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算計勞德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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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門外酒肆中。

  附近的老農、獵戶和漁夫,這些日子已經成為酒肆的常客,來打酒時見到勞德諾萎靡的樣子紛紛安慰起來。

  「薩老,孫女還沒有回來?」

  「不會是遇到人販子了吧?」

  「薩老,我看你還是趕緊報官吧!」

  「天殺的人販子,真是什麼人都賣,就宛兒姑娘那樣的也不放過。」

  ……

  勞德諾憨厚的臉上掛滿了哀痛,卻還是掙扎著起身,為酒客們打酒,一有客人關心薩宛兒消息,就不停作揖。

  「小佬兒找了一天全無消息,萬望各位高鄰幫忙掃聽,小佬兒不勝感激。」勞德諾說的聲淚俱下,「小佬兒就這樣一個孫女,若是有什麼閃失,可教我今後怎麼活呢!」

  路平嘴角抽搐。

  若不是自己在場,老勞想必不至於如此辛苦地飆演技。

  黃威說,昨日勞德諾進城,一直在城南一帶活動,特別在環秀閣盤桓良久,一直在掃聽消息。

  胡大元的線報則說,昨夜青城派於人豪和餘人彥在談話間,泄露青城派的目標是圖謀辟邪劍譜,在談話中,被一黑衣人打斷。

  胡大元別的線報則說,黑衣人很有可能就是「老薩」。

  路平很是驚詫於胡大元的情報能力,網足夠的密,城外的漁民、農夫,城中的巡檢、更夫,街頭的地痞無賴,妓院的妓女、嫖客,府衙中的書辦。

  三教九流,都有他的人。

  甚至一些細節他們都能發現:昨夜在環秀閣,「老薩」本來可以不被發現,但是他聽到屋內歌女被餘人彥虐待的時候,還是咳嗽了一聲,才讓自己暴露,也讓餘人彥停下了凶暴的行徑。

  路平都有一絲慶幸和懷疑,慶幸的是,打行現在是友非敵,懷疑的是,胡大元要是想,是不是隨時都可以對福州城中的某個人進行全方位的監控。

  勞德諾得到消息,就需要把它傳播出去。

  國朝的驛站遍布天下,共有水馬驛、急遞鋪、遞運所。最快的急遞鋪無分晝夜,鳴鈴走遞,一日一夜須行三百里。

  可惜,這是官方系統,勞德諾沒資格用。

  好在,江湖中人有飛鴿傳書這個利器。

  路平並不是很了解,五嶽劍派之間以及五嶽劍派內部是如何通信的,他只知道,這個問題很重要。

  原著中說道,左冷禪算計恆山派。

  送了一封信到見性峰,說魔教南下搶奪辟邪劍譜。

  這說明五嶽劍派的掌門之間,存在信鴿聯繫。

  恆山派南下前後分為兩支,中間聯繫,也採用的是信鴿。

  這說明恆山派內部,存在信鴿聯繫。

  以此推測,其他各派也是如此。

  可是,信鴿聯繫的問題是:只能指向一個點。

  勞德諾得到了消息,只能送往華山,而不能送往嵩山。

  這等重要的消息,老勞卻不想送向華山,而只想送到嵩山怎麼辦?

  路平看了看老勞有些花白的頭髮,心中感嘆,想必多年來因為聯繫左掌門的問題,勞德諾發了不少愁吧?

  等到老勞打發走打酒的酒客們,一時間,酒肆就剩下二人。

  路平笑道:「薩老,坐下一起喝一杯?」

  勞德諾的表情不斷變幻,似乎在想以什麼樣的身份跟路平談話。

  「路四爺,孫女失蹤,小佬兒實在沒有心情。」他最終選擇了一副苦笑的表情。

  「一醉解千愁,說不得醒來之後,宛兒姑娘就會出現。」路平笑望著他,「況且,本官既然得知,也會幫你查訪,宛兒姑娘定然毫髮無損。」

  勞德諾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過。

  他小心翼翼地關了酒肆的門,坐在路平的對面。

  路平給他斟杯酒,作一個請的手勢,先一飲而盡,勞德諾也喝了一杯。

  路平道:「本官倒是有個問題,要請教薩老!」

  「請教如何敢當,四爺請直言。」

  「薩宛兒昨日到衙門,向本官說你不是她的祖父,狀告薩老略賣良人之罪,薩老可有話說?」


  勞德諾:「……」

  他素知這位路四爺一直都很刁鑽,但是問題是,羅織罪名好歹得靠譜一些吧?

  要是真有此事,你老還在這裡跟我聊天?而不是帶著一群捕快上門抓人。

  也不對,此人明顯是有備而來,這兩人酒肆外不少耳目,想必都是此人所派。

  他換上一幅驚喜的表情道:「四……四爺,此話當真,宛兒真的在府衙?這可……小佬兒謝過四爺。」

  說罷起身長揖在地。

  路平不悅道:「薩老何必誑我,薩宛兒說,她本是華山派掌門岳不群親女,被你拐帶到此。國朝律例,設方略而誘取良人及略賣良人為奴婢者,皆杖一百,流三千里;為妻妾子孫者,杖一百,徒三年。你還在本官面前狡辯嗎?」

  勞德諾目光閃爍,終於演不下去了,他苦笑道:「路四爺當真不凡,不錯,在下是華山派勞德諾。想必四爺在我們初到福州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我們的身份?」

  見勞德諾終於不裝了,路平也淡淡一笑,再次招呼老勞坐下道:「勞兄何必苦苦隱瞞,在下對五嶽劍派,對嵩山派左冷禪先生、華山派岳不群先生,敬仰已久。」

  勞德諾還在奇怪,為何路平會將左掌門也帶了進來,轉念一想,五嶽劍派同氣連枝,嵩山左掌門威震江湖,在江湖之外的官府中人看來,五嶽就是一家,岳掌門甚至算是左掌門的下屬,他這樣說,也算得上合理。

  不料路平話鋒一轉,又冷冷說道:「福州府和本官,和五嶽劍派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不知道華山派為何派岳靈珊盜竊本官的印信,還試圖暗殺本官。」

  勞德諾:「……」

  「並無此事,這都是小師妹一時衝動,與我華山派並無干係。」勞德諾知道這項罪名不輕,連忙辯解道,「別說恩師,就是我和小師妹,來福州前,根本不知道四爺,又如何會冒犯?想必一定是誤會,請四爺將師妹放還,四爺也請放心,華山派門規森嚴,恩師一定會對師妹嚴加懲戒,給四爺一個交代!」

  「在下也如此想。應該是什麼誤會。」路平道,「不知貴派不遠千里來我福州,是圖謀什麼大事嗎?若是被官府認為,是勾結倭寇,那可就大大不好了。」

  勞德諾簡直暈了,這一位,一會「本官」,一會「在下」,切換的如此自如,但是,無論是咄咄逼人,還是好言相勸,都是想知道,華山派來福建的目的是什麼。

  如果說不出來,他會給華山派帶上行刺官員的罪名。

  這倒還罷了,他還會給華山派加上通倭的罪名,這些年來,官府最喜歡給福州的江湖人物、武林豪俠加上此等罪名,一旦成立,恐怕華山派再難以立足。

  自己順水推舟,替嵩山派搞定岳不群?

  勞德諾立即否定了這一想法,他此刻明白了,為何路平會先提五嶽劍派、左掌門,這分明是讓左掌門也來一起背鍋啊。

  有一剎那,他還想立即除掉眼前之人。

  可是他馬上想到,此人既然敢單獨登門,必定有備無患,若是出手,恐怕反而坐實了罪名。

  「實不相瞞,家師得知青城派掌門余滄海要和福威鏢局林總鏢頭比武,特意派在下與小師妹前來觀戰。」勞德諾道,並且他還特意補充了一句,「江湖規矩就是如此。」

  路平卻道:「簡直胡鬧,青城派和福威鏢局有糾葛,何以不一張訴狀,告於官府,私鬥解決,成何體統。」

  告於官府?

  對這樣的說法,勞德諾只能呵呵。

  勞德諾出生在開封近郊的一個鄉村,年幼時,一夥魔教教眾突然出現在村中,強迫村民信仰魔教,若有不從,盡屠滅之!他的父母叔祖,一家人就全死在魔教手中。

  在嵩山派派人來到村子裡的時候,村中只剩下孤兒,魔教留下這些孤兒,也不是他們不忍,而是他們要培養一群從小就信仰魔教的教眾。

  在魔教占據村子期間,難道村民沒有求助官府嗎?官府又做過什麼?

  嵩山派出現了,勞德諾被接往嵩山,左冷禪養的許多孤兒,都和勞德諾有著類似的遭遇。而現在,他們是嵩山第二代弟子的中堅。

  左冷禪說:這個世道要想生存,只有比別人更強大,比別人更加兇殘。

  強大的人,才能自己創造秩序,依賴官府的秩序,只會是任人宰割的弱者。

  「你們自己就是證明。」那時左冷禪指著他們說道。

  勞德諾從未懷疑過這一點。

  他苦笑著解釋道:「江湖自有江湖的規矩。」

  路平忽然一拍桌子,放聲長笑起來。

  卻聽得他說道:

  「勞兄還在誑我,岳先生號稱『君子劍』,不喜爭鬥,而喜歡與人解斗,俠義之名播於江湖,看熱鬧是假,調解糾紛是真。

  早知如此,岳姑娘的區區誤會,我又怎麼會放在心上。」

  老勞一時間百味雜陳,他覺得,好像這件事情,岳不群還真沒有選擇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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