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他那是假長生,我這是真還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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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1章 他那是假長生,我這是真還陽

  夜色蒼然,湘江之上,漁火隱映,若繁星點點。

  龍船巷的一座老君廟中,燈火輝煌。

  一老道頭戴法冠,身穿法衣,仗劍而行,走的是一套靈活的罡步,他口中念咒若歌,手中硃砂書符。

  眾道在側,朗誦靈章。

  儀式進行了許久,老道起身,看著七盞燈都十分明亮,滿意地點點頭,轉頭對一位少婦道:「重生當在旦夕,就不必過於悲傷,免得驚擾星官,亂他回陽路。」

  少婦含淚點頭,不住稱謝。

  那老道吩咐一聲「仔細看守」,便帶眾弟子出廟,哼著曲調來到江邊。

  方要上船,忽見一個身影從船側閃現,眾道皆是吃了一驚。

  老道正要拔劍,那身影已經來到近前,伸出一掌,將他的劍按回鞘中,扯住他袖子,大聲道:

  「老道做的好事,哄我衡州百姓,以為我不知嗎?乖乖將功德錢與我平分,

  否則明日見官去。」

  道士借著燈籠亮光,已經看清來人相貌,臉孔一黑罵道:「真真我道門煞星,剛剛壞了金道士的好事,又來敗貧道的興。

  司李,貧道跟你說,他那是假長生,我這是真還陽。你詐不了我。」

  路平鬆開他的袖子,鬱悶道:「那金道士關我什麼事?定閒師太敬你是長輩,誰知道您老來衡州之後,藥典的事情推給後輩,自己—」

  他也是剛才和儀清聊天才知,這位玉鍾子自從那日會後,便將醫會事務,盡數交給其弟子天竹道長。

  天竹道長一日所言,無非是「儀清師妹說的有理」,也是一位甩手掌柜。

  老道自己帶著一群人整日在衡州城中打GG、做法事。

  若有本地的道觀過問,他便打出莫大先生的招牌:「我們五嶽劍派,同氣連枝,有什麼問題,可以去回雁峰找莫大先生。」

  要是莫大的招牌不管用,他甚至打出路平的招牌:「衡州府路司李,和老道我是忘年之交,曾和老道論道,你要是不服氣,可去跟他理論。」

  這才幾天工夫,硬生生在衡州開拓出一塊「重生」業務。

  兩人一起來到船上。

  這艘船也是頗為豪華,正是平水幫提供給醫會的公務用船。

  「妙靈子,給司李上茶!」

  玉鍾子吩咐一聲,便橫眉對路平道:「司李何以擾亂我法事?」

  路平眼神一滯,原來剛才在老君觀外,老道要麼是察覺到,要麼就是猜到了。

  「道長剛才那套罡步極妙,其步行轉折,宛如踏在斗宿之上,我看著不覺出神!」

  老道面色緩和幾分,從懷中取出一副絹帛,甩在路平面前,冷哼道:「司李想學罡步,直言便是,雖然司李薄待我泰山,可我泰山對司李,那可是一片誠心。」

  路平汕汕一笑,拿起絹帛端詳起來,其中介紹了大禹七星步,先天八卦步等十多種流行的步法,連同手訣和咒語,都說的極為詳細。

  路平方要說個「謝」,抬頭卻見老道臉上閃過一絲狡點。

  一念之間,已經明白上了這賊道的當。

  自己不僅僅被了羊毛,還被老道陷害擾亂法事,要是重生儀式失敗就得替他背鍋。

  本想問罪,沒想到還被他用幾套罡步就打發了自己。

  路平一瞪眼,就要揭穿賊道的把戲。

  「司李,請用茶。」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輕聲道。

  那位名叫妙靈子的女冠上前,送上一盞「女兒茶」。

  老道笑吟吟請路平慢用。

  心中的怒火,頓時無從發起。

  「司李,夜來訪,可是有事?」

  「明日四岳共同研習恆山劍陣。」

  「為何是四岳不是五嶽?」

  玉鍾子頓時來了興趣,眨眨眼問道。

  「嵩山的兩位不見人影,就是嵩山弟子也不清楚兩位去了什麼地方。道長,

  你知道嗎?」

  玉鍾子搖搖頭,曬笑道:「嵩山太保的行蹤,如何會告知泰山老道,司李抬舉我了。」


  路平原本只想在三岳內部交流武學,但是定閒師太卻認為,不能過於疏遠嵩山派,讓嵩山派認為三岳在背著嵩山策劃什麼陰謀,既然事情無不可告人之處,

  就應當行以光明正大。

  而對玉鍾子,定閒則說,這老道雖然遊戲人間,頗有貪戀財貨之意,但他還是極識大體的,對此人也要爭取,更何況,人家代表的是泰山派。

  到底是佛門高人,胸懷寬廣。

  路平再三思索,也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是有道理的,這才臨時改變主意。

  「道長且看此文。」

  路平一口將女兒茶的第一泡喝完,也給了玉鍾子一份《易筋鍛骨篇》。

  玉鍾子一開始還有些不以為意,隨手取起看了兩眼,臉色驟變。

  這篇《易筋鍛骨篇》並不長,他翻來覆去看過好幾遍。

  等妙靈子上第二泡的時候,老道才回過神來。

  只見他朝著路平拱手,竟直接收了起來。

  口中還道:「貧道的步法,原來就是準備送於司李的,卻不想司李還準備好還禮,老道受之有愧,卻之不恭啊。」

  這·.

  路平驚得張大了嘴巴。

  他本道武學交流,玉鍾子上次已經拿出泰山劍法中的《七星落長空》,這一次再拿出來,自己也就滿足了。

  沒想到啊.就連上次送劍法,都真的只是試探。

  臉皮這般厚,這玉鍾子真的是泰山耆宿?泰山真是名門正派?

  老道似乎也有點不好意思,老臉有些發燙,尬笑道:「實不相瞞,司李所見的那套步伐是我泰山派鎮山很重要的步伐。這套步伐,乃是王重陽所創,而今普天下的道派,只有我泰山派最為正宗,司李真是撿到寶了。」

  路平額角布滿了黑線。

  司李自打出江湖以來,還是首次被人這麼多羊毛。

  他思索了一下,收起罡步,一言不發便要離開。

  「司李且慢。」那老道心中咯瞪一下,連忙起身拉住路平,笑道,「剛才只是給司李玩笑。」

  路平再次入座,依舊一言不發。

  玉鍾子神情複雜看著路平,咬咬牙喊道:「泰山十八盤?明日,我派人給司李演示!」

  路平擺擺手,沒好氣道:「七星落長空。我就要這個,堂堂的泰山前輩,這般小氣。」

  「泰山十八盤」,乃泰山派昔年一位名宿所創,「七星落長空」,乃泰山劍法精要所在。

  檔次不可同日而語。

  「司李莫怪,天門師侄不在,這泰山—」玉鍾子眼珠骨碌碌轉個不停,看著路平愈加發黑的臉孔,才咬咬牙發狠道,「也罷,老道就替天門師侄做一次主,異日天門師侄怪罪下來,老道一身擔之。」

  說到「一身擔之」時,玉鍾子一副大義凜然的表情。

  路平輕輕搖頭,這玉鍾子代表天門來衡州,這樣一個「主」做不了,他是萬萬不信的。

  不過,若是泰山派真如玉鍾子的風格,反而比起天門更加好打交道。

  如此一想,司李的心情頓時通達了不少。

  二人相視一笑,便將手中的涼茶換掉,妙靈子畏畏婷婷地走來,換上「女兒茶」第三泡。

  兩人都收拾了一下情緒,談的竟然愈發投機起來。

  「司李有所不知,那套罡步,確實是王重陽當年所創,步罡踏斗,禮拜星宿,是我道門至寶。」

  「哦。」路平心思一動,「泰山之上,可與恆山派一般,有過什麼劍陣?」

  「這—-自然是有的。」玉鍾子授著修長的鬍鬚,思許久才道,「泰山劍陣的秘密,就在七星落長空之中。」

  玉鍾子搖頭嘆息,一雙老眼變得混沌。

  讓路平也看不出,這道士是在吹牛,還是在懷舊。

  七星落長空這一招,符合泰山派高深劍法的套路:複雜且需要計算。

  最高深的岱宗如何,需要計算的太多,對手方位、武功門派、身形長短、兵刃大小,甚至所在的環境都在計算中,要是東靈子是超級算學天才,或許還能發揮其威力,但這種天才是可遇不可求的。

  這種劍招很難說符合江湖武學發展的方向,就算沒有失傳,泰山也未必有人能夠用出來。


  七星落長空,似乎是彌補了岱宗如何的缺點。

  這一招共分為前後兩段,前面一段,以劍氣籠罩對手胸前七處要穴,後一段,則要計算且攻擊某個穴位,無論擊中哪一個穴位,都是一擊致命。

  路平心中忽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若是泰山派真的有這樣一種劍陣,七人為一陣,分列北斗七星位,七人中,有兩人攻擊對手,其餘五人則在無時無刻的計算中。

  「為何泰山劍陣會失傳呢?」路平似乎是在問玉鍾子,又似在問自己。

  玉鍾子沉默不語。

  他的老眼閃過一絲寂蓼,心中則是苦笑不已:「祖師爺東靈子也想不到,在他之後,泰山派稱得上高手的人物中,很難湊齊七個互相信任的師兄弟。」

  這等泰山派派情,怎麼好意思跟人說起。

  天晴日朗,風暖水澈。

  江畔的一艘船上,玉鍾子根據昨夜所得運轉泰山內功心法,一股內息遊走全身,愈發圓熟如意。

  半個時辰後,老道睜開雙眼,但見他雙眉如臥蠶,面色紅潤,白須如雪。

  「你去找到路司李,向他傳授『七星落長空』一招。」

  妙靈子送來一盆清水,老道邊盥漱邊道。

  妙靈子躬身說了個「是」。

  「記住了,泰山劍法別的劍招先別傳他。」玉鍾子望著鏡子中的自己,搖頭說道。

  不多時,他穿上法袍,健步登岸,先看看老君廟中「重生」業務進展情況,

  再去回雁峰參與四岳劍法交流活動。

  玉鍾子每天的安排都很規律。

  剛到觀前,就見聚集了一大群人。

  玉鍾子心中一驚,快步上前查看。

  卻見廟內,那少婦正向一名小道士千恩萬謝。

  那「死者」早已經坐起,也和少婦一道,不時說著感謝的話。

  七盞明燈也已熄滅,被放在一旁的老君供桌上。

  圍觀眾人,紛紛大讚「神醫」「真扁鵲再世」。

  玉鍾子自是看出這位道土其實是女扮男裝,他倒也不以為意,只是這小道土是何處道觀的?竟敢搶他泰山派的生意?

  老道怒氣沖沖,正要上前質問。

  那女道士興致不高,只說了句:「路司李說道此處可能有人得了『戶症」,遣我來看看什麼情況,事情已了,貧道告辭。若要感謝,去感謝路司李吧。」

  說罷便飄然離去。

  「這不是蕭家碼頭的鐘醫士人群中終於有人認了出來,頓時轟動一條街巷。

  「鍾—」

  玉鍾子的鬍鬚不由得氣得抖動起來,

  原來這位就是嵩山派左掌門的兒媳。

  司李這般小心眼,這般偏心眼讓泰山派洞虛觀的生意怎麼做?

  難道非跟老道平分功德錢不可?

  鍾蕙兒來到理刑館,向路平說起情況。

  眉宇之間卻有著一絲愁緒。

  她好幾次欲言又止。

  明明近來一直忙於看病,還要專研前明教的藥理,忙得不可開交。

  今天卻在理刑館不肯離去。

  路平心中暗自異,等發落完兩件公事,便請鍾蕙兒到後堂。

  「可是遇到什麼事情嗎?」

  鍾蕙兒眼圈一紅道:「我——爹昨日來找我了。」

  路平微笑道:「他畢竟是你父親,就算是找你,我也不好攔著。可是又說什麼了?」

  「恩。」鍾蕙兒也頗為不解,「昨天他很奇怪,見到我一直說對不住我,對不住我娘親,還說——」

  她的臉色發白,眼神中帶著恐懼。

  「他說—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我。」

  路平一證,堂堂嵩山太保,此時此刻會有什麼危險?

  魔教的危險,那是不可能的。

  嵩山派的危險?難道左冷禪現在才想起來,讓鍾鎮為上一次的失敗承擔責任嗎?

  顯然也不大符合常理。

  到底是父女之情,鍾蕙兒現在變得非常緊張。

  她的手指緊緊地抓著衣角,身體微微顫抖。

  「他還說什麼了嗎?」

  路平將珍藏的武當道茶泡好,給她倒了一杯。

  「蕙兒,爹爹知道對不住你,我和你湯師叔,要去見一個可怕的敵人,要是回不來了·—··—你——..·就跟著路司李吧。」

  「爹說句實話,本來覺得,這父女之情,比起嵩山的大業來算不得什麼。如今臨死之際,才忽然很想聽你喊聲『爹爹』。」

  鍾蕙兒說到這裡,再也無法抑制。

  她忽然掩面而泣。

  一滴滴眼淚,從她的指縫間掉落。

  落在了武當翠綠的道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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