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余滄海之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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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尊,那位高個子,是浙東大俠呂光午,那個小個子,是此番禍亂福州的禍首,青城山松風觀觀主余滄海。」

  「這賊子當真該死。」潘頤龍罵道,「雲枳,要不要我讓弓箭手亂箭齊發,射殺凶寇?」

  鍾大咸也帶著一隊人趕了過來。

  一個個火把,將小院子照得通明。

  如果在平常,架閣庫是絕不允許有這麼多「火」進入的。

  鍾大咸正好聽到潘頤龍所說,忙道:「牢中賊人已經一網打盡,余滄海這廝既如此兇悍,不如調鳥銃手射之?」

  路平暗笑,這時候都跑出來搶功勞了?

  余滄海和青城派一事,算起來功勞確實不小,福州府同僚分分倒也無妨。

  這樣一來,不就把錦衣衛和自己的合作,變為錦衣衛和福州府的合作嗎?

  將來即便出了什麼問題,總不能說是自己一個人的責任吧?

  至於徐爵,他只要余滄海開不了口,其他的他才不在乎呢。

  再說,此案的善後也是諸多麻煩事情,憑藉手下的那幾個書辦,恐怕真得忙斷腿……

  想到這裡路平便道:「呂大俠受命拿賊,我等不好干涉。府尊不如下令弓箭手、鳥銃手各自準備,以防賊人狗急跳牆。」

  他頓了下又道:「福州府本為一體,今夜戡平亂事,府尊處變不驚,分府(同知雅稱)處置得當,大家都有功勞。善後事宜,還需府尊統籌。」

  畢竟在官場時間尚短,這份讓功的表演還有些明顯,但潘、鍾二人依舊大喜,全不計較其他,吩咐弓箭手和鳥銃手各自站定,防備余滄海萬一逃走。

  路平保持著微笑,心中卻知道,要是呂光午真的不敵,恐怕這架勢未必能奈何得了余滄海。

  ……

  「牢中賊人已經一網打盡」清晰地傳到了余滄海的耳中,余滄海一驚之下,卻沒有如同往常一般憤怒。

  面前的呂光午,眼神如利劍般鋒利,透露出一股冷酷無情的氣息。

  「呂光午,聞你週遊天下,訪求江湖奇士,何不到青城山?」

  「余滄海,老子訪的是奇士,又不是鼠輩。」

  路平心中一樂,他還道余滄海也在呂光午的小本本上,沒想到,在老呂的心目中,余滄海連上他小本本的資格都沒有。

  呂光午的江湖和余滄海的江湖是不同的。

  呂光午是士林的江湖,余滄海是鄉野的江湖。

  士人中的任俠氣息在明初忽然消失,在王陽明之後才重新抬頭。

  路平曾經見過蔡世新所繪製的一副《王陽明燕居像》,端坐的王陽明完全一副任俠豪邁的樣子,王陽明之後,其弟子王畿任俠輕狂,王艮骨剛氣雄,徐波石、顏山農、何心隱等人,都被稱為「負萬死不回之氣」。李贄,甚至還說像那些古代的俠客,如程嬰、公孫杵臼、紀信、欒布、聶政一般的死法,才是天下第一等好死。

  他們不一定有高強的武技,卻自稱為俠。

  何心隱讓呂光午尋訪天下奇士,無論出於什麼目的,都有些想讓兩個江湖結盟的味道。

  可惜何心隱一死,一切就如夢幻泡影。

  余滄海這般說,倒像是揭呂光午的傷疤。

  「他們為何還不動手?」身邊不知道何人低聲說了一句。

  話音未落,卻見余滄海身形一動,如同離弦之箭一般,劍在剎那間已然出鞘,一道劍光如虹,向呂光午臉上刺去。

  轉眼之間,余滄海已經刺出數劍。

  他適才在架閣庫中屢屢被牽制,現在既不受環境束縛,繞著呂光午身法全力施展,松風劍法若狂風吹動松林,帶著「嗖嗖」風聲,連綿不絕。

  劍刃不斷相碰,激起一串火花。

  余滄海牌的圓規,果然非同凡響。

  當真以呂光午為圓心,畫了一個大大的光圈。

  除了上次在獄廳見過余滄海出手的,其餘諸人心中各自駭然:

  江湖高手,竟一強如斯。

  路平目不轉睛看著二人,眉頭微皺,心道,若不是剛才余滄海身法無法施展,以自己現在的劍術,萬萬不敢跟他鬥劍。

  說起來,這辦法還是余滄海教給自己的。


  在原來的時空中,余滄海為了保命,曾經試圖將林平之困在馬上,。

  幸運的是:這個策略確實起到一定效果。

  不幸的是:也就是起到一定效果而已。

  路平忽然有一個念頭,或許天下能夠擊敗余滄海的人不少,但只有泰山劍法失傳的一招,正是畫圈小能手余滄海的天然克星。

  岱宗如何。

  右手使出劍招,左手屈指計算。

  計算余滄海圓圈半徑、周長,余滄海輕功的速度……保准一擊致命。

  規律性太強,甚至比起出恭時擊中蒼蠅更加容易。

  只見余滄海一聲長嘯,叫聲仿佛一頭猛獸。

  老道一腔悲憤和怒火盡在其中。

  他知此戰非同小可,當下運轉心法,小腿一蹬愈轉愈快,在呂光午身周化作一道青影。

  比起和岳不群一戰,出手快了許多,身法和劍法都已經發揮到極致。

  劍刃碰撞之聲,愈發急促。

  他所繪的圓圈,似乎越來越大。

  呂光午卻看不出有任何的變化。

  院落中的殺氣頓時更加濃烈,下面嚴陣以待的諸位弓箭手和鳥銃手,竟是不由自主地後退兩步。

  「雲枳,這呂大俠行不行啊?」潘頤龍在他耳邊小聲問道。

  「府尊放心。」路平淡然道。

  他已經看出,呂光午和岳不群的策略其實是一樣的,不同的是,老岳在余滄海的光圈中,仿佛閒庭散步一般從容,而呂光午在其中,卻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緒,他和余滄海相對而視的時候是一塊岩石,在余滄海的光圈中也是一塊岩石。

  生平和倭人戰,倭人悍不畏死。

  呂光午早習慣了置之死地而後生。

  在見到這樣的呂光午之前,他還有所懷疑,呂光午水平如何?

  在今日一戰前,他還想能夠擒獲余滄海,給他一個審判,在大堂上問一句:「余滄海,你可知罪?」

  但現在,他已經放棄了這樣的想法。

  呂光午這樣的人面對敵人:不是他死,就是敵死。

  這必將是青城派掌門余滄海的最後一戰。

  忽然聽得一聲長嘯。

  呂光午動了。

  他仿佛和龍電劍合為一體,身形動時,亦若從雲層中閃現的飛龍。

  眾人只覺勁風割面,又齊齊退了兩步。

  龍電劍刺破空氣時發出陣陣錚鳴,就如同龍吟一般,那一擊卻迅如閃電。

  路平瞳孔猛然一縮,他分明看到那一剎,龍電劍擊向的方向,正是余滄海的去處。

  極其短暫的時間,就如同一顆子彈在空中碰到另一顆子彈一般。

  余滄海之圓,破!

  ……

  余滄海垂下長劍,仿佛不敢相信一般。

  他轉了個身,一頭便栽了下去。

  「哐當」一聲,長劍已經落在地面上。

  鮮紅的血花在架閣庫外面的地面上悄然綻放。

  路平忽然想起,這種死法,已經比林平之先刺瞎他雙眼,再斬斷他雙臂,好了很多。

  「賊人授首。好!」潘頤龍大聲道。

  幾位官吏紛紛慶祝起來。

  若在江湖上,一位武學宗師的死,或許會引來一些噓唏,但在這裡,完全不可能有這種情緒。

  倒是弓箭手和鳥銃手們卻心有餘悸,他們放下手中的武器,只待收拾余滄海的屍體。

  呂光午一躍而下,對和他打招呼的潘頤龍等人只是略略頷首。

  他徑直對路平大笑道:「路雲枳,此間事了,老夫去也。」

  說著,老頭就要縱身離開。

  「且慢。」路平喊道。

  呂光午一個急停,愕然看了過來。

  「你撞壞了架閣庫的屋頂,得賠償衙門的損失。」路平理直氣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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