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桃谷六仙看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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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4章 桃谷六仙看相記

  「四爺,眼下道觀之中都查遍了,沒有武當山來的道士。」

  胡三道。

  不久之後,武伯寧也來報告,他調查了所有的客棧、碼頭、船幫,均沒有武當道士的身影。

  長沙府嶽麓山的雲麓宮,從隆慶以來,就由武當出身的道土主持。

  衡州府一帶,確實有多所道觀在祭祀真武大帝,但武當的影響力卻很有限。

  他們能躲到地底不成?

  路平眉頭緊鎖。

  剩下的,就是武當出身的道土、居土,甚至是信仰武當道法,學過武當武學的人,也可能收留武當來客,但調查這些人何異大海撈針。

  路平有意讓沈周動用衡山派的力量調查,沈周卻拒絕了。

  這種事情莫大先生不可能同意。

  路平想了想,是這麼個道理。

  現在的情況,看起來就像自己和魔教聖姑聯手,對付正教領袖武當派掌門的親師弟。

  確實超出衡山派的底線。

  「司李,出事了。」

  沈周慌慌張張跑來,急不可耐地說起一樁新案情。

  金守道,道號虛中道人,南昌府人氏,事母至孝,這些年來,每年都來衡山南嶽廟朝拜,為其母祈福。

  每次來衡州,他都要住一段時間,行姑布子卿之道,即為人相面。

  生平造化皆有命,相法玄機定不容。

  據說他相面極准,衡州土大夫莫不敬信,

  但是今天卻出事了。

  金守道臨時租借的相肆中,來了六位面貌奇特的人土。

  話說這六位:

  桃花谷里桃花庵,桃花庵下六桃仙。

  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折花枝當酒錢。

  六仙在江湖上久有仙名。

  如今恬澹道流行,六仙不服,因為真仙、假仙爭論了好幾天沒有結果。

  聽聞金道士大名,便來拜訪。

  六仙擠開人群,來到金道士面前,張口就道:

  「小道士瞧瞧我們兄弟六人是真仙還是假仙?」

  「你說什麼?桃谷六仙跑去相面?」路平驚道。

  他這段日子也算碰到的不少奇事,可遇見的所有奇事加起來,都不及這件事稀奇。

  路平急忙問:「你先說,出人命沒有?」

  沈周擦擦額角的汗水,苦笑道:「人命倒是沒出,但桃谷六仙架了這位金道長,不知何處去了。」

  這道士見桃谷六仙長相,著實吃了一驚。

  這六個老頭自稱真仙,卻是長相醜陋,臉上凸凸凹凹,滿是皺紋。

  他是學麻衣相的,尤其一部《神異賦》極為精通。

  面相丑也罷,要是丑的是地方,也算好命相。

  但這六仙,集齊面相中的諸多兇相。

  金道士暗自吃驚,要是飽學之士、豪富之家生得如此,他一定會說的婉轉很多。

  但這六個傢伙是啥來頭?

  金道士聽到他們的要求,本能就覺得這六人是來砸自己招牌的,氣得渾身發抖。

  仙人要求形異神殊,這六人何德何能,敢稱仙人?

  「面似橘皮,終主貧窮,馬面蛇晴,須遭橫死——」金道士罵道,「何方妖怪,也敢自稱仙人?」

  武伯寧、胡三如今都知道這桃谷六仙的厲害,聞言不禁目瞪口呆。

  路平都替這道土捏了把汗。

  不過這道士的相面之術··

  這桃谷六仙,和人打賭就沒贏過,不是主貧困嗎?

  笑傲時空六仙之一桃實仙在華山上被寧中則刺了一劍,若不是平一指逆天改命,不也算橫死?

  這相.—..還算準吧?

  「後來呢?」司李問道。

  沈周看了他一眼,接著說道。

  桃谷六仙自然是大怒,當下就有四人抓住道士雙手雙足,提了起來,速度之快,讓人眼花繚亂。


  「你再說一遍!」其中一怪怒喝道。

  其餘諸怪,五嘴百舌,紛紛口出威脅,說道士要不肯好好看相,承認他們是真仙,就將他撕成四塊。

  再接著,就因為撕成四塊還是五塊的問題爭吵起來。

  相肆中多是當地士人,不少當場懵逼。

  其中就有路司李一面之交的王惟敬,

  他是個有俠義心腸的,見有人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兇,勃然大怒,上前阻止。

  卻被另外兩人提著扔了出來。

  一時間,相肆中慘叫連連,哭爹喊娘,抱頭鼠竄,亂做一團。

  桃谷六仙並沒有動手,但傷者頗多。

  王惟敬在外面爬起來,還要揮拳再上,幸好被同行的好友拉走。

  那道士,早已昏死過去。

  六人哈哈大笑,扛著那道士不知何處去了。

  路平愣了許久,不禁苦笑起來。

  適才在聽到王惟敬在場時,司李更加冷汗直冒。

  這王夫之爺爺要是折損在此,他可是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慶幸的是,沒有出人命,不過在笑傲時空中,桃谷六仙好似還沒有對不懂武功的普通人出手的記錄。

  但願這一次,也只是嚇噓這道士吧。

  司李立即發了牌票,命令沈周去現場安撫,傷者皆送到鍾蕙兒的蕙心館。

  同時,令武伯寧全城搜尋桃谷六仙下落。

  他小心翼翼地沒有用「緝拿」這個詞彙。

  這等罪行,就是拿了也不過一頓板子,還惹了六個對是非沒有多少判斷力的仇家。

  以理刑館現在的力量,哪怕加上外援,恐怕也鬥不過六人。

  他現在就擔心:要是那金道士醒來說話不中聽,六人發狂撕票。

  這是真物理意義的撕票。

  或者眾巡捕搜尋過程中,撕掉一個巡捕甚至是幕賓,都不是理刑館所能承受的。

  見幾位巡捕頭子到齊,路平道:

  「吩咐巡捕們,要是看到六人,千萬不可有言辭得罪,或者設法和他們打賭——管什麼賭,都不會輸;或者設法勸說他們.—」

  他一邊思索著,一邊組織語言,緩緩道:「就照我的話說:六位仙人的面相,豈是凡夫俗子所能看的?所敢看的?

  我觀各位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鼻如膽懸,目若朗星,口似塗朱,牙排碎玉,真是三山得配,五嶽相均。

  當今之世,敢為六位仙人看相的,只有一人———

  那衙門中最能言善辯的吳三畏插嘴道:「四爺,這般難記是不是太為難兄弟們了?曲曲六個毛賊,何足道哉!」

  桃谷六仙六個毛賊?

  路平盯著他一時無語,目中寒意森森。

  吳三畏脖子一縮,心中頓時有些發,陪笑道:「我讓兄弟們記牢了,定然一字不差地按照四爺說的來。四爺還有要交代的嗎?」

  路平這才點點頭,接著道:「就說「那人就是吳中曇陽子,聽說也是仙人,

  不但可以給六位仙人看相,六位仙人也可給她看相,仙人就該和仙人在一起。」」

  眾巡捕齊聲答應一聲,便要出發。

  路平忽然想起一事,便喊住他們又吩咐道:「要是他們還不肯離去,就說,『聽說東海海砂幫幫主潘吼,正在尋找一座名叫桃花島的仙島,名字就和各位非常合得來,何不趕去瞅瞅?』」

  「總之,說盡好話,勸其離境,千萬不可逞強。」路平再三叮囑道。

  見眾人離開,路平還不放心,有心通知幾個外援協作。

  但想起寧中則和桃谷六仙的「羈絆」,他還是按捺住這一念頭。

  不過任大小姐手下卻有三人,在笑傲時空是不畏懼桃谷六仙之撕的。

  黃河老祖、五仙教主。

  藍教主腰傷未愈。

  路平立即讓胡三前去綠竹庵,通知某光明少女,派遣黃河老祖,加入尋找桃谷六仙的隊伍。

  萬一桃谷六仙真的動手撕人,或者還不肯走,那就只能想辦法拿人。


  錦衣衛裴烈忽然來訪。

  「所有的人立即離開,我要和路司李單獨問話。」

  裴烈一入退思堂,當即下令所有的胥吏離開,並讓跟來的四名錦衣衛嚴守大門,不得任何人進入。

  「百戶這是作甚?莫不是我犯了什麼事情嗎?』

  「那裡那裡,正是有一件要緊事,要和老弟商量。」

  「你們還沒有抓住張梅?」

  「張梅何足道哉。」

  路平十分吃驚,廠衛興師動眾,來衡州緝拿一個詐騙犯,他本就不信。

  他曾經以為,廠衛來此是助力「笑傲派」對戰「恬澹派」,但這些日子「恬澹派」越發大膽,他們卻沒有什麼行動,讓路平頗為異。

  裴烈喝了口茶水,開口就罵:「我原道衡州算是安穩,想不到這地方也是盜賊橫行。」

  從衡州府到衡山縣,裴烈挨個罵了幾位衡州地方官,卻換了一副腔調道:「

  說起來,此次又得感謝老弟。」

  路平一愜,低聲道:「莫非百戶也在九渡鋪——」

  裴烈一張方正的大臉頓時有些羞惱:「賊人當真可惡。」

  路平後來就得知,「明教殘餘」在擒獲廠衛後,並未殺害,而是將他們放在一條船上,讓船隻順著湘江漂流,這其實也是凶多吉少。不過路平派人來衡州報信後,廠衛大驚,搜索許久,才發現他們。

  裴烈等人也用過十香軟筋散,路平在審結「明教殘餘」後還提供了一些解藥。

  當然,背鍋的依舊是魔教教眾。

  裴烈的眼圈發黑,整個人也瘦弱了一些,看起來受苦不少。

  「當真是晦氣。這一次差點送命。幸好老弟除掉匪首,為我出了口氣。只可惜不能親手將此賊碎屍萬段。」

  好半天裴烈臉色才舒緩了些,口氣依舊憤憤不平。

  路平目光閃爍著,從裴烈的話中,廠衛對明教殘餘所知不多。

  也許,他們現在壓根不關心明教什麼的。

  除了某些江湖瘋子,誰會想去恢復一個消失二百年的江湖教派呢?

  二人閒聊片刻。

  裴烈略略遲疑才道:「本來想早些來感謝兄弟。不想有人不曉事,竟然真的抓獲了張梅這廝。」

  路平眼皮一跳,這是什麼意思?

  他滿臉疑惑地看著裴烈。

  「來找兄弟就是為了此事,老弟如今理江湖事,不知道能否找個俠客,將這張梅劫走。」

  路平:—.

  他驚的差些噴了一口茶水。

  這種要求,這輩子他都沒有聽過。

  這兩日遇到的事情,怎麼一樁比一樁古怪。

  「百戶最近是否身體不適?頭有些發燒?我給你推薦一家醫館——·

  「去去去。」裴烈氣咻咻道:「你到底做不做吧?」

  路平仿佛重新認識裴烈一般,不停打量他,好久才低聲道:「百戶莫不是跟那張梅有什麼牽扯?」

  裴烈搖頭道:「我跟他能有什麼牽扯?」

  他不耐煩地敲敲桌案,另一隻手指向退思堂的房梁,

  「明白了?」

  路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百戶可是想說,這詐騙犯張梅,上面有人。」

  「胡說八道。」裴烈臉孔似乎更黑了些,沒好氣道,「我何時說了?我是說——」

  他又一次指了指房梁,急道:「這是————的意思。懂了嗎?」

  原來這是馮保、徐爵之意。

  路平輕輕點頭,心中卻更加疑惑,

  這兩位究竟是演哪出戲?

  「明白了。不過百戶這要求未免過分了些,劫持廠衛手中的要犯,這罪過不輕啊。」路平道。

  「不會有人追究的。」裴烈含笑搖頭,他的目光饒有意味地看了路平一眼,

  最後落在茶杯中漂浮的兩瓣茶葉上。

  路平呵呵冷笑,誰知道你們事後會不會翻臉。

  「不做,也做不了。」司李堅定地說,「我眼下沒有可用的人,你也看到了,僅僅六個江湖人物,叫什麼『桃谷六仙』,就能將我衡州府弄得雞飛狗跳,


  將理刑館搞得焦頭爛額—.」

  「好了,好了。」裴烈聽得有些頭大。

  這些日子,廣衛也談論路司李。

  廣衛幾個頭頭們最為驚奇的,還不是司李破獲了幾起江湖大案。

  而是上千江湖豪傑,基本上本本分分呆在衡州丁家碼頭,不尋畔,不鬧事,

  當然,喝酒吹牛,胡亂拉撒這些毛病免不了。

  在他們看來,這堪稱奇蹟,他們絞盡腦汁也不知道司李如何做到的,甚至還沒有發現司李和丁家碼頭有什麼接觸。

  「兄弟在福州養的那位外室,是華山派岳掌門的女兒吧?如今她來衡州,兄弟還專門為她謀了個衡州的差事,那華山派居然不回華山·-噴噴,這艷福,讓人羨慕啊。」

  路平臉孔一暗。

  路司李專好江湖女,五嶽女的謠言,要是經由廠衛傳到京城,怎麼會有好名聲?

  裴烈看著路平鬱悶的表情,不禁笑了起來:「兄弟放心好了,適才不過是玩笑,少年風流。關別人屁事?」

  他頓了頓接著說:「老哥也知道你擔心什麼。不過這件事辦成,你絕對是有功無過。」

  路平狐疑地看著裴烈,沉吟不答。

  裴烈無奈,又指了指房梁,小聲道:「哪位不希望張梅被抓。」

  說著,他取出一個案卷,起身輕輕放在路平面前,雙眉一挑道:「你看看就知道了!」

  路平打開案卷,雙目一掃而過。

  案卷講述了詐騙犯張梅,如何從一位大盜手中騙取幾件價值不菲的傳世字畫。其中就有范寬的《溪山行旅圖》、張旭的《率意帖》。

  路平心中立即瞭然:

  內相喜歡書畫,在宮裡看到《溪山行旅圖》、《率意帖》,欣悅不已。

  但這些寶物是小皇帝的,他老人家實在不好意思下手。

  想必是徐爵徐小野出了個主意,只要在宮外「流通」一段時間,過幾個士人收藏家之手,再讓人買來,這字畫的流傳就會混亂不堪,最後不就姓馮了嗎?

  內相一聽,果然有理。

  於是,大內的書畫奇蹟般地失竊了。

  「這叫什麼事呢?」路平半響無語。

  那裴烈也是一臉的古怪之色。

  「你說說,你們大張旗鼓,來衡州抓個詐騙犯,其實是為了保護詐騙犯不被別人抓?」

  裴烈笑道:「障眼法而已,我等到此,別有公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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