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得罪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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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恩棠沒想到陸襟會停下來。

  她本不想跟他說話,但有必要為陸家老爺子和老太太解釋一下,以免誤會。

  「沒有。陸爺爺和陸奶奶對我很好。」

  淺淡的語氣被濃重的鼻音掩蓋。

  陸襟往她這邊走了幾步,輕飄飄又似是隨口一問:「那是想家了?」

  這句話讓許恩棠的鼻子一酸,眼淚又湧上,忍不住輕聲哽咽。

  奶奶走後,她就沒有家了。

  後來他們結婚,她以為終於和他有了個家,但似乎只是她一廂情願。

  陸襟:「好像我幾次見到你,你都在哭。」

  月色下,少女抱膝坐在水邊的石頭上,垂著眼不語,單薄的肩膀繃得很緊,細看在輕輕抖動。

  陸襟看了她幾秒,再次開口:「想哭就哭。」

  語氣漫不經心的,又像在哄人。

  很多次都是這樣,只要他一哄,或者隨便展露出一點關心,許恩棠心底壓抑的酸澀就會不受控制湧上來,鋪天蓋地把她淹沒。

  這次,她努力對抗這種情緒。

  見她在跟他反著來,肩膀比剛才繃得還要緊,陸襟笑了下,自上而下打量她。

  「他們到底從哪裡看出來你乖的?」

  最難抵抗的就是情緒湧上來的那一瞬,許恩棠的胸口悶得滯澀,指甲掐進手心。

  她發現忍過這一下就好了。

  遠處的夜色里隱隱傳來交談的聲音。

  是長輩們吃完飯出來散步。

  許恩棠不想讓陸老太太他們看見自己哭,立刻起身。

  她剛要回房間,發現他們就是從自己回去的方向走來的,迎面就會碰上。

  在她愣怔的片刻,手腕驀地一緊。

  池塘邊有一片太湖石堆砌的假山,透瘦嶙峋。

  許恩棠被拽進假山里。

  手腕上溫熱的觸感帶來癢意,讓她身體緊繃,很不自在。

  她扭著手腕想要掙脫,「你幹什麼?」

  站定後,陸襟鬆開手。

  許恩棠想也不想,就要出去。

  陸襟手臂一橫,攔在她身前。

  許恩棠差點撞到他,連忙停下腳步。

  陸襟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語氣慢悠悠的:「你這樣被看見,我怎麼說得清?」

  「他們肯定會以為是我欺負了你。老爺子又得教訓我。」

  許恩棠要開口,他抬起手指放到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交談聲已經越來越近。

  許恩棠不再說話。

  現在她想出去也來不及了。

  被撞見她和陸襟晚上從假山里出來,更加說不清。

  假山裡的空間很小,許恩棠往後退了半步,與陸襟拉開距離,後背貼上假山。

  即使這樣,仍然很逼仄。

  陸襟的氣息存在感很強。許恩棠把臉偏向了一邊。

  剛過農曆的十五,月光還很盛,透過假山的縫隙照進來,一片銀色,讓假山里不算很暗。

  許恩棠半邊的側臉就在陸襟眼前。

  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下頜線條流暢潤澤,在月光像塊精緻漂亮的冷玉,透著倔強。

  「許恩棠。」陸襟看了她幾秒,低低地喊了聲她的名字。

  聲音壓成了氣音。

  「我得罪過你?」

  外面已經能聽到腳步聲了,不急不緩。

  說話的聲音是陸老太太和魏荷。

  許恩棠抿唇不語,關注著外面的動靜,隨著她們走近變得緊張,怕被發現。

  陸襟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虧我當年還安慰過你。」

  許恩棠意外地看了陸襟一眼。

  他說的是他們初見,她從爺爺的葬禮上跑出去自己一個人哭,被他撞見,他讓何嘉煜在電話里給她講笑話。


  前世她來到北城,他見到她後沒什麼特別,而且從來沒提起過這件事。

  她以為他是類似這樣安慰女孩子的事做得太多,不記得了。

  原來他記得的。

  最開始她來到北城跟在他身後、被他煩的時候,她很多次都想問問他還記不記得了。

  現在得知他記得,她卻沒有了想像中的欣喜。

  只有一股說不出的澀然堵在喉嚨里。

  陸老太太和魏荷已經走到池塘邊了。

  她們繞過來就能看到他們。

  許恩棠和陸襟都沒再說話。

  陸老太太與魏荷有一搭沒一搭說著的都是些最日常的事,很場面的話。

  聽得出來不是很親厚。

  陸家的事許恩棠是知道的。

  陸聲滔和魏荷是聯姻,平時各過各的。魏荷與老爺子老太太當然不會太親,只有尊重。

  魏荷還說到不知道陸襟跑哪裡去了。

  陸老太太:「可能是去他的房間了。我們說話,他一個小輩坐在那兒也不愛聽。」

  ……

  離得最近的時候,她們和許恩棠、陸襟只隔著一塊太湖石。

  好在她們沒有停留,說著話繼續往前走了。

  許恩棠剛鬆了口氣,眼前陡然一亮。

  是陸襟的手機。

  他們藏身的地方被他手機的屏幕照亮。

  「嗡嗡」聲在假山里響起,好在他開的是震動。

  但陸老太太和魏荷才走沒多遠,要是回頭,會看見手機散發的光亮。

  許恩棠的心又提起來,用眼神提醒他。

  陸襟迅速按掉了語音電話,把手機熄屏。

  許恩棠餘光看見屏幕上的名字,扶著假山的手不自覺地用力,指尖泛白。

  那三個字對她來說很熟悉。

  是遠在美國的趙漫詩。

  陸老太太與魏荷沒有發現這邊的動靜。

  又大約過了半分鐘,她們的聲音漸遠。

  陸襟看向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許恩棠,繼續之前的話題,壓著聲音:「哭起來倒是跟那會兒一樣。這麼喜歡一個人躲起來?」

  許恩棠垂著眼睛,語氣很淡:「我不記得了。」

  池塘的水面被一陣陣微風吹著,映在太湖石上的波光似因為她這句話停滯了一下。

  陸老太太和魏荷的聲音幾乎快聽不到了。

  許恩棠:「她們應該走遠了,我先走了。」

  說完,她側過身體,從陸襟與假山之間走了出去。

  陸襟的手機又連續震了幾下。

  是何嘉煜給他發消息。

  他拿著手機從假山出來,指尖在屏幕上輕點。

  回完條消息,他抬眼看向即將消失在柱子後的背影,輕嗤一聲。

  哭就哭,哭得再可憐跟他有什麼關係。

  就不該多管這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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