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最大的一個蝴蝶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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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子時,福威鏢局門前旗杆被人攔腰砍斷,兩面旗幟,一面上頭的黃獅雙眼被人剜去,另一面上面的『福威鏢局』四字,『威』字也已被剜去。

  福威鏢局二十多名鏢師巡夜,發現後立即前去制止,卻被埋伏在一邊的人伏擊,雙方火併,鏢局的人不敵,多有負傷者。

  巡檢司弓兵和火甲,會同鳥銃隊趕到後,賊人聞聲而逃。

  今天清晨,福威鏢局出門辦事的阿福被人追打,出門買菜的阿華也慘遭毆打,賊人皆隨即竄逃。

  ……」

  就這?青城派的報復就這?

  黃威笑道:「今天大牢來了一個方人智的傢伙,要入獄探視於人豪,新任的司獄不許,說該犯屬於重犯,只有病重的時候,才會讓親人入視。」

  路平也是無語,也不知道青城派哪個傢伙出的主意,不了解情況也可以理解,找一個福州當地的訟師問一問,好像也不費勁吧?

  思索了片刻道:「你先去休息,這兩日還要盯緊福威鏢局。」

  黃威笑著說聲是。

  理刑館不多時就來了不速之客。

  三名身穿青錦衣甲,帶著錦衣衛標誌的軍官旁若無人地來到大堂,胥吏們不由緊張了起來。

  「裴百戶。」路平看著為首一人,忙下堂迎接。

  裴烈聽到「百戶」一個詞,不由得微微一笑。他朝著大堂四下打量了一下,低聲道:「奉命問話,帶青城派的於人豪。」

  ……

  再次見到於人豪的那一剎那,路平心中都產生了一絲愧疚。

  這就是幾天前還意氣風發的江湖少俠?

  但見他戴著刑具,拖著沉重的腳步,每走一步都似乎痛苦不已。

  渾身衣衫襤褸,散發著混雜了尿騷味的惡臭,衣服上還留著凝固的膿血,

  路平嘴角抽搐了一下,王思義看起來挺沉默寡言的一個人,下手這麼狠辣?

  自己一句「一定要動刑」,也不知道他動了幾種刑罰,僅僅看雙手雙腳情形,就很明顯是受過夾棍和拶兩種酷刑。

  青城四秀之三就這樣廢掉了,今後恐怕再也拿不起劍。

  裴烈卻是司空見慣,衝著路平說道:「路司李倒是我輩中人。」

  這話聽起來有點陰陽怪氣,路平聽罷也只是搖頭苦笑,夾棍和拶這兩項,都是從錦衣衛詔獄傳出來的,現在也確實是在自己手下用了,他能夠辯解什麼?

  裴烈繞著於人豪轉了兩圈,還伸手撩起於人豪面前蓬亂的頭髮仔細辨認了一下,才滿意地點點頭,回頭對路平說道:「勞煩司李迴避一下吧?」

  路平知道他要單獨詢問,並不廢話,帶著福州府的胥吏離開了大堂。

  裴烈也毫不客氣,做了一個手勢,兩名小校竟將大門一關,執刀守在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福州府的人。

  大堂內不久就傳來了低沉的問話聲。

  路平微微皺起眉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不停地握緊又鬆開。

  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好消息,徐爵若是還想幫余滄海一把,把人犯帶走就是。如今派人來詢問卻不提走人犯,只能說明兩家的聯盟已經瀕臨決裂。當然,兩家本身也沒有絲毫的信任可言。

  詢問很快就結束,裴烈吩咐將於人豪帶下去,讓路平回到大堂,卻不讓胥吏們進去。

  路平的臉色頓時就有些發黑,這裴烈鳩占鵲巢還真的毫不客氣。

  他也毫無辦法,就算這群人跑到耿定向的大堂,估計老耿也得客客氣氣,更不要說自己。

  裴烈臉色嚴峻,在大堂內不停踱步。

  過了片刻,目光銳利地盯著路平道:「路司李好大的膽子?竟敢欺瞞我。」

  路平淡然道:「百戶這話我怎麼不明白?」

  「去你的百戶。」裴烈眼眸中透露出一股寒意:「昨夜你告訴我的是什麼?我已經向鎮撫報告過,欺騙他是什麼下場,你知道嗎?」

  他一步步逼近路平,就要一把扯住官袍,卻不料手掌一滑,身體不由自主向側旁傾去。

  「百戶稍安勿躁,聽我解釋就是。」路平笑道,「我這身官服很貴的。」

  裴烈吃了一驚,看著路平眼神中有些驚疑不定。


  一直到詢問於人豪前,他都對路平有著一絲感激,昨夜給了自己一件大功,他以為升百戶有望,毫不猶豫報告徐爵。

  沒有想到剛才詢問於人豪,於人豪說壓根沒有這回事,心中的一點感激立即變成一腔怒火。

  他狠狠指著路平說:「我看你怎麼跟鎮撫交代!」

  路平卻道:「我確實沒從於人豪那裡問出什麼,你剛才也看得了,他被打的多慘,可就是不說。這些江湖中人的骨氣,不得不服啊。」

  裴烈見他承認其事,心頭無名火燒起,頸上的青筋也因憤怒而凸顯。

  路平不慌不忙從案上找到勞德諾所撰的林遠圖墓神道碑文,遞給裴烈。

  「很簡單的道理:我們抓到一個盜墓賊,一個盜竊神道碑碑文的盜墓賊;這一墓葬埋葬的是當年閩中武林的一位絕頂高手,一生好像沒有遇到敵手;在他被抓獲之後,青城派先是集體碰……犯案試圖入獄,被我驅逐後,這位於人豪就來投案。

  你說說,青城派這樣做的目的還能是什麼?

  所以,我告訴你青城派就是為了某個秘笈而來,是不是很合理?」

  他只說某個秘笈,也只能如此說,然而,在福威鏢局投靠之後,答案很快就會揭曉。

  裴烈抓起碑文,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眉頭逐漸舒展開來,眼神中一絲驚喜一閃而過。

  「路司李,你該早說才是。」裴烈收起碑文,抱怨道。

  路平苦笑道:「百戶來了之後,一直也沒問是不是?」

  裴烈尷尬一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他很快開心起來,再次聽到「百戶」的聲音,感覺和剛才已經截然不同。

  他深深看了路平一眼,拱手道:「我馬上向鎮撫匯報。這番人情,兄弟記下了。」

  說著,就急匆匆帶著人離開理刑館。

  ……

  路平看著裴烈的背影沉默不語。

  「四爺,不是有什麼事吧。」王思義小聲道。剛才錦衣衛對路平的單獨問話,一些激烈的話語還傳到屋外,可是把一干胥吏嚇得不輕。王思義也是心中直打鼓。

  路平笑道:「無事。」

  這可不是無事,而是真正的大事。

  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可能引起最大的一個蝴蝶效應:

  辟邪劍譜極有可能落到馮保手中。

  好消息是:林家會沒事,福州也會沒事,辟邪劍譜的爭奪者,完全沒有膽量去司禮監找馮公公討要要辟邪劍譜,反而礙手礙腳的青城派很可能成為犧牲品。

  壞消息是:幾年後,張居正一死,皇帝清算馮保,怕是沒有那麼容易了。

  好消息是:馮保集團,還算得上是守規矩的。

  不知道是壞還是好的消息是:辟邪劍譜能把他們變成什麼樣。

  辟邪劍譜本身能把人變壞嗎?

  好像並不能。深閨繡花的東方不敗,可比一心要稱霸武林的東方不敗危害小多了。林遠圖練習辟邪劍譜之後,除了好名之外,好像也沒幹什麼缺德事?

  自宮讓人性扭曲,拜託好吧,人家馮公公本來不就是這樣?

  絕對的武力帶來的權力讓人性邪惡,說的好像司禮監權力本來不大一樣。

  然而在今天,看到錦衣衛的所為之後,他還是有一絲擔心。

  現在的馮保、徐爵還懂得守規矩時,就已經是如此,若是擁有一支辟邪軍團,那真的不知道是禍是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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