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郭遷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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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3章 郭遷會

  國朝的州府分等一直在不停變化。

  最近的一次是在嘉靖四十五年(1566)十二月,隆慶皇帝頒布登基詔書,提出各處府州縣,根據大小、繁簡、沖僻、難易,進行選官、考核、升黜。

  襄陽府,地處要衝;政務繁多;這些年天災不斷,事繁民疲;流民眾多,盜賊不絕。

  一句話:沖、繁、疲、難。

  是地方官治理的難點。

  襄陽局勢驟然緊張,讓吳道邇大為震驚。

  在勛陽有湖廣行都司,然而朝廷眼下有裁撤之意,官兵不安,異動頻繁。

  吳道邇一面急報駐襄陽的荊南分巡道,一面召集民壯,嚴守府城。

  他不禁有些後悔將路平拒之門外。

  兩日之後,在幕賓的極力建議之下,吳道邇在私衙設宴,邀請了路平前往。

  這一次,他的面色變得嚴峻:「雲積何以教我?」

  「晚了。」路平淡淡道,「現在只有持之以靜則可,他們又不會造反。」

  吳道邇面孔一黑,狠狠瞪了一眼幕賓。

  這話,正是前兩天出自他口中。

  師爺姓湯,也是紹興人士。

  他約莫四十來歲,白面無須,穿一身藍色圓領,戴頂方頭幣。

  湯師爺察言觀色,心中不禁叫苦,他向吳道邇微不可察地搖搖頭。

  這句「持之以靜」可不是他透露的。

  「路司李,前日怠慢,實在不是府尊本意,兩日來,府尊已經派人多方尋找那位齊船主的下落,可惜一直沒有消息。府尊一片苦心,還請路司李多多體諒。」

  路平奇怪地看了兩人一眼,他的主意不是常規操作嗎?

  河南、陝西和湖廣荊襄一帶多流民,這誰都清楚。

  地方官員最為畏懼的,就是流民過境,千百為群,甚至上萬都不罕見,所至之處,任從作踐,檢括財帛,毀壞屋宇,鬥毆殺傷,雞犬為之一空。

  你去嚴加處理,說不定就會引發一場叛亂,朝廷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你。

  笑傲原時空,任盈盈下屬數千人不就是在襄陽以西的黃保坪集中,然後數千人北上,

  一直到少林寺嗎。

  地方官員無一過問,就是最妥善的處理方法。

  況且,令狐沖還識趣地打了個招牌:「天下英雄齊赴少林恭迎聖姑。」

  已經聲明不是造反,還多什麼事?

  苦一苦其他的百姓罷了。

  湯師爺忽道:「聽說前些日子,上千江湖群豪在衡州,都被司李設法約束於一處碼頭遣散,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此話一出,吳道邇滿懷希冀的眼神立即投了過來。

  「此一時,彼一時。在衡州運氣好些,碰到一位通情達理的群豪首腦,對他們十分約束,在襄陽卻是難以做到。」

  聚集在襄陽的群豪,並不是歸屬於同一個江湖門派,而是分屬很多江湖門派。

  衡州的模式顯然並不適合。

  想起聖姑「通情達理」的樣子,路平不覺有些出神。

  吳道邇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

  他長嘆道:「就怕此次非同尋常,亡命之徒停留日久,驚擾百姓,多造殺孽。就是襄陽墓葬.

  吳道邇憂心。

  湯師爺曙良久,才說了個主意:「可否由襄陽府發榜文,闢謠,嚴查造謠之人,勸導各地江湖人士各歸本鄉。」

  「下策。」路平笑道,「官府越是闢謠,只會讓他們更信謠言。不如襄陽府出面,僱傭一批說書人,專門挑選郭靖事跡,在各酒肆、茶坊演說,江湖中人自稱義氣為重,說不定可以勸說一部分人離開。」

  吳道邇面色陰晴不定,最後才道:「既然沒有別的辦法,也只能權且如此。」

  湯師爺卻不肯死心,他小聲說道:「與其讓各路江湖人物胡亂盜墓,不如暗中傳播郭靖墓位於何處,任由——這般,襄陽的古墓也可大都保全。」

  路平吃驚地看了一眼湯師爺。

  這個沒有底線的主意糟透了。


  「斷然不可。」路平立即大聲反對起來。

  吳道邇也是連連搖頭。

  他收到的消息,這一次江湖群豪來衡州,是為了義士郭靖墓中的武功秘笈。

  這是讓江湖群豪喪失理智的物事。

  他們現在實際要面對一個問題群豪們要挖郭靖墓,但眼下郭靖墓眾說紛,群豪們就會毫不客氣地挖掉一大堆墓,

  這還不算,地方上的盜墓賊也會隨之跟風。

  說不定一番洗劫下來,襄陽已知的古墓能留下幾個都難說。

  在盜墓前後,就是幫派之間的火併隨時有可能發生。

  湯師爺的主意,是襄陽府縱容群豪盜掘郭靖墓,恰恰會推波助瀾,而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當年郭靖守襄陽,如今襄陽竟然守不住一個郭靖墓。」

  湯師爺長嘆道。

  這句話讓路平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他這兩日一直在懷疑,究竟是什麼人在背後操控這件事情,目的是什麼?

  可能性很多。

  可以是凱桃花島的人,暗自傳出消息,將武林中人的注意力轉移到襄陽。

  可以是想破壞華山論劍的人,將各派吸引到襄陽,讓他們自相殘殺一番。

  都已經反目成仇,各派還如何論劍?

  可是,思來想去卻從沒有想過守護郭靖墓。

  他不禁對這位湯師爺,有些刮目相看。

  一時間,眾人都相對沉默。

  許久之後,路平靈機一動,忽然掌笑道:「剛才湯師爺的主意倒是提醒了我,我忽然想到一個辦法,若是府尊肯用,說不定能夠轉危為安。」

  吳道邇和湯師爺不由得神情一震。

  聽完路平所說,二人不由自主地張大嘴巴,相顧無語。

  襄陽府立即傳出消息。

  重點說的有這樣幾條:

  國家有褒獎忠臣義士的責任,讓他們的屍骸曝露於荒野,或者墳墓得不到修,是地方典守官員的失職。

  襄陽義士郭靖,死於抗虜大業,死後草草安葬,久不得子孫血食,百姓祭祀,實在是千古憾事。

  如今,襄陽府有意發現郭靖之墓,並給郭靖義士換一塊風水寶地。

  遷墳。

  消息一出,立即轟動襄陽府。

  路平在府衙門前聽著眾人議論紛紛,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這一遭叫做順水推舟,卻是悄悄讓航船悄然偏離方向。

  有官府出面,確定一座郭靖墓,這樣打擊偷盜郭靖墓之外墓葬的盜墓,就不大可能引起江湖人士的反感。

  就可以遏制方興的盜墓業。

  在確定郭靖墓之後,官府需要最大程度地告訴郭靖墓中有什麼。

  就可以最大限度抵消謠言。

  官府要知道郭靖墓中的陪葬品,當然不可能親自去盜墓。

  不過,路平終於想到了一種合法的辦法。

  大明律嚴禁了各種盜墓行為,唯獨豁免了「其有故而依禮遷葬者」。

  江湖上對秘笈的需求和保全墓葬的矛盾看似不可調和。

  「遷葬」卻是最為折中的辦法。

  但這還是不夠的。

  「遷葬」需要郭靖子孫做主。

  一個書生搖頭晃腦地榜文,解釋道:「榜文上說,要是找不到郭靖子孫,郭靖墓就屬於無主之墳,官府自然有權力處理。

  襄陽府考慮到,各地的義士對郭靖義士甚為仰慕和關心。

  襄陽府就打算組建一個『郭靖義士遷墳會」,邀請權威人士與會,共襄義舉。」

  官府的榜文,並沒有說這個「郭遷會」的權威人士是哪些人。

  襄陽的江湖豪客們反應過來,立即開始打聽「郭遷會」的組成。

  「什麼狗屁的「郭遷會」,襄陽府這是鬧哪出?」

  「如今襄陽府,哪裡還有什麼郭靖子孫?就算是有,這當口哪裡還敢站出來?」


  「莫不是襄陽府想借著遷葬,獨吞郭靖墓陪葬品。」

  一時間,襄陽府到處都在議論紛紛。

  吳道邇和湯師爺變得緊張兮兮。

  直到黃昏時分,一個更加大的消息傳出。

  二人卻才舒了口氣。

  襄陽府前所未有地沸騰起來。

  消息,自然是絕對可靠的。

  因為,從武當山趕來的武當掌門沖虛,成為「郭遷會」會首。

  而「郭遷會」的更多細節也開始討論起來。

  據武當真陽觀的道士們透露,群豪們大致總結了這樣幾點:

  其一,加入「郭遷會」的,有兩種人,各派掌門,不低於百名江湖人士聯名推舉出的德高望重的人士。

  其二,繳納一部分質押,才可加入「郭遷會」,質押據說是一千兩,而武當派對郭靖大俠的遷墳十分關心,眾道士湊齊兩千兩,給沖虛買了一個會首。

  其三,如果各門各派,以及江湖人土,藉機在襄陽生起事端,有賴帳、燒殺、劫掠、

  姦淫、搶砸等行為的,不但質押要扣除一定金額,不予返還,還要對鬧事者以江湖規矩處理,並以揭帖將鬧事者之名,公示天下。

  其四、「郭遷會」理事,需要到「雙義祠」郭靖大俠面前發誓,無論如何,都不得在襄陽火併,否則,大伙兒共誅之。

  這叫立不戰之約。

  其六、日月神教到襄陽的,也可加入「郭遷會」。

  其七、若理事有發現是通緝犯,撤銷資格,襄陽府立即鎖拿,各派需重新推舉;若是各派弟子或者江湖獨行俠客有發現是通緝犯,理事需協助官府鎖拿。

  其八、若是郭靖墓速葬品有發現不宜隨葬之物,襄陽府可估價,「郭遷會」可以通過比武的方式,獲准向官府購買。

  路平就在真陽觀,看著道士們進進出出,最終將自己所定下的一條條流言散步出去。

  這才終於鬆了口氣。

  只要「郭遷會」能夠組建起來,無禮是何人在背後算計,都折騰不出什麼浪花。

  有意思的是,他所利用的,其實就是江湖上的門戶之見。

  正教和魔教互不信任,正教各派之間也是互相猜忌。

  若是真的有人一統江湖,怕是自己就很難折騰起來。

  若是路平一統江湖呢?

  「老弟這一番折騰,可是遂了你的心愿?」

  廳中的武當道士都有些不開心,沖虛苦著臉,清虛的臉色也極其難看,靜虛老道則是一臉的尷尬。

  「老哥此言差矣。郭大俠義守襄陽,若是連他的墓都無法保全,恐怕沒臉再見江湖中人的,不是我路平,而是武當和沖虛老哥吧。」

  沖虛默然不語。

  清虛和靜虛想了想,都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稍頃,小道士送來素齋。

  路平便和武當三虛有一句沒一句聊了起來。

  說的正是射鵰英雄在襄陽淪陷之後的民間傳說。

  有的傳說說:「群雄擊敗蒙哥之後,又一十三年,蒙古方再攻襄陽。

  郭靖其時已經年邁,卻和呂文煥一道,又堅守六年。

  呂文煥絕望欲降,郭大俠不允,呂文煥無奈,便設宴斬殺郭靖,獻頭於蒙古人,襄陽方才城破。

  黃女俠聞聽丈夫身死,襄陽城破,便在宅中自殺。其子女欲突出重圍,卻陷於亂軍之中,不知所蹤。」

  有的則道:「文煥守襄六年,古無有也,勢窮援絕,為襄陽百姓計,不得已而降。

  郭大俠也知道難以挽回,其身死,實際不過是兩人事先商量好的。

  文煥有『因念張巡之死守,不如李陵之詐降,猶期後圖,可作內應』之句。

  故而,郭大俠之死,是苦肉計也。

  只是元主並非庸主,識破其策,文煥詐降變成了真降。

  郭大俠卻是白死了。」

  而關於郭靖的墓地,更是一個老道一個說法。

  這個說蒙古人褒獎郭靖之忠義,便以禮厚葬。

  那個說呂文煥早已和郭靖有約,殺郭靖後,感念多年守城之誼,安排了郭大俠的後事這些說法,最離譜的莫過於:「郭大俠的幼子郭破虜,以及郭大俠之孫,其實都託庇於呂文煥。襄陽城中的呂氏,實為郭氏。」

  還有很荒唐的說法:「當年郭大俠死後,身無頭顱,其後人便用金子,為他做了一個假頭,前些年就有盜墓賊到處作案,就是在搶奪這一金頭。。」

  一個個互相矛盾,不合邏輯的地方,路平還是聽出一些端倪。

  夜間,觀中的消息陸續傳來。

  流言雖然不過一天,各派掌門和各位江湖人物卻都已經開始議論不停。

  幾日之間,正教中的掌門差不多都來到了襄陽。

  甚至包括一直穩坐釣魚台的方正老和尚。

  而魔教,則派來了聖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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