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獨孤劍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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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6章 獨孤劍冢

  深秋時節,岸邊楓林漸染黃碧,紅蓼黃蘆掩映水際,天際鴻雁哀聲動人。

  水手們喊著號子齊齊盪槳,舟船疾馳如飛,拍起千層浪。

  路平、沖虛迎風而立。

  沖虛的心情,猶如山谷中的雲霧,忽明忽暗,飄忽不定。

  傍晚,船來到穀城縣外的一處渡口,名黃家洲。

  黃家洲在漢水之西側,東側是有名的柴店崗。

  這一帶位於南河匯入漢江處,碼頭頗多,江面上舟船絡繹不絕。

  陝西商會按照習慣,應該在柴店崗停船。

  怎奈沖虛老道實在礙眼,人家又是武當掌門,路平只得捏著鼻子吩附將船停在西岸,方便人家回山。

  此處距離武當山已經是極近。

  老道還是沒有下船之意。

  所謂,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

  在路平看來,沖虛的臉上,寫滿了四個大字:

  欲言又止。

  「道長,莫不是真的要跟我同去華山?」

  路平忍不住又問道。

  老道冷哼一聲,依舊一言不發。

  路平一時間竟是哭笑不得。

  這位老狐狸到底是在惦記什麼?還不好意思開口,而是採用這種無賴的方式跟自己討要。

  路平想了一路,大致也猜出來沖虛要什麼。

  他決定再也不理會沖虛。

  在黃家洲一躍上岸,那沖虛緊隨其後。

  路平就當成沒看見。

  這處碼頭很是熱鬧,一條街道上車馬紛紛。

  走不多遠,就見到商會船首所說的幾處店鋪。

  左側一家客店,很是熱鬧,不少商販客人,各據座頭,大聲吆喝著討要酒菜,店小二忙得不可開交。

  客店對面,是一家酒樓。

  「司李小哥。」忽然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

  轉眼一看,卻是藍教主正在酒樓中招呼自己。

  路平一陣驚喜。

  難怪這兩日在襄陽沒有見到藍教主,竟然是躲到這裡來了。

  今日的酒,是鼎鼎大名的宜城酒。

  宜城九醞。

  漢代時,皇室正月作酒,八月成,名日耐,又名九配。

  意為多次發酵之意。

  天下多九醞,而宜城則是最有名的一種。

  張華的《博物志》論天下名酒,其中道:「蒼梧竹葉青,宜城九醞。」

  時至今日猶未衰。

  酒保添加了兩套碗筷杯具。

  那沖虛老道,竟然厚顏無恥地坐在兩人中間。

  「你是—武當沖虛道長。

  衡州時,沖虛曾經在登仙會萬眾矚目之下露面,藍教主打量了幾眼,立即就認了出來。

  沖虛對藍教主微微頜首,淡淡說了句:「藍教主好!」

  『藍教主到武當山下,所謂何事?」

  「唉。」藍教主笑道,「我聽說老君山、熊山、武當山、(ie)山一帶,蜈蚣很多,有赤足蝸蚣、有赤頭蚣,還有一種,傳說是巨蝸,有的甚至活了數百年,堪稱蜈之王,來一趟很不容易,我便來抓一頭王。」

  沖虛清冷的眼神不禁泛出一絲光芒:「這一帶確實不少,不過藍教主所說的王,傳說已久,卻是無人親見。」

  「真不真,總要親眼看看。」藍鳳凰轉頭對路平,眉目含笑,語氣中充滿誘惑,「路小哥,聽說過蚣珠嗎?要不然我們結伴入山,抓只蚣,你得寶珠,我得蜈?」

  路平臉孔一黑,珠是一種傳說中的寶物,尤其是一些傳說中的巨型,頭部一顆巨大的明珠,百足之中也各自有一顆明珠。

  當世,確實有某地發現珠的傳說,不過路平並不相信。

  珠寶商的炒作而已。

  沖虛老道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位藍教主倒也是個妙人,深知路司李為人,一開口,就直擊路司李的要害。


  「貧道倒是有幾分興趣,這幾日正好無事,就陪藍教主進一趟山如何?」

  「太好了。」藍教主歡喜道,「我在當地找一二嚮導,可是一聽說找大蜈,就紛紛反悔,要是道長肯一起去,那再好不過。」

  路平不禁疑惑地看了一眼沖虛。

  漢水中的幫派不管管,倒是要去管山裡的蚣,這也未免太反常了?

  「路小哥去不去?」藍鳳凰又問道。

  「不去。」路平斷然道。

  沖虛冷哼一聲:「要抓巨蝸,須得有所準備才是,藍教主是使毒、尋找毒物的大行家,但是對這等蜈異種,恐怕需要作一番安排———.」

  沖虛說著,跟二人打個招呼,立即匆匆離開酒樓,不多時就消失在人群中。

  路平更是驚訝,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沖虛老道如此認真。

  就為了找一隻蝸?

  藍教主也有些論異。

  她一邊起身為路平倒了一杯酒,一邊笑道:「聽說那巨中的寶珠,蘊含了天地靈氣,可以大大提升修為,沖虛道長想必是想成仙了吧!小哥真的不一起去?就這樣拱手讓給老道士?」

  「不會又是增加百年內力吧?」路平搖頭道,「蜈的消息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呂先生說的,還有鬼市啊!」藍鳳凰眨眨眼道,「呂先生在苗疆,有一次喝了我們的五寶花蜜酒,就說到,中土有一隻蝸蚣,巨大無比,要是能夠找見,定能得一次非凡的機緣。

  問他在哪裡,他卻不肯說。

  哼,他以為不說我就找不到了?

  所以,我就到處打聽,最後找到了鬼市,這幾日在裹陽,鬼市才派人告訴我,那隻巨就在這一帶。」

  當世之武學高手,或大或小都有機緣。

  呂光午對他的機緣,在自己這裡,變換了數套說法。

  什麼跟一隻猴子學的,什麼見過青霞,搞的自己現在都不知道是該信還是不信。

  如今又增加了一套新的說辭:一隻背後的機緣。

  老頭子張口胡自己也習慣了。

  但是,要是鬼市卻說巨是真的,那消息反而可信度極高。

  武當山且不說。

  藍教主所說的老君山、熊山,在後世有一個很神秘的名字:神農架。

  神農架中有一些珍奇的物種,似乎並不奇怪。

  二人邊吃酒,邊有一句沒一句聊著。

  離開了衡州,在真正的江湖中相見。

  談話反而隨意了幾分。

  不一會,沖虛道長回到酒樓,

  「我已經做好安排,今晚武當山會將抓的機關送到,明日一早我們就出發。」

  藍鳳凰立即歡喜道:「那我們就從山開始。天氣轉冷,也要冬眠,正是捉拿巨的好時候。」

  沖虛點點頭:「一切就仰仗藍教主,不過我們先說好,珠子歸武當,其他的隨藍教主處置如何?」

  藍鳳凰看了一眼路平,見路平臉上毫無波瀾,隨口便答應下來。

  忽聽得馬蹄聲響,十數匹馬急奔而至。

  十多個壯漢在酒樓前駐馬,一入酒樓就高呼店家上酒。

  這些人都是一襲勁裝,頭上是青布包巾,身上穿著藍衫。

  他們多數背著長劍,只有二人各自挎著一把刀。

  他們似乎極為興奮,進了酒樓之後,占了兩張桌子,連聲催促趕緊上酒菜,還要急著趕路。

  沖虛不禁微微皺眉。

  「咱們這一次可是占了先機了。」一青袍漢子喝了一大口酒,喘口氣道。

  「說的不錯,裹陽出現《九陰真經》,就被各大派把持著,把持著倒還罷了,到現在竟然不見蹤影,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我聽人說,正教各派雖然支支吾吾說不清楚,但《九陰真經》其實是落到了東方教主手中。

  一聽東方教主,幾人亢奮的神情頓時有些冷卻。

  隔了半響,一人才小聲道:「聽說東方教主已經離開襄陽,這一次須得早些下手,免得各派介入,最後又落了一場空。」


  幾人紛紛點頭稱是。

  酒博士已經陸續給他們端上酒菜,幾人便不再說話。

  路平看了一眼沖虛,目中甚是疑惑。

  沖虛也是一臉的困惑之色。

  襄陽的《九陰真經》事件,其實最為丟臉的就是武當,

  真經悄悄在此埋藏了三百年,武當一無所知。

  消息曝光後,江湖人物紛紛湧入,搶奪真經,武當無力阻止。

  要是再出一件類似的事件,沖虛老道怕是今後都不好意思下武當。

  路平心中也是疑惑不定。

  這一幫人竟是沒完沒了,剛製造了一起爭奪《九陰真經》事件,眼下又要製造新的事件?

  三人各懷心思,正各自吃酒之色,便見一個老者步走入酒樓。

  路平一見,不由得面色一變。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前些日子在雙義祠外的戲台前,站在身邊和自己一道聽戲的老者。

  那老者環視店內,目光落在路平一桌時,也是微微一證。

  隨即朝著路平招呼一下,便找了一處僻靜處,要來一壇酒和一些熟肉,自斟自飲。

  「他是什麼人?」藍教主道。

  路平搖了搖頭,神色卻變得格外凝重。

  到了入夜之前。

  又有幾撥人先後趕到。

  消息立即變得沸沸揚揚。

  「前代江湖劍客獨孤求敗劍冢被發現了。」

  「獨孤求敗,未知何時、何地人土,但知其二十歲時爭雄於河朔,無人敢當其鋒;三十歲時,

  誤傷義土,棄紫薇軟劍於深谷,手持重劍橫行天下;四十歲後達到無劍之境。」

  「一生求一敗,一世無對手。」

  「不能得到獨孤前輩的武功秘笈,能夠觀摩他的劍意也是好的。」

  猶如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中,江湖之中激起了層層漣漪,有再次掀起驚濤巨浪之勢。

  路平心中鬱悶之極。

  他不過是搞個華山論劍,至於這樣為難他嗎?

  這些前朝江湖中遺留的怪物,就好像跟他沒完沒了的惡作劇一般。

  劍家結束之後,是不是還有終南山古墓?

  沖虛老道的臉色也並不好看。

  《九陰真經》倒還罷了,只是武當山周圍還有一個劍冢,這麼多年,武當派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

  路平就住在對面的客店。

  藍教主就住在隔壁。

  但是,沖虛老道也住了進來。

  夜間的黃家洲頗不安定。

  不時有三三兩兩的人,舉著火把,疾步走過街巷,看樣貌都是江湖中人。

  約莫二更時分,客房後邊草屋下又傳來馬嘶腳踢之聲,店主帶著一群人拿獲一個偷馬賊,給捆的死死的,扔到馬圈中。

  到了三更時,又有一伙人氣勢洶洶敲開客店的門投宿,和店主爭執許久,店主不得已,又說動了兩位商賈,才給他們騰出一個房間。

  黃家洲的碼頭,本來大多數都是過往的商賈,今夜卻是忽然之間,就湧入大量武林人士。

  過了三更之後,才漸漸安靜下來。

  客店的屋頂之上。

  三個身影伏下身子默默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江湖就是這樣子的。」藍鳳凰笑道,「路小哥,我們就在這裡看著?」

  「我們在看別人,焉知沒有人在偷看我們!」

  沖虛立即大大方方地挪了過來。

  路平的目光,卻看向對面的酒樓。

  「那人進入酒樓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沖虛道,「路司李可指的是他?」

  一陣洞簫之聲傳來,似水花炸裂一般,在寧靜的夜空中清揚而上。

  簫音輕靈柔美,似空似幻,又帶著一絲纏綿排。

  忽而,簫聲漸漸高昂激烈,每個音都在纏繞、盤旋而上,靈動之音,悠長綿綿。

  「聖姑一直說要找個琴簫合奏之人,此人倒是合適。」

  藍鳳凰在路平耳邊悄聲說道。

  路平還未答話。

  就見酒樓前忽然走來一個黑影,戴著一頂斗笠,手中持一根長棍,背上背著一個碩大的包袱。

  來到酒樓前,朝著四面張望一番,在門上叩了三下。

  不多時,門開了一道縫隙。

  黑影便走了進去。

  「我們不去探聽一下嗎?」

  「不必。」

  「路司李現在可是胸有成竹。」

  沖虛冷哼一聲,看這架勢,他是頗想跑到對面樓上打探。

  但是路司李不動,藍教主不動。

  武當掌門自持身份自然不好意思動。

  「明日就會有消息傳來。」路平道。

  黑暗中,沖虛目光灼灼,他好似明白了什麼。

  「路司李在這個地方停船,怕不是有意為之吧?」

  路平笑了笑,並未說話。

  過了許久,一個黑影又從酒樓中走出,向著碼頭的方向走去,不久就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

  路平這才放下心來,起身道:「今夜無事,應該可以睡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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