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燒埋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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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姑娘,華山與青城,岳先生跟余觀主關係一向不錯吧?」

  「還可以,不過……」

  「最近雖然有一些誤會,但是岳先生謙謙君子,想必自責而不會責人。」

  「我爹是不會計較,大師兄那次……」

  「余觀主兒子死了,你們兩派都是武林正道,岳先生是不是會送些香紙去弔喪?」

  「我爹要是在,應當會親自去慰問的。」

  「那就好,岳先生既然出遊,替他送一份應不為過吧?」

  「你也送麼?」

  「怎麼會,我跟余觀主不過一面之緣,又沒啥交情。」

  「哦。」

  岳靈珊歪著腦袋想了想,余觀主的兒子客死他鄉,即便華山派和青城派有些過節,盡一些喪葬之禮,這好像確實應該是爹的想法。

  她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勁。什麼地方不對勁,她也說不上來。

  怪怪的感覺。

  路平淡淡一笑。

  萬物之理,順之斯易,逆之斯難。

  順著君子劍的君子邏輯,想必岳不群也說不出什麼。

  你想到幕後,我偏要讓你到前台。

  ……

  回到理刑館,路平的心情已經平息下來。

  在原來的時空中,青城派有著明確的步驟。

  他們首先殺的,是跟著林平之的幾個人;接著砍旗示威;再接著殺巡夜的鏢師;直到第二天開始殺鏢局買棺材的、買菜的、對外聯繫的,並在鏢局門口寫下「出門十步者死」,最終逼迫鏢局殘餘逃走,而在路上擒獲林家三口。

  在林家三口逃亡路上一處極偏遠的地方,青城派還殺掉一個開小飯店的漢子。這一點其實說明,青城派暗地裡已經不知道在官府力不能及的鄉野殺了多少人了。

  殺人手段以催心掌為主,這確實是當世之中殺人滅口、居家旅行最好的一種掌法。

  如今,不出意外的話,林平之等人應該已經被關入侯官縣大牢,青城派不可能去大牢中殺人。

  而催心掌也已經曝光於江湖之外。

  青城派的思路會改變多少?

  路平認為不會,這幫人想不起來。

  但是能夠按照計劃殺人,殺人小心翼翼不波及鏢局之外,同時也證明了,余滄海即便在兒子死後,也沒有喪失理智。

  這一點其實很重要,這意味著,只要有足夠的壓力或者利益,余滄海還可以按下暫停鍵。

  若是停不下來,那隻要動手。

  余滄海殺人之後大喊一聲:「官府,出來洗地了。」

  這一幕斷然不能再出現。

  「四爺。我已經派人送出去了。」王思義道。

  黃威端著一個盒子,放在案上道:「林震南送來的。」

  林震南還蠻鄭重的,又不是什麼貴重的物事。

  路平站起身來。

  他頭戴烏紗,身穿圓領青袍,袍身的補子上繡有兩隻活潑的溪敕鳥在泉石頭間嬉戲,腰間束帶,腳蹬皂靴,

  這種禽獸補子,路平很不喜歡。

  然而王思義看著的時候卻滿臉的羨慕。

  「四爺單刀赴會,太危險了。」

  黃威擔憂地看了他一眼,低下頭說道。

  一年多的時間,讓路平的目光變得有些深邃,剛毅的面容中,也有了一些威嚴。

  「單刀赴會?」路平笑道,「這個詞用的好,不過四爺我不是單刀,還有老王也去,他們要是連福州的推官也敢動,老黃你趁早回家賣紅……甘蔗吧。」

  ……

  很快來到一處小巷,這條小巷靠近城西的水門,距離西園和福威鏢局差不多遠,距離城門也極近。

  青城派住的院子,是一處兩進的四合院。

  四個青城派弟子手持長劍,守在門口,跟福威鏢局門口的武師比較,少了一些彪悍,卻是多了一分狠厲。

  不愧是混江湖的。

  不時有青城派的弟子們進進出出,顯得非常忙碌。


  路平看到了方人智,青城派小諸葛,不由得笑了起來。

  「福州府……路司李!」方人智吃了一驚。

  「勞煩通稟余觀主,方……少俠。」路平想了片刻,還是喊了個方少俠。

  方人智猶豫了一下道:「家師愛子今日慘遭不幸,他此刻心情很是糟糕,恐怕不會見外人,還望大人海涵。」

  余滄海心情不好也不光是因為餘人彥,還因為,岳不群那缺大德讓人送來一份香紙。讓老余少有的暴跳起來,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開始琢磨岳不群到底是啥意思。

  「本官正是為餘人彥而來。這樣一來,倒是本官來的冒昧了。」路平冷笑一聲,轉身就要離開。

  方人智心下一動,師兄於人豪在牢中,「辟邪劍譜的眉目」勞德諾也在牢中,都是眼前此人負責的案子,得罪了並不是一件好事。

  「路……大人且慢。上次見面之後,家師就對路大人讚不絕口,別人或許不見,大人卻是要見的。」

  說著趕忙跑回去通稟。

  不多時,「青城四秀」之侯人英、洪人雄迎出門外,這在青城派自然是不低的禮儀,然而余滄海還是自恃身份了,人家君子劍就是一個懂禮的。

  路平也不在意這點禮儀,帶著王思義,跟著侯、洪二人來到客廳。

  經過的小小的院子,可以感受在凝聚著肅殺之氣,所見的青城派弟子都是面無笑容,神情緊張,見到有人進來的時候,目光中還充滿了警惕。

  余滄海站在客廳外迎接,一抹夕陽,倒是將這位青城掌門若孩童一般的身影投射的異常高大。

  兩人見過禮,余滄海把他帶到廳內,侯人英、洪人雄侍立在余滄海身後,路平身邊就是一個書吏王思義。

  路平打量著余滄海,他的臉上已經沒有哀戚之色,倒是眼神中隱含著一絲焦急。

  余滄海心中也不禁暗暗納罕道:「此人到我青城派,竟然如此毫無顧忌,到底是有什麼依仗嗎?難道市井的傳言,雖然誇大,倒是也不假。此人真是隱藏的高手?」

  青城派弟子奉上茶水,余滄海卻接了過來,親自倒了一杯,一面說道:「司李來訪,蓬蓽生輝。不過實在是……家中遭此慘禍,接待不周,還請包涵。」

  一杯茶緩緩遞出,余滄海看似不經意手指微動,一股若有若無的內力便順著茶杯傳遞過去。他這力道甚是巧妙,若是對方沒有內功根基,無法化解,看起來也不過是失手掉落茶杯而已。

  路平手指一觸茶杯,立刻覺察到異樣,指尖看似隨意地搭在杯沿上,實則暗暗運力,將那股襲來的內力悄然化解。

  余滄海臉色微變,立即加了一分內力,忽然間手指一滑,茶杯竟已鬆手。

  他不由得老臉一紅。

  「好茶,想不到在閩中還能喝到川茶。」路平端起茶杯,右手拿起杯蓋,抿了一口,淡淡說道。

  「司李若是喜歡,我讓人送一些就是。」

  余滄海心中大為忌憚,卻還是不露聲色。

  路平心中暗自好笑:黃裳武學的飛絮勁就是專門應付這種情況。

  可惜是不能轉移,只能化解。若是轉移到侯人英、洪人雄二人身上,那就更有戲劇感。

  「令郎英年早逝,讓人傷感。」路平說道。

  余滄海的神色也頓時變得傷感起來,伸出袖子,似乎是想拭淚,眼中卻流不出一滴,一時頗為尷尬。

  他順手猛地一拍桌子,化尷尬為憤怒道:「不能為人彥報仇,誓不為人!」

  「余觀主節哀。」路平淡淡道,「按照我朝律法,我是特意來為令郎送一些燒錢銀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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