。

  面對這種壓力,牙門內的張直方卻急得來回渡步。

  「當初說了戍邊三年,現在距離戍期結束只剩不到九個月,卻又要我們再戍三年。」

  「馬監軍,你也看到了牙門外的那群天平軍老卒是什麼模樣,我若是與他們說再戍三年,今天我們兩個必然受罪!」

  面對張直方的著急,坐在左首位的馬姓監軍卻道:

  「至尊知道你為難,故此派我帶來了三萬貫錢,七千匹絹帛。」

  「只要犒賞安撫下那群老卒,其餘兩千多兵卒就不是問題。」

  馬監軍這般說著,張直方卻有些猶豫,最後才道:「我召王守文他們進來,勞監軍陪我一起安撫他們。」

  「這是自然!」馬監軍頷首回應。

  見狀,張直方便派人去召王守文等天平軍老卒。

  不多時,一群三四旬的披甲兵卒在兩名四旬牙將的帶領下走入牙門。


  他們一群三十餘人,基本都是隊正及以上的中下層將領。

  張直方能控制赤水軍,依賴的便是他們這群人。

  「節帥!」

  兩名四旬牙將走入正堂,其餘武將則是停在院中,目光直勾勾看著張直方和馬監軍。

  「兩位請入座,外面的弟兄也勞請聽後議論議論。」

  被幽州牙兵驅逐過後,張直方雖然依舊跋扈,但還是清楚誰能惹,誰不能惹的。

  面對這群昔日天平軍的老卒,他還算比較禮遇。

  在他的招待下,王守文與吳煨兩名牙將入座,而張直方也看向馬監軍。

  馬監軍見狀,當即開口道:「至尊派我前來涼州,除了犒軍,還有一件事想與諸位商議。」

  「監軍請說。」王守文頷首開口,馬監軍見狀便說道:

  「朝廷希望諸位能在戍三年,為……」

  「放屁!!」

  吳煨暴躁起身,外面的那群老卒也紛紛把手搭在刀柄上。

  仿佛只要馬監軍敢於對抗他們,他們就敢砍下馬監軍的腦袋。

  面對這樣的場面,張直方冷汗直流,而馬監軍倒是有些見識,不緊不慢道:

  「諸位願意戍邊,不過是為了錢財,而今朝廷讓諸位再戍三年,自然不會虧待諸位。」

  「朝廷命我帶來錢帛犒軍,以此補償諸位。」

  「只要諸位願意再戍三年,某此次帶來的三萬貫錢和七千匹絹帛,全數交由諸位。」

  「某在此承諾,最遲在大中十三年七月前,諸位一定能戍滿歸鄉,屆時朝廷還將再發一筆犒賞來補償諸位!」

  隨著馬監軍話音落下,院中眾人面面相覷。

  他們之所以願意來涼州戍邊,主要就是為了賺錢。

  儘管離家兩年半,他們都想著趕緊回家,可回家之後便沒有這麼高的俸祿了。

  三萬貫錢和七千匹絹,這差不多是赤水軍全軍半年多的軍餉了。

  若是能將其收下,供他們五百多人平分,那他們這五百多人差不多平白得了一年的俸祿。

  想到這裡,不少人心思活躍,而座位上的王守文、吳煨也對視了一眼。

  「諸位若是覺得不夠,某願意回京再請犒賞!」

  馬監軍見他們動搖,當即開口承諾。

  他這句話,令院中的老卒都看向了王守文和吳煨。

  對此,王守文和吳煨也對視一眼,由王守文領頭道:

  「錢帛太少了,最少要發一年餉來犒軍才行!」

  聞言,馬監軍有些肉疼,但想到朝堂之上算過的那一筆筆帳,他還是點頭道:

  「如此,我明日便啟程前往長安,請朝廷增加犒賞。」

  「至於這三萬貫錢和七千匹絹帛,便交給兩位分配了。」

  馬監軍話音落下,張直方也打著哈哈道:「好了,既然事情已經定下,那便擺宴吧!」

  說罷,張直方看向身後文官:「從我俸祿中拿出五百貫去姑墨買牛賣羊,在赤水城內設宴犒軍!」

  「是……」文官作揖應下,隨後便向外走去。

  與此同時,王守文與吳煨也起身走到院中,叫嚷道:「還看什麼?帶些人去幫張參軍忙啊!」

  「是!!」

  得知有了犒賞,這群老卒也沒那麼大火氣了,紛紛應下,轉身離去。

  不多時,百餘名赤水軍在張參軍的帶領下,騎馬前往了姑臧城。

  姑臧的哨騎提前將他們出城的消息傳回,衙門內的張淮深等人不由皺眉。

  「聽聞昨日朝廷派來了監軍,還帶來了許多車錢帛,莫不是朝廷又想針對我等?」

  酒居延皺眉開口,張淮澗與張淮滿聞言怒聲道:

  「若非叔父不願與朝廷為敵,我們何至於如此憋屈。」

  「那劉繼隆都任隴右觀察使了,我們呢?」

  面對三人的滿腔怨言,張淮深心裡也十分不舒服。

  劉繼隆已經收復除鄯廓外隴西全境,還把手伸到了劍南道去。


  這些事情他都有所耳聞,而索勛、李儀中二人對他的軍令也漸漸陽奉陰違了起來,這讓他心中怒意不淺,卻沒有什麼辦法。

  他連張直方都沒有收拾,何談收拾索勛與李儀中?

  想到此處,他對酒居延開口道:「找人花些錢,打探打探消息。」

  「是!」酒居延應下,轉身便去吩咐人去了。

  一刻鐘後,百餘名赤水軍在張參軍的率領下來到姑臧城北,可城池門口卻聚集了二百餘名姑臧軍。

  老卒們不想生事,便說明了來意,希望派人入城採買。

  北門的守將得了酒居延的軍令,當即點頭道:「你們之中選十個人進入城內採買,其餘人安心等待便是!」

  因為與姑臧軍鬧了幾次矛盾,並沒有占據上風,故此老卒們還是聽從北門守將的話,派出了十名老卒去採買牛羊蔬菜。

  十個人是分開行動的,因此酒居延所派的人便找上了較為市儈的一名老卒,花了幾貫錢,便得到了想要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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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十名老卒也採買了牛羊後,規規矩矩的走出了姑臧城。

  「延長戍期?」

  衙門內,得知昨日朝廷的來意竟然是延長赤水軍戍期,張淮深他們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不免有些憋屈。

  鬆口氣是因為朝廷沒再挑撥河西軍,憋屈是覺得又要與這群畜牲共處三年。

  「將消息送往敦煌,讓叔父決斷。」

  「此外……」

  張淮深沉默片刻,隨後看向酒居延:「酒居延,你走一趟臨州,看看能否讓劉繼隆與我們開闢商道。」

  「是!」酒居延應下的很快,他早就覺得河西應該和隴右開闢商道了。

  張淮澗也支持道:「開闢商道後,若是能從劉繼隆手中弄些人過來,對付張直方也能輕鬆些!」

  「沒錯……」張淮滿頷首表示認同。

  不過就在張淮深做出決定的同時,衙門外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防禦使!」

  急切地叫嚷聲傳來,待眾人向外看去,只見都萬孟著急闖入內堂,急聲道:「甘州急報!」

  眾人臉色一變,張淮深更是起身向外走去:「甘州怎麼了?」

  「稱勒帶回鶻數萬兵馬南下叩關,三日前已經越過龍首山,朝山丹而去!」

  都萬孟急忙回應,張淮深聞言立馬看向張淮澗:「點齊各城精騎,隨我馳援甘州。」

  話音未落,他繼續看向張淮滿和酒居延:「暫緩去隴西,你二人率馬軍守住涼州,以防嗢末南下!」

  「是!」眾人作揖應下,而張淮深則急匆匆返回了臥房。

  不多時,他著甲帶兵馳出姑臧,向甘州馳援而去。

  此時赤水軍的老卒們並未離開,因此他們也得知了甘州被入寇的消息。

  所有人臉色一變,畢竟上次回鶻入寇涼州,是伴隨著嗢末南下涼州而出現的行動。

  他們急忙返回赤水城,將此事告訴了馬監軍與張直方。

  張直方得知消息怒罵道:「這群胡虜,若是我父尚在,定要將他們盡數誅滅!」

  張直方的父親張仲武曾率領幽州鎮及奚族、契丹族、室韋族等兵馬北征回鶻,將回鶻烏介可汗擊敗,使其遠遁金山(阿爾泰山)。

  儘管張直方跋扈且頑固,但他還是十分敬仰自家阿耶功績的。

  當然,相比較他,其他人對於回鶻入寇便是不同看法了。

  馬監軍氣定神閒,瞥了眼生氣的張直方,當即說道:

  「不必理會胡虜入寇,我等只需要守好赤水城即可。」

  「是極!」王守文與吳煨也頷首認可,畢竟他們戍邊是為了賺錢,而不是為了軍功。

  再說了,上次嗢末人與回鶻人聯合南下的氣勢他們也看到了。

  即便他們能出城擊退回鶻與嗢末入侵,自身也會損失慘重。

  一年才幾貫錢,哪裡值得這麼玩命?

  只要嗢末和回鶻不入侵赤水城,其它事情與他們一概無關。

  「好了,你們下去讓兵將們加固城防,以免嗢末入侵。」

  馬監軍示意王守文和吳煨退下,二人看在馬監軍帶來朝廷犒賞的面子上,欣然作揖離去。

  不過等他們走出衙門後,二人便召集了軍中校尉前往王守文的院子。

  不多時,赤水軍的十餘位校尉齊聚小院中,而王守文與吳煨站在主屋門口,與眾人交談道:

  「剛才那個宦官說的犒賞,大夥也都聽到了。」

  「我們從鄆州來戍邊,為的就是錢財,現在既然得了犒賞,加之那宦官說朝廷還會增加犒賞,那我們再戍三年也無妨。」

  「召大夥來,除了要大夥安撫下面的人外,其次便是商討如何犒賞。」

  王守文朗聲將召集他們的目的說了出來,隨後與吳煨對視一眼道:

  「我和吳牙將決定了,我們二人各領一千貫和五百匹絹帛。」

  「校尉每人領五百貫和二百匹絹帛,旅帥領二百貫和五十匹絹帛,隊正領五十貫和十匹絹帛,伙長領十五貫和三匹絹帛,沒有官職的老兄弟們,各領十五貫。」

  「其餘剩下的,便分給下面的兵卒吧。」

  三千赤水軍中,老卒占五百多人,基本占據了伙長及以上官職。

  因此王守文將絹帛和大頭賞錢都給了伙長及以上官職的將領,至於沒有官職的百餘人,也各自領了十五貫錢。

  經王守文和吳煨這麼分配,五百多人瓜分了兩萬四千多貫,剩下五千多貫則是均分兩千四百多後募的兵卒。

  聞言,在場的校尉們都紛紛滿意點頭,而王守文見眾人認可,也開口交代道:

  「讓老弟兄們在散席後去牙門分錢,然後再把分剩下的帶去軍營分給後募的兵卒。」

  「別忘了,事後長安還有另一筆犒賞,若是還想分後面的犒賞,就讓他們嘴巴閉緊些。」

  「若是讓那些後募的兵卒知曉了我們分到的錢帛多少,不免要鬧事!」

  王守文想的倒是周到,校尉們也並非傻子,連忙作揖:「牙將放心,我們知道怎麼做!」

  「好!都退下吧。」王守文當即吩咐眾人散去。

  在眾人離去不久後,赤水城內便肉香四溢,三頭老牛與二百多隻羊被宰殺烹煮,三千赤水軍在校場上擺宴分食牛羊肉。

  宴席散後,後募的新卒都各自返回住所,而老卒們則是以打掃的名義留下。

  待後募新卒離去,老卒們便關上校場營門,將牙門中的錢帛都抬了出來,按照官職高低均分。

  得知要增長戍期,老卒們雖然有些怨言,但看到手裡沉甸甸的銅錢與絹帛時,他們還是閉上了抱怨的嘴。

  絹帛不易隱藏,故此被王守文等將領們平價買走,隊正及伙長等人則是把絹帛賣了,將錢帶走。

  待所有人都得到想要的錢帛,王守文將他們召集起來,認真交代道:

  「今日的事情若是走漏了,那別怪某不講情面!」

  「諸位別忘了,長安還有後續的犒賞!」

  王守文話音落下,目光瞥向不遠處的馬監軍。

  馬監軍眉頭微皺,但最後還是沒說什麼。

  王守文見馬監軍沒有反駁,當即也得意的收回目光,對眾人交代道:

  「得了好處,便不要貪小便宜,把剩下的錢都發給其它弟兄們!」

  交代之後,王守文便讓五百多名兵卒帶著剩餘五千多貫犒賞離去,將其發給了兩千四百多名後募兵卒。

  得知延長戍期,每人所獲犒賞卻只有兩貫多錢後,軍營之中抱怨聲不斷。

  不過面對後募兵卒的抱怨,老卒們卻安撫他們說後續還有不少犒賞。

  在老卒們的安撫下,新卒們只能無奈接受事實,將這兩貫多的犒賞收了起來。

  眼見新卒們得到安撫,這些老卒紛紛露出滿意的目光,手不自覺摸向了放置犒賞的箱子中。

  感受著箱子的份量,這些老卒心中無不在想:

  「三年就三年,這次戍期結束後,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要回鄆州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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