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思過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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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5章 思過崖的秘密

  「你是什麼人?」

  風清揚的瞳孔慢慢聚集,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先生蒙面而來,卻要問我是什麼人?是不是有些無禮?」

  風清揚一,不由得打量了一下路平。

  但見他神情似笑非笑,一雙眼眸亮如寒星。

  「你知道我是何人?」風清揚雙眼微眯,冷聲道。

  作為資深江湖人士,自然是知道,無論是何人,見到來意不明的蒙面人登門,都不該是這般反應。

  除非,他有把握來對付自己才會如此淡定,又或者他對自己有足夠的了解,才會不以為怪。

  風清揚想起這兩日的遭遇,額角頓時升起一道道黑線。

  可能是巧合。

  也可以是陰謀。

  作為對陰謀詭計極其敏感的武林前輩,立即冷笑道:「好手段啊!不想,老夫竟然被這等計謀所算計,簡簡單單,不漏痕跡。你不是華山派的,當真是老夫的幸事。」

  「先生過獎,確實用了一些小手段。」路平坦然笑道。

  說著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起身從一個櫃中拿出一盤衡州產的熬肉、熬魚,又取出一壇酒放在案上。

  封泥一開,頓時酒香四溢。

  風清揚獨孤九劍專門尋人破綻,但他最大的破綻,卻是江南。

  瓊姿只合在瑤台,誰向江南處處栽?

  雪滿山中高士臥,月明林下美人來。

  「這是江陰三白酒,如今金陵市面酒肆所掛酒帘,皆寫『江陰酒』」,其中三白酒芳冽而醇,最受歡迎,還有陳大酒,色如琥珀,靠壁清、十月白,皆是色淡而味醇,都是上品美酒。」

  路平一臉誠懇地看著風清揚,笑道,「華山首徒令狐沖,對此酒題已久,我讓他以華山劍法來換,他卻不肯,未免太過小氣。」

  路平說罷,便請風清揚入座。

  「三白酒。」風清揚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絲驚駭,又一次問道,「你是何人?」

  所謂的三白酒,是先期用純白面作曲,以白米、白水釀製。

  其時江南各地,皆有三白酒。

  每年冬月,糯米成熟之後,農家就開始釀酒,各地的配方略有差異,添加的配料也不盡相同,釀好之後,往往儲存一兩年拿出來飲用,最是適宜。

  這一招果然石破天驚。

  一剎那間,風清揚若挨了重重一擊,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惶恐。

  心情複雜莫名,無數的往事湧上心頭。

  在江南,醃蛋、炒豆,三白數斤,實是家常。

  記得有一次飲酒時,有人喝著三白酒還開玩笑說:「宋人邵雍以為飲三白酒、夢中飲三白酒都是凶兆,一白,主霜雪,天寒地凍;一白,主喪,執杖披麻;一白,主田園荒廢。」

  此人如何得知?

  風清揚眼神驚疑不定。

  「衡州府推官,路平。」路平拱拱手,接著說道,「看先生的神色,莫不是不喜歡三白酒?我可以換別的江南佳釀。」

  說著,又起身打開柜子,取出一壇衡州湖酒,笑道:「先生可嘗嘗我衡州美酒。」

  風清揚眉頭皺成一個大大的「川」字。

  他沉默片刻,努力讓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才緩緩坐在椅子上,摘下了青布。

  一個神氣抑鬱,臉如金紙的清瘦老者出現在路平面前。

  「你既然知道我是誰,說與你聽就沒有必要了。」風清揚冷冷道,「你想要什麼?直接說吧。」

  他這話也是耍了個滑頭,完全排除了路平只是湊巧在夜間吹了兩首江南小調的可能。

  「先生以為我有求於你?」路平不以為意,給他倒了一杯酒,搖頭道,「此言差矣。

  說不定今後出言相求的,是先生,而不是我。」

  風清揚冷冷一笑,顯然並不相信。

  路平嘴角微微上揚。

  遠的不多,等到岳不群回山後,君子劍也要到思過崖隱居,精研華山氣功。

  風清揚能夠受得了跟岳先生一同呼吸思過崖上的空氣嗎?


  「一個官府中人,來華山作甚?」

  「玉女峰上冤魂太多,俠既不能理,官為何不能來?」

  風清揚微微一愜,曬笑道:「大言不慚。」

  他忽然悚然一驚:「你——知道當年之事?」

  「不知道。」

  路平端詳著手中的酒杯,夾了一塊熬魚肉,放在口中慢慢咀嚼。

  風清揚神色之中更是茫然,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老先生難道沒有發現酒中有毒?」路平忽然笑道。

  風清揚心中一凜,冷笑道:「老夫豈會不辨而食?」

  路平笑得更加燦爛了一些,前朝的十香軟筋散,無色無香,混在酒菜之中,根本無從分辨。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放在風清揚眼前。

  「要是這種毒藥,先生能分辨不能?」

  風清揚立即警覺地看了他一眼,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開,神色變得古怪起來。

  「江湖中何時出了你這等人物?」風清揚皺眉道,「要是在二三十年前,老夫要麼在首次相見時就殺掉你,要麼就躲得遠遠的。」

  路平為他填滿酒道:「先生又錯了。先生與我相見,怎麼會認為我一定是先生之對手呢?說不定是知音也未可知。」

  風清揚看著路平一臉和煦的微笑,立即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二人共飲一杯,風清揚依舊有些貪婪地吃著熬魚肉。

  他吃的並不多,眉宇之間一股寂寞淒涼的晦澀總是揮之不去。

  路平忍不住道:「先生多用一些,我這裡還有。」

  風清揚瞪了他一眼,放下筷子道:「你當真無所求?」

  「一無所求。」路平斷然道。

  風清揚凝視路平,似乎想從他的神情中發現一些什麼,自然是一無所獲,

  他胃嘆一聲,和路平相對無言,只是喝酒吃肉。

  「如此,倒是老夫欠著你的好處了。」

  「一看老先生就是灑脫之人,這些小事何必在意。」

  風清揚「哼」了一聲,起身便要告辭。

  忽然,這位華山耆宿一個跟跑,面色徒然一變。

  全身筋骨酸軟,這分明就是中毒的症狀。

  「這酒肉當真有毒?」風清揚鐵青著臉低吼道。

  「解藥在此。」路平立即拿出一個小瓷瓶,笑道,「老先生深夜造訪,來意不明,總得以防萬一才是。」

  風清揚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時卻是無言以對。

  被人算計了一次還好,偏生一夜之間,竟是被算計了至少兩次。

  這也算刷新了江湖記錄。

  他實在是片刻都不願多呆,當下和酒服下解藥。又等了許久,內力才慢慢恢復一些。

  「小子好手段,老夫記下你了。」

  風清揚飄然離去。

  江湖上的消息陸續收到,由定閒師太派人送來玉女峰。

  襄陽的獨孤劍家,諸多的江湖人士尋找多日,不見蹤跡,反倒折損一些人手。

  倒是沖虛和藍鳳凰的冒險組合,奇蹟般的找到了一頭巨蝸。

  武當眾人和藍教主,採取了誘敵之法。

  他們將籠子抬到一處谷中,籠子中放了一隻烤雞。

  夜裡,巨蝸出現,來勢洶洶。

  眾人縱然早有預料,聽著聲響還是心驚不已。

  那進入籠子,清虛早備好機關,當即籠門閉合。

  蝸在籠子中橫衝直撞,不停掙扎。

  一直到天亮,眾人再看籠中時,就見蝸不知多少只足,全被絲絹纏繞,

  藍教主眼神一滯,這頭蝸要是搬回去,可以充當五仙教聖物。

  可惜這是不可能的。

  沖虛也是大喜,長劍抖出一個個太極劍圈。

  小心翼翼來到籠中,揮劍砍開蝸的腦袋,取出一顆碩大明珠。

  眾道也一起來到籠子中,一起動手,砍開蜈的九十二隻腳,又各得一顆晶瑩的小珠。


  蜈珠,傳說中的寶物。

  武當群道興高采烈,高興了沒多久,沖虛的神色就暗淡下來。

  這隻蝸竟然不夠百珠?

  路平看著沖虛的傳信又驚又喜。

  沖虛沒有說是否找到獨孤劍家,但無疑,他是最接近的一個。

  路平努力翻找記憶,加上呂在淵所說。

  劍冢的景點其實有二,一是獨孤求敗埋骨的山洞,二是獨孤求敗葬劍的洞穴。

  當年楊過對其中的考古,實際很是敷衍。

  僅僅只是看了劍家之中陳列獨孤求敗生平用劍的青石板下是否有劍譜。

  華山論劍後,楊過夫婦帶雕下山,回歸活死人墓,那隻雕很不喜歡其中的環境。

  別說是雕,楊過自己其實也很不喜歡。

  他便以送雕為名,遊歷天下。

  行至襄陽,約郭靖夫婦同去劍家。

  黃蓉看谷中情形,大喜過望,獨孤求敗選擇的歸隱之地占盡形勢,恐怕將來有一天,

  會是郭家的避難所在。

  他們想必是在劍家或者獨孤求敗墓中有新的發現也未可知。

  兩家就在谷中苦心經營。

  其中一項就是選雕。

  為日益老邁的雕兄選一個伴,培育一個接班人。

  神鵰大俠何等人物,一聲號召,天下奇種紛紛而來。

  蟒蛇也罷,蜈也好,既是雕的食物,也鍛鍊雕的技能。

  時至今日,雕已經更新數代。

  其中的一頭巨蝸,竟然長成了其中這般。

  甚至有些超出呂在淵的掌控。

  沖虛和藍鳳凰能夠得到什麼,這要等見過沖虛之後才能知道端詳。

  路平思索一陣,又取起另外一個竹筒。

  消息是少林的,在襄陽的各派已經陸續出發,華山派岳不群夫婦,是最晚一個起身的。

  接下來的幾日,各派人士就會陸續到達,便由陝西商會接待,安置到華陰城中的客棧,館驛、寺觀等處。

  還有向問天的消息。

  向問天在下黑木崖之後,簡直就是大搖大擺,毫無顧忌。

  路平讀到這裡時也不由得有些發懵,不過隨即想到向問天「天王老子」的外號,頓時心下瞭然。

  他的軌跡倒是頗為詭異,先是北行,接著折道向南,隨即東行。

  日月教依舊不派出一個長老來追擊向問天。

  楊蓮亭除了賈布等少數極力向他靠攏的人,其他的長老,均被猜忌。

  「如果不是有人接應,向問天怎麼會從大牢逃脫。」

  這個念頭,在他的心頭盤旋著。

  他趁機革除了一大批舊人,從教眾中選出了一批新的武士。

  新建了一整套進入成德殿的繁瑣儀式。

  數百名武士排列兩旁,手中各挺一把明晃晃的長刀,交叉平舉。

  長老們只能從刀劍之下低頭彎腰而過。

  連賈布給自己的密信中,也不免抱怨幾句,楊總管如今是驚弓之鳥。

  最後一個消息是任大小姐的。

  她並沒有回到洛陽,而是帶著幾名高手西行而來,

  路平趁著這幾天閒暇,遍游玉女殿、鐵瓦殿、西玄洞等處。

  由玉女殿觀看洗頭盆,原來是石頭上有個圓坑罷了。

  其中倒是清水漣漣。

  岳靈珊興奮地以水漱面,她從小到大來到此處,總是會有一般的動作。

  玉女殿之右,還有一個朽壞的棺木,裡面是殘骨。

  這在國朝之初,還是極有名的景點:韓姑姑遺體,

  洪武十七年(1384),韓姑姑遺蛻三十年後,秦王府良醫正王履遊覽華山的時候,還讓家僕打開棺木,看到的還是栩栩如生,韓姑姑的弟子楊氏當著王履之面,用木杖拔動她的腳,也不僵硬。

  二人感嘆道:「有道者才能如此。」

  可再有道,也敵不過時間的風化。


  「我玉女峰如何?」岳女俠喜滋滋地問道。

  路平眨眨眼笑道:「自然是好的。」

  每一夜,依舊如同往常一番,狗叫,笛聲吹起。

  然後風清揚會惱火地尋來。

  路平也總是以酒相待。

  這幾次倒是沒有在酒菜中放十香軟筋散。

  要是再中一次,風清揚必定會送命。

  這種迷藥就是如此霸道。

  二人所聊的,從華山往事,到各地的軼聞風俗。

  路平沒有提過一次江湖。

  漸漸的,風清揚便不覺得,自己是在和一個江湖中人聊天。

  直到今夜,風清揚終於喝起三白酒。

  兩杯酒下肚,這位華山耆宿目中滿是回味、懷念,還有悔意。

  他猶豫再三開口道:「你這兩日遊覽華山,何以不去思過崖?」

  「華山派極其私密的所在,我為何要去?就如在這座大院,我也沒想過進岳先生的正氣堂。」路平淡然道。

  聽到「岳不群」三字,風清揚嘴角露出一絲不屑。

  他沉默片刻才凝視著路平道:「我還以為你是衝著思過崖的秘密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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