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張常侍是我公,趙常侍是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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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張常侍是我公,趙常侍是我母!

  「呃——!火——!水——!火——!水——!」

  躺在榻上的劉辯低聲呢喃,那細微的呢喃聲瞬間令正在為太子更換額前冷巾的趙祐和丁肅心頭一震。

  二人急忙行動著,一人執壺,一人持盞,迅速將水餵至太子唇邊。

  劉辯嘴唇發白,好在趙祐和丁肅不時用絹帛蘸蜜水滋潤,這才未曾乾裂。

  然而那股從心肺至喉嚨處的乾渴感,卻依舊令劉辯微眯著眼眸,下意識地連飲兩盞溫蜜水才稍感滿足。

  「阿祐,阿肅。」

  劉辯輕聲喚道,聲音微弱,雙眼依舊微眯,眉頭卻緊緊皺起,似乎在努力集中精力發出聲音。

  若不是趙祐和丁肅幾乎將耳朵貼到太子身前屏氣斂息地傾聽,險些都聽不見太子的聲音。

  「殿下,我們在呢,我們在呢!」

  趙祐和丁肅也不確定太子究竟是否看得清他們,於是一人握住太子的一隻手,讓太子確認他們就在他的身旁。

  「君……君明。」

  劉辯的聲音依舊微弱,嘴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要再說些什麼,卻又力不從心。

  「殿下,臣也在!」

  聞言,典韋鐵塔般身軀猛地一顫,眼眶瞬間紅了起來,那雙虎目之中,淚水奪眶而出,嘴唇微微顫抖,想要說些什麼,卻又被哽在了喉嚨中。

  太子終於醒了!

  作為太子中盾,典韋的職責是護衛太子安危。

  太子染疾本是人力難以避免之事,但他卻將太子病倒一事,全部歸咎於自己休沐在家,未能護衛太子周全。

  一根筋的典韋甚至指著醫書稱,病氣源於邪祟,是自己未能當值,讓邪祟有機可乘致使太子病倒,認定一切都是自己瀆職的緣故,有負太子和皇后的厚恩。

  若非許褚深知典韋心思純良,是個忠直之人,險些以為典韋是在含沙射影指責自己。

  此前典韋未哭,是擔心哭泣會讓邪祟覺得他軟弱,再度侵擾太子,如今見太子甦醒,典韋的淚水終究還是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你這憨貨,哭甚。」

  劉辯苦笑著罵了一聲,但他此刻腦中一團漿糊,就像是腦漿子被人搖勻了似的,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罵典韋憨貨,只是覺得自己就應該這麼罵。

  不知不覺中,劉辯再一次陷入了沉眠,直至夜半三更之時方才再一次醒來,只不過這一次守在他身旁的人換成了許褚、李巡和趙祐。

  這一次醒來,劉辯的眼神中多了些許清明,精神氣也好了些,不過依舊頭痛難耐,即便趙祐和丁肅用手為他按捏太陽穴卻也只是稍稍緩解。

  而骨子裡的倦意也如影隨形,時刻讓他有昏睡過去的衝動。

  可頭疼與睏倦這兩種感官交織在一起,猶如兩把利刃在他腦中對拼,不免讓他愈發感到難受。

  在李巡和趙祐的攙扶下,他勉強坐起靠在床頭,身後墊了不知多少個軟枕。

  趙祐將許褚和高望如何覺察到他染病,以及賈詡是如何安排太子府群臣的詳細情況悉數報知,劉辯聽罷不置可否,只是斜靠在軟枕上,微眯著眼睛,若有所思。

  他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的夢。

  他夢見無論他如何作為,西涼軍依舊踏碎大漢山河,自己依舊被李儒鴆殺,死後的魂靈飄蕩在空中,又親眼目睹何皇后飲下那一盞致命的毒酒,帶著悲傷與絕望在痛苦中掙扎著逝去,再看著漢室四百年榮光隨著雒陽城一道在烈火中被焚盡。

  儘管他明白這些事如今已不可能發生,但心中依舊滿是難以言表的複雜情緒。

  因為有些事情,註定是他無法向外人訴說的。

  想到這裡,劉辯的眼神中不免透著一絲落寞與孤寂,輕輕嘆了口氣。

  未過多久,在後殿烹煮湯藥的高望剛聽聞太子第二次甦醒,急忙端著湯藥,腳步匆匆,一路小跑著進入寢殿。

  向太醫署所有侍醫和諸多民間醫者確定了藥方無誤後,高望就一直在後殿煎煮湯藥,一劑一劑煎煮未曾停歇。

  為何歷來天子、世家豪門之中有人患病,病房內外總是瀰漫著似乎永遠也散不開的湯藥氣息,那便是因為湯藥在無時無刻不在煎煮著。


  沒有人確定太子什麼時候會甦醒,高望便一劑一劑地煎煮著,時刻保證太子能在甦醒後第一時間喝到溫熱的湯藥。

  高望拿起一隻湯匙,啜飲了一口後確認不會燙著太子殿下後,方才用另一隻乾淨的湯匙一口一口餵太子服藥。

  鼻翼輕輕翕動,嗅聞著從近在咫尺的高望身上傳來的苦臭湯藥味,劉辯微微蹙眉,強忍著嘔吐的欲望喝下碗中的湯藥。

  「這是殿下匆忙出征,因而未曾來得及食用的蜜桃。」高望似乎早有預料,淺笑著從袖中取出一袋果脯來,「奴婢將它們全部摘下,曬乾做成了果脯。」

  劉辯張開嘴接過一片果脯,將之含在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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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脯雖已曬乾缺失了水分,但仍有幾分甘甜,倒是祛除了些許口中的苦味。

  「阿望,辛苦了。」

  劉辯輕輕握著高望的手,用盡了此刻的他所能使出的柔弱勁道捏了捏他的手。

  沒有人會喜歡這股苦臭的湯藥味,但高望卻將自己關在後殿裡無時無刻烹煮著湯藥,那滿是細密汗珠的額角,被汗水黏在兩鬢臉上的凌亂髮絲,被煙火略微燻黑的面龐和赤紅的雙目,這一樁樁一件件的細節令劉辯無法不為之動容。

  然而高望只是搖了搖頭,用從未有過的認真神色回答道:「只要殿下好起來,奴婢就算舍了這條命又如何呢?」

  其實剛覺察到太子病倒了的時候,他的心也慌了。

  他雖為「十常侍」之一,卻未曾作惡,這絕非是他天性善良未曾同流合污。

  那種清澈的蠢蛋是活不到成為中常侍的那一天的,即便是趙祐、丁肅那五名「賢宦」,難道就真的如此乾淨?

  只是他從太子出生起,就被天子安排在其身旁照料,因而沒有作惡的機會罷了。

  但也正因如此,他幾乎看著太子從襁褓中的嬰孩,一點點學會爬、學會走、學會跑和跳,再看著太子成長為如今足以肩扛大漢兩京一十三州重擔的監國太子。

  太子從小體魄便頗為健壯,幾乎沒生過什麼生病,自從回宮後又是日日早起晨練習劍,又經得起大軍征伐的疲憊。

  一位心有城府、腹有韜略,能肩負起國家、又體魄日漸強健的太子殿下,竟令所有人都忘卻了他的實際年齡,隨著太子殿下的突然病倒,他自然不免感到心慌了。

  至於太子府群臣也不比他好,或是擔憂各自前程,或是擔憂身家性命,亦或是擔憂這漢室江山,但眾人皆是無一例外地方寸大亂了。

  劉辯輕笑著,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將眾人臉上的悲傷與慶幸盡收眼底。

  而當他的目光落在高望身上時,眼神中不免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

  不知當年的劉宏,是否也有過如他今日這般的經歷,情動之下方才說出了那句「張常侍是我公,趙常侍是我母」。

  (2401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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