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真·平沙落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59章 真·平沙落雁

  一輪彎月如鉤。

  子時。

  一位漁人駕駛漁船,來到江中,向江心撒下一張漁網。

  許久,感覺漁網沉重時,心下欣喜,起身收網。

  忽然岸上傳來一陣聲響。

  抬頭循聲望去,隱隱約約約有四五十人舉著火把,正大聲念著咒語,向月亮磕頭。

  漁人心中吃驚,手中一滑,那漁網竟然掉入江中。

  漁人不禁叫罵一聲。

  岸上立即有人舉著火把朝這邊走來。

  漁人大驚,哪裡還顧得上打魚,急匆匆搖動掉竿,沿江水一陣急行。

  到青草橋畔,見到幾艘偶爾歸航的船隻。

  驚魂甫定。

  官府說的是真的。

  這衡州地界,當真來了魔教。

  衡州城的古怪不止這一樁。

  府衙大牢,忽然傳出飄渺的琴音。

  打更的更夫放下手中鑼,巡夜的弓兵收起了手中弓,夜值的皂隸放下手中筆。

  某百戶夢中驚醒,頓生嗟呀。

  某府尹離家千里,心生牽掛。

  華山義士喝了一口猴兒酒,只恨今生偏偏遇見無法忘記的小師妹。

  魯門大佬翻起黃金眼,想起一番雄心壯志,一聲嘆息終究虛化。

  連帶著衡州大牢,積攢多年的怨氣和冤氣也消解了一分。

  這一曲叫做《平沙落雁》。

  琴操作者有多種說法,但有一點是毫無異議的,即作者就是在瀟湘之地,譜寫了這一曲譜。

  明人中同一曲名下,曲其實不一定相同。

  曲洋所奏,正是其中流行的一種。

  它所講述的,就是一群大雁飛到回雁峰,準備落下時,大雁們的糾結心理,

  直到最終落於地面,變得恬靜安逸。

  隱約的琴聲傳入路司李的後宅。

  司李方飲酒歸來,便在廊下駐足傾聽。

  只聽得一群秋雁沿江飛來,雁行驚寒,鴻雁於飛,聲聲淒。

  繼而一頭勇敢的孤雁先落,二三同伴相隨,便仰天長鳴,招呼留戀天際,盤旋顧盼的同伴們,「此間樂,可速降」。

  現在,曲洋終於奏到大雁們一齊飛落,頓時琴聲變得激越,似無數大雁齊鳴,哄然滿耳。

  片刻之後,一片寂然,只剩最膽小的一頭孤雁,引哀鳴。

  大牢中終於清淨下來。

  路平便啞然失笑。

  《平沙落雁》為入門之曲,因為容易被理解,因此流傳很廣。

  這老頭雖自稱厭倦江湖,在大牢中彈奏此曲,卻充滿了教化的意味,可以說是:

  「禁邪歸正,以和人心。」

  此老心還未死。

  可惜現實的平沙落雁是這樣的:

  【一群大雁好不容易在回雁峰找到棲息之地,剛剛落下來,回歸安逸,心情都異常平靜。

  忽然躍出一個俠客,胡琴中抽出一把長劍,揮劍砍去,回頭便驚喜地說:「師父,我砍掉七隻。」

  又一位俠客飛身躍起,朝著準備飛走的大雁,又是一劍,回頭也驚喜地說:「師父,我砍掉五隻。」

  最後一位黃金眼的俠客躍起,朝著逃到半空的大雁,又是一劍,回頭沮喪地說:「師父啊,師兄和師弟下手快,大雁都飛高才讓我砍,我只砍掉一隻。」

  那頭最膽小的孤雁,嚇得差點從天空掉下來。

  心中罵了一句:你們這群不當人子。

  便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一聲孤雁破江雲,望斷無音信。

  於是雁到衡山爭回頭。

  衡山派崛起的這些年,充分解釋了回雁峰為啥叫回雁峰。

  江湖某太史公衡山派野史】

  「你爺爺還真彈上了,也不怕擾人清夢。」


  回到書房,路平笑道。

  就不該答應曲非煙,給他爺爺安排什麼淨室一間,搞的坐牢,都成了大隱隱於牢。

  楊表正或者任何一個琴曲大家都會說,彈琴,一定要找個好地方,淨室之內,焚香禱告;高樓之上,望風而坐;山巔林石之間,清風明月之夜,抒懷胸臆。

  正心端坐,靈與道合,方可不辜負古琴之名。

  曲非煙嘻嘻一笑,低下頭繼續看路平所寫的《日月經》。

  大哥這一次少見多怪,日月神教大佬,行事素來放蕩不羈,大牢中彈一曲怎麼了?有這等污濁之地襯托,不是更顯性行高潔,光風霧月嗎?

  曲非煙穿了身紫羅衫,杏黃裙,小臉上難得地專注,一絲困惑在她清澈的眼眸中閃過。

  大哥寫的這日月經——

  怎麼比起爺爺,更像我教中人。

  難道他當真是我教中的重要人物?

  「非非啊,這麼晚了為何還不去休息?」

  曲非煙才打了個哈欠,指了指案上道,道:「當然是為了她。」

  路平這才注意到,案上放了新鮮的蓮子做的湯,尚有餘溫,旁有一碟餡餅。

  路平不禁笑出聲來。

  在日月神教小妖女的牽制下,鍾蕙兒所能想到的套取情報的辦法,就只能是:白給。

  這湯餅的滋味,當真是不錯。

  此日清晨。

  衡陽縣縣衙、衡州府同時接到報案:

  城北黃沙灣、城南東陽渡方向,均發現魔教蹤跡。

  聽到一個漁夫的證詞後,沈周身體瞬間僵硬,整個人重重擊打了一下,沉默半響,他又一次詢問了一次,得到的答案是一致。

  「竟然真的有魔教進入我衡州?」

  沈周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路平很理解他的感受。

  無論這些日子發生了什麼。

  心裡還想著:畢竟衡州乃是衡山派的根本之地。

  發現魔教其實還不是最殘酷的。

  你可以想像,定閒師太、定逸師太在鑄劍谷一站後是什麼心情。

  就連定逸師太這等口口聲聲正道和魔教勢不兩立的,竟然說起「像嵩山派這樣狼子野心,卻比魔教更加不如了」。

  要是沈周一回頭再發現「五嶽劍派、同氣連枝」現在實質上已經是一個笑話那麼他對正道的信仰就將徹底崩塌。

  「司李,我需要馬上回衡山一趟。」沈周忽然起身,神色變得無比堅定。

  路平點點頭。

  其實就是魔教現在真的出現在衡山腳下,沒有莫大先生的衡山派也是無可奈何。但沈周既然有這樣的心思,路平覺得成全為好。

  一個江湖門派,如果長期在江湖立足,依賴的不是的領頭人武功有多麼高強,而是他在這一方地域,根扎得有多麼深。

  像沈周這般的人才,其實才是衡山所缺少的。

  目送著沈周的背影,路平喚武伯寧道:

  「立即會同衡陽縣,搜檢黃沙灣、東陽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